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空窗期艷遇 逃過“雙規” 旅泉
在太太調北京之前和她回家生孩子的期間,有些艷遇。儘管多是工作之便,不是主動所為,也應該竹筒倒豆子。
八三年胡耀邦總書記要邀請一萬日本青年過來大聯歡。中央一討論,當時北京星級酒店只有4000個床位,由此定為邀請三千,出北京以後分開走。
籌備期間認識了18歲的舞蹈系學生小陳。那個長發飄飄、北京腔脆脆。
那天她穿着大紅裙子,一進北京飯店舞廳,就做了一個芭蕾旋轉,測試一下地板,那個精怪鬼氣活靈活現。
音樂升起,第一個舞曲就是Lady in Red,太完美了!我走上前做了一個誇張的邀請動作,接下來最先衝進了舞池。
這一曲跳下來,就連跳了七年,直到我離開北京。
當時北京交誼舞大流行,無論多大的舞廳,多宏大的場面,她妖嬈輕盈的馬尾辮一甩起來,立馬成舞廳主角。後來在工人體育館中日青年數千人巨型聯歡集體舞,她都能出類拔萃,奪目而出。

學舞的女孩永遠比男孩多,八十年代初那些年,那些好舞廳,總是一排排年輕漂亮的女孩,穿着最時髦精緻的小裙子,搭配一身光潔透亮的皮膚,坐在舞池邊。為了展現她們的青春,滿眼秋水,翹首盼望給力男生邀請。
我身臨其境,每每感嘆分身乏術。80年代最火辣的舞曲,巴比倫河,Go West,Rusputin,Brother Rouie,還有成吉思汗,好一個舞場上的成吉思汗!
隨便挑一個,回報給我的都是明晰閃閃,歡樂、激動,Let’s go!性感活潑的造型節奏、肢體舞動,加上七色燈光彩虹,喜悅像泉水一樣外涌,我是漂在喜悅大洋中的一葉小舟,被蕩漾、被淹沒…
因工作之便,手頭上什麼票都有。芭蕾舞、音樂會,小陳想看什麼,就帶她看什麼。
當時最火的北京飯店、民族飯店舞廳,北展、國際俱樂部,記協禮堂舞廳,根本沒有賣票一說,全是黨政機關包了。
在體能和速度上,我這個國標一級運動員,滿滿支撐她的表現欲。華爾茲快三,多大的舞廳一口氣到底;右手使勁往上一提,她一個順勢小圓心旋轉,就是八圈,稍一加力,又是八圈。
一高興,她說我比舞蹈系的男生要強,我心花怒放,半信半疑。那些十幾歲小男生都是剛發育,哪有我這麼強大肌肉和力氣?
經常一個動作就能抓住全場的眼睛。我半蹲她用左腳站上的我的大腿,在我背後輕輕一繞就用右腳就踩上了我的肩膀, 一秒鐘鶴立雞群,技壓群芳。唯一的要求:不要抬頭,下面看裙子不雅觀。
若大的北京城,那時還沒有私家車,道路寬廣,的士遍地,晴空滿天。
春風得意馬蹄疾, 踏遍舞池正年輕。
在她二十歲生日那天,我在她白白的胳膊上寫了一行小字:
“每一個沒有熱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太太調進京後,她依然是不離不棄的舞伴,經常來報社舞廳,我用小金庫的錢請樂隊,鶯歌燕舞、陶醉人生。
本報後勤處長羅志軍是紅二代,老婆支玉都為報社醫務室護士,萬里挑一的大美人。羅志軍出名的怕老婆,只美女只要音調一高,羅說話就自動調低八度,過一會乾脆沒聲了。
怕老婆不等於沒出息,羅志軍後來差一丁點兒,就成了黨和國家領導人。
支美人讓羅出錢找到二個Tango比賽獲獎者來報社教舞,我是她的學舞舞伴,大家都想複製獲獎的那套絢麗的高難度動作。這是一個很錯誤的選擇,別說學得像不像,結果影響了幾十年,換個舞伴,Tango就沒法跳了。
