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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一直訴苦，家窮沒能念上大學，現在全家人人學位都比她高，害得她老自卑。我們一致安慰她老人家：學位高有什麼用，單位里神氣頂 P事，回到家，還不是由着你，逮着誰想罵就罵，博士高工，都不是啥東西，他們的臭老底任你掀，你永遠是咱家統領“高知”的牛人啊。再說沒上大學，是因為她沒能去考，要不以她的智商和無窮的求知慾，還不是能把大牢底坐穿，博士後念完。
逗歸逗，老媽的心思還是要照顧的。現在第三代也都上小學了，老爸決定和老媽一起報名上老年大學，讓她過把大學的癮，儘管同窗都是些鶴髮童顏的老頑童。
討論半晌，決定學英語，因為家裡的一半在美國。看樣子有這種念頭的老人還不少，他們同班同學幾乎都是有兒女在美國或加拿大的。
一個月下來，老媽匯報心得：“老莫的兒子也在你們那州，叫 XXX，你有沒有碰到過？”
“我們這州大着呢，我單位里的中國人，我都還沒認全。”
“噢，那，下次有空聯繫聯繫吧。”接着，老媽話題一轉：“別說，與他們聊聊，才發現他們在美國還沒我去過的地方多。更別提美國和加拿大兩大國都去過的了。”
看來老媽還牛皮上了，但願別吹過頭，傷其他老人的心，我默默祈禱。她老人家在美國時，帶她出去玩，真像帶了個小孩出去一樣，啥都新奇，特容易搞丟。我有時有種錯覺，好像我是那個“媽”。現在看着她出去見世面，我的一顆心也是拎着的。
又一個月後，老媽自個兒打電話來了，上來就問：“你到底工資拿多少？”
我很奇怪：“媽，咋突然問這事？”
“今天班上老王說她的女兒在 XXX州找了份好工作，年薪$50，000。她說那算是美國的高薪，神氣着呢。我說‘$50，000算個啥？！’她們就問：那你女兒女婿拿多少？快說吧，你們現在的數，我下周就告訴她們，看她們還神氣啥。”
唉，這老媽，是在上學還是在攀比？真搞不懂。就說：“美國平均家庭年收入在 $30，000左右，在XXX州有$50，000的工資，生活也能過得很滋潤，你應該祝賀她們才是。在美國，我們都不比工資高低，每家的生活方式不同，大致可以就行了。”
老媽一聽就上火：“我就討厭你這德行。連你弟在國內也學你樣，問他到底一年拿多少，吱吱唔唔地沒個准數，把你三個姨都得罪了。唉，我咋生了你們這麼兩個沒良心的。”
我也跟她急：“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能保證不與別人比嗎？！”
啪！ 電話的那頭摔了聽筒。。。。。。
一學期結束了，給家裡電話拜年時，笑着問老媽：“除了把同窗們的海外關係調查得一清二楚外，英語有沒有長進啊？要不要和我對對話？”
“去，去，去，”老媽說：“你那半路出家的英語，誰希罕。把你那小美國佬叫來和我對話。”
趕緊有請小兒：“快，外婆要和你說話。”小兒雖不會說中文，但因平時堅持與他講中文，中文聽力還行。
兒子拿了聽筒哈羅了一下後，聽了好長時間，沒吱聲。我急急地催促小兒：“快說話呀，用英語。”
兒子抬起頭，一臉茫然的樣子，把聽筒給了我：“媽媽，外婆今天好奇怪，她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作者：海棠花飛 (http://blog.creaders.net/haitanghuafei/)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