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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過一個小故事,說的是一小學生特淘,經常在班上搗蛋,讓年輕的班主任很頭痛。於是,班主任就去請教校長。校長沉思片刻後說:“就讓他做班長吧。”
剛跟現在的老公搞對象那會兒,我還是個典型的城市嬌小姐。留着瓊瑤電影女主角那樣的一頭披肩長發,良辰美景的,做着青青河邊草的的愛情夢。那純潔的夢自然是沾不得凡塵的,父母的家就似我的免費客棧,飯來張口,飯後撂碗。雖然父母依寵着我,有時也還不免為我擔憂,這家務啥都不會的,將來嫁人會討婆家嫌不?
老公是他家裡的老小,上有兩個大姐姐,非常勤勞樸實,都像他媽一樣,是幹家務的一把好手。都說男人若是從小被媽媽寵着,找對象時,有意無意的,會找與自個媽類似的女人。我懶得出奇,他卻鐵了心的要娶我,答應嫁給他時,我心裡還犯嘀咕:難道他真得不怕受苦?!
做了他的未婚妻後,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把我捧在手心。我呢,也覺得啥都沒變,恣意享受着被嬌寵的感覺。跟着他照樣吃遍城市的各個角落,吃得兩人的銀行存摺上的數直往下掉。
有一天,吃完回到他住的集體宿舍,見他同單位的一對戀人,在走道上架着的個小煤油爐上,正熱火朝天地抄菜呢。倆人情深意濃,那女的還時不時的夾些剛出鍋的菜往那男的嘴裡送。看得老公一臉羨慕的樣子,捧着我的臉深情地說:“老婆,你看他倆多好啊。一邊做菜,一邊談戀愛,多有家的感覺啊,不用東跑西顛地,每天想着該去哪個館子。”
看他那充滿嚮往的神情,我不甘示弱地嘟囔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像做化學實驗,油鹽醬醋什麼的,按着比例混合就是了。”
沒想到這隨口一說惹了禍。第二天,到他的宿捨去找他吃飯時,他迫不及待地拉我到走道的一角,一瞧,原來他照葫蘆畫瓢,也在那兒搭了個灶。又從宿舍里拿出了一斤蝦和一包小青菜,一臉壞笑地樣子對我說:“怎麼樣?不露兩手?你化學實驗做得這麼棒,肯定會比他們強。”
我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穿的,是剛花了整兩月工資買的香港泊來貨,一襲淡紫色連衣裙,胸前還綴着些雅致的白色小花形裝飾。唉,真後悔昨天趁着酒勁,不知天高地厚地吹下了大牛,被他逮了個正着。再看他那一臉熱切企盼的樣子,又不忍佛了他的意,只好硬着頭皮上了。於是,抓過他一件大號 T恤衫,套在連衣裙外,由着自己的感覺,手忙腳亂地把有生以來的的第一二個菜給整出來了。菜做的,沒啥好說的,那晚他吃得,可是分外的香,邊吃邊一如既往地施展他的馬屁功:“老婆做的,就是好吃啊!”
就這樣,被他扶上了馬。剛開始還惦着送一程來着,買個菜,遞個醬油瓶什麼的。不知不覺地,他的工作變得總是比我的忙,我的工作的呢,似乎總有法子可以往後挪一挪。沒過多久,我下班後,只剩一個目標了,馬不停蹄地直衝菜市場,生猛海鮮,新鮮疏果的裝滿自行車的網兜。然後,飛車往回趕。到了他宿舍,那小小的灶台就變成了我表演的平台。
也許是在外面吃四方的緣故,貪吃的我真使出做實驗的鑽研勁兒,試着複製那些我倆喜愛的菜餚。等熱乎乎的飯菜剛上桌,恰好,他哼着流行歌曲從走道的那頭晃悠過來了。有時他還招乎那些落單的舍友們來共享,他們一邊狼吞虎咽,一邊附和着老公,一個勁地誇我的手藝。想着他那些哥兒們,有一頓沒一頓的,吃那沒油水的食堂,餓得個個眼發綠,這馬屁的水分是不可斗量的。
六個月後,結婚整新房時, 我居然能不加思索地,給泥工畫出個我要的廚房的平面結構圖了。我一邊像個管家婆似的與泥工指劃着,一邊思念着老公。這一年的戀愛,這小子可真沒白談哪,知己知彼的戰略方針被他應用得爐火純青。不僅洞悉了我好吃懶做的本性,還掌握了我愛好虛榮,好逞強,還有點“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假男子氣概。再用上他拿手的甜言蜜語,把我忽悠得找不着北。恍惚之中,自己竟然有了特級高廚再世的幻覺。
時間如梭,這管家婆一做就是十年。為慶祝這搭夥幹革命的十年,我們邀請了一眾好友約三十餘人到家裡派對。要在幾小時內搞定吃食,我是四個爐灶全用上了。蒸,煮,煎,炸,外加慢鍋,烤箱,微波爐,手腳並用,忙得不亦樂乎。看得正在我們這兒小住的我媽,是又佩服,又心疼。感嘆道:“沒想到啊,你居然什麼都學會了,做得比我還利索。”
“可不是嘛,婚姻是一所學校,結婚十年來,我是啥都學會了。做了十年的煮婦,十年的剃頭匠,十年的理財師。朋友的,小孩學校的,推銷新玩意兒的,捐款討債的電話,統統點名找得是我。對內對外,我可不都是家長。對吧?”我得意地對正在看橄欖球賽的老公說。
沒見動靜,過去一瞧,原來是中場休息,老先生也在沙發上美美地中場打盹呢,手上還緊握着他心愛的遙控器。趕緊找條毯子給他蓋上,邊蓋邊看一眼他那仍留着笑意的睡臉,心裡突然想起了那小故事。不僅心生感嘆:婚姻真是一所學校啊,我忙乎了十年,不過是個班長的料,校長原來在此小憩呢。
作者:海棠花飛 (http://blog.creaders.net/haitanghuafe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