八九年北京風雨飄搖,高乾子弟大部分都往外跑,支美人要與我來加拿大,差點跟老公鬧翻。沒想到後來羅志軍撻上青干局快車線,下派南京副市長,連跳好幾級,一路高升到江蘇省委第一書記,與令計劃、李源潮稱兄道弟,差點返京做了黨和國家領導人之一的政法委書記。當時南京街頭都掛着《羅志軍語錄》,據此推測,支美女好多年一定都是江蘇的慈禧太后,幸虧她沒來加拿大。
今年傳出羅志軍跳樓,我知道是謠言,真正的原因是心梗時家中無一人,之前就有過一次,頭摔了一個大包,救了過來,可見政治待遇下降之快。
離開北京時,小陳才23 歲,一直沒處上正軌男朋友。初到加拿大我居無定所,她找我太太要地址,碰了個一臉和氣的軟釘子。
十年後再回國,油頭粉面期待重溫舞台舊時光,不曾想到舞廳全部賣票,門口已全部換成大媽,去小陳家的東四機關大院尋找,老門衛還認識我;“走人了,肉包子打了東洋狗,有去無回了。”(嫁給了日本人)。
一場世紀disco的巔峰對決,一段沒有結果的糾纏;人生的遺憾,仔細想想,其實不是愛,也不是恨,而是曾經熟悉的人,無可奈何的漸行漸遠。
明亮的憂傷,困頓在飽滿的情緒里,徘徊在東四大街上。微風拂面,陌生的人群熙熙攘攘,咖啡廳里飄出來《少女情懷總是詩》的旋律,時光倒流,似曾相識!仿佛人生只有到了下半場才能聽懂。
音樂帶來梁朝偉電影《情人》的畫面:他在輪船碼頭,坐在老爺車裡,躲在一個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的看着小情消失,從此天人兩隔。那個畫面,說他在憂傷有點太簡單,他在為一種對生命中經歷過的,最純粹最寶貴的,卻無法挽回的東西的告別和致敬。
後來沒有舞場的日子,球場成了替代品。 鬧得動靜最大的是復旦實習生。《星期刊》主管範圍寬泛,有趣好玩,新聞實習生都願意來。不靈光、不順眼的完全沒有機會。又靈光又順眼的復旦新聞系實習生擠了進來,一起去四川出差。

漂亮又聰明的女孩一定會撒嬌,一路好吃好喝伺候。在成都住在赫赫有名的錦江賓館,總經理親自安排,(四川記者站同事他爸)。
參加全國五星酒店青年廚師烹調大賽,我還是個最年輕的評委。所有參賽全是科班,菜餚用料極為講究,菜名更是花枝招展,從頭到尾吃的都是藝術品。其間那個主持人的吆喝現在還記憶猶新:
“把一等獎端上來“。
“把特別獎端上來”。
錦江賓館炒菜的都是國手,尋求刺激,她要求加辣。有一天提出比賽吃辣,餐桌上有一滿缸辣椒醬,又從鄰桌拿來另一個滿缸,最後我把一整缸辣椒醬白口吃光獲勝。
驕傲留給自己,艱難困苦都甩給了自己的後門。
游武侯寺那天,艷陽高照,秋高氣爽,侃侃而談我的高見:
三顧茅廬、草船借箭、空城計、都是編造的。諸葛亮潛心研究時局,急欲出人頭地,劉備不去找他三次,他一輩子就算了?
諸葛亮當時啥都不是,劉備憑什麼要去三顧?
諸葛亮登門找劉備自薦,更合情合理,比《三國志》早的《魏略》已有記載,我畢竟是學歷史的。
深層的原因是:天朝從古到今,沒有任何政治模式,比明君和賢臣的搭配更為理想,劉備是禮賢下士的皇帝標兵,諸葛亮是鞠躬盡瘁的宰相標兵。兩個標兵加起來就是中國夢。
《三顧茅廬》得到官方和民間的認同,是中式理想國的核心內容。老百姓的價值就是趴在地上山呼萬歲。
一千多年,中國人有意無意忽略《魏略》自薦說,一廂情願地推崇《三顧茅廬》,硬是把這個偽故事搞成了《中國第一故事》,家喻戶曉。
“你是戳穿千年偽故事第一人?” 小復旦畢竟是文科生,”為什麼不寫出來?”
當晚一口氣寫了四千字《諸葛亮與中國文化》,寄給人民日報文藝部,迎合了當時知識界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反思,因為有點長,人民日報分二天發表,基本觀點當時被普遍接受。
後來又為中華書局的《學林漫步》寫了篇《三顧茅廬與隆中對策質疑》考證,引出幾十篇論文的討論,易中天后來講三國也引用了。
社科院研究員兼中國青年出版社編委的劉志琴為此文鼓譟,推薦中青出版社給我出文集。《走向未來》叢書總編輯包遵信審稿,給起了個書名,又寫了個序言寄給人民日報。

這本文集的第一推手,應該是這個小復旦,可惜寫序言認字排輩,還輪不上她。
坐船經長江三峽到武漢,想吃我媽做的菜,把她也帶去了。媽看兒子都會特別心細,發現我內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問怎麼回事?我不自覺地看了小復旦一眼,我媽跟着看過去,她恨不得找個地縫…要不是我媽在場,我的胳膊又要多紫一塊。
我媽一看眼神就知道不對勁。急得一夜睡不着覺,深為我的前途擔憂。第二天正重警告讓我馬上結束出差,回北京散夥。
那段日子欣賞尼采名言: “把生命的小屋建在懸岩邊上; 把人生的高光時刻放在風口浪尖上”。 寫了一篇小說 《孤注一擲》,大有為了小美人孤注一擲的味道,被當時在做編輯的馬未都相中,發表在《青年文學》上。 道路啊道路, 不會折回頭; 過去啊過去, 已成溫馨的夢! 青春像水一樣流過!
80年代是個特殊的寬鬆年代。這以後和我情趣相投,沒有過硬後台,又喜歡出風頭的同學同事,都變成高危人群,前後被“雙規”。有著名的“五毒書記”張二江、有江澤民610辦副主任彭波…
我八九年出國,80年代就這麼平安地過去了,後來回國參加同學同事聚會,都戲說我是第一個要被“雙規”的,第一個跑了。
我沒犯罪,還占着那麼個溫飽思淫慾的位置,我為什麼要出來再遭遇那麼多艱辛?出國前後我想過很多遍。在北京,年輕人有上進心,我天天都怕許多人,怕抓着我小命的領導,怕打小報告的競爭對手,怕衣服穿得誇張,怕看大門的門衛說下班後有女生來訪… 總之,我不可以從容不迫,不可以昂首挺胸。 出國了,老子誰都不怕,這是最硬的理由! 幸運還不止這些,如果說當年春潮似海,我的武大第一個太太就是根定海神針,她這根線牽在我身上,離婚後我滿世界遊蕩,而她沒有再婚,始終還是根線。在我荷爾蒙爆棚的時候,在那些懸崖邊晃晃悠悠的戀情,總會被這根線拽一下,讓我定定神,沒有掉進去,今天才有個安靜的晚年。
前期回顧:
(十四)共產黨最毒的是什麼? (十三)特務遭遇雙面間諜
(十二)北京做記者兼職黨的特務
(十一)大學入黨 領教這個私利集團
(十)女子不才便是德 男人不才便是膽 (九)武大校長之死看毛臘肉有多陰險
(八)老幹部姐夫痴情仗義 桃花運序幕拉開 (七) 愛我的人我不愛 我愛的人不愛我 (六)目睹青梅竹馬美人毀滅. (五)抗拒上山下鄉 用搓衣板自殘 (四)16歲離家闖蕩上海蘇杭 (三)“死於非命”是我少年時代的期盼 (二) 民國到“解放”,祖宗全栽光 (一)家族興衰 何須三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