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共產黨最毒的是什麼?
旅泉
八二年夏天,女朋友畢業來北京探親。本來應由人事部門安排招待所,管人事的是個京油子,為省事嬉皮笑臉地說:“早就生米煮成熟飯了,還住什麼招待所?” 就給我們開了結婚介紹信,當時法定結婚年齡是21歲,女友剛20,他硬給多寫一歲,說就算他寫錯了。幾包糖,一盤水果,就在單身宿舍走了過場。
嬌妻的專業那一屆正好沒有進京的名額,這就造成了兩地分居大麻煩。
九月她回武漢上班,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十月在西安秦皇陵會後,𤠣急轉道去武漢的荊楚文化會。不管大會小會,頭頭都知道主要是與新婚太太相會,睜隻眼閉隻眼。
由於時間卡得太緊,到火車站時離開車只有幾分鐘,檢票小門關了。我從大門縫裡看到西安—武漢的列車,好像新媳婦就要飛了。
對着裡面大喊兩聲開門,沒人理,我跨着行李箱在候車大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向大木頭門,然後起跳….我的三級跳成績13米,身體加速度加行李箱,老舊的大木門轟然倒下,全候車室的人都嚇呆。
我沖向天橋,火車已經啟動,當時甚至有從天橋跳上火車的念頭。
保安怯怯地把我攔住,我身着報社給的黑西裝,打着領帶,理直氣壯要見站長。
此時我已經清醒過來,知道犯了錯,有點心虛。面對站長,好像打德州撲克,牌沒有等來,只剩下詐唬了。
“你們提前關門,耽誤了我的行程怎麼辦”,看準了一般的地方官對“上面來的人”,唯唯諾諾是常態。
果然站長對我上下一打量,又看了看記者證,啥也不說,馬上查看下一班到武漢的火車,還要有臥鋪的。破大門的事,一字不提。
看看我這張只顯二十歲的娃娃臉,站長內心裡一定憤憤不平,只是言行已經被勢利磨平。
第一張照片上的大門是對外的,對鐵路那邊的門一模一樣,只是中間開個小門檢票。


調回武漢其實很容易,我哪裡捨得離開?報社不坐班,早上睡夠了,晃晃悠悠進辦公室,經常快十一點了。辦公桌上一摞報紙信件來稿快速一掃,主要照顧關係戶,然後去食堂吃飯。
食堂每天有麵食、米飯、多款抄菜加酒水供應。廚師都有烹調學校文憑。有些半成品專門為你往家裡帶。我離開以後更是送歺到辦公室。還每年派車到產地去拉蔬菜水果,汽油和司機都由國家負擔。
報社年輕人多,邊吃邊聊天天都像party,吃完飯到樓上會議廳打檯球。經常打到下午兩三點,說是信息交流。
隨着負責的範圍越來越寬,飯局都排不過來。
到底回不回武漢?還有更大的困惑,身邊有美女隔得很近,這是後面的題目。
80年代初,人們普遍對未來充滿期待,也是胡耀邦權力巔峰,他搞完所有的冤假錯案平反,大得人心,意氣風發想做蔣經國第二,從根子上改變這個殺人機器、獨裁政治。
幾次在中央黨校講話,他有意提問:“我黨體內最毒的東西是什麼?資產階級?”下面竟然沒人回答,他也不說,讓這個提問傳達下去。一共三次。幾個月之後,他自問自答:是封建主義,皇帝太監那一套。
至於後面的話:必須搞政治改革,他還沒敢說,想一步步來。
對中共體制,老毛甘之若怡、只愛不恨,老鄧又愛又恨,老胡則對體制的受害者始終有顆同情心,這顆心我黨幾十年毒汁都沒能滲透進去,可謂百年中共第一奇人。他下台後,若沒有心梗,甚至有機會跑來美國,會毫不猶豫做個陳破空。
大學上歷史課我就發現,公元前開始,從土耳其到西班牙,人們聚會的地方都是浴池、劇場,人類本該擁有的文藝生活和文明共享。看看這些劇場的規模,這才是人類的燦爛和驕傲。

而同時同刻在遙遠的東方,我們中國人也在聚會,正在為秦始皇挖墳、修長城。殘酷奴役,此後從未間斷。

聽完胡耀邦講話,我全身細胞都被調動起來。
百年痛、千年恨! 看老子給“文明古國”潑大糞。
正好在自留地歷史專欄,自寫自編、連續發文,把封建臭醬缸罵個狗血淋頭。有總書記講話在先,總編輯一路放行。得人心、得好評、被轉載。
陰錯陽差,報社管人事的黨組書記兼副社長王翠每篇都喜歡,說我寫出了有衝擊力的新《九評》,以後是寫社論人選。
其間報社對新三屆77,78,79級幾十個大學生,搞了一次自選題時事雜文比賽,我有幸第一,王老太加強了對我的信任。
她家遠,不是每天回去,下班後常常和我在食堂吃飯聊天。她說她注意到不久前的黨十三大,中組部的副部長都不是中央委員,而中組部新成立的青干局局長李銳,卻做了中委,可見選拔第三梯隊已經刻不容緩。
總之,她有了培養我的想法,鄭重地告訴我,不要回武漢,“我幫你把小愛人調進來。”
她讓老資格的官太太,人事處李處長東跑西顛想辦法,讓團中央組織部想辦法,有些沸沸揚揚。
王老太是大學生延安幹部。老公也是個老部長,夫妻倆都嘗過黨的殘酷。當時的北京戶口非常難辦,司局級的配偶都要排隊,小編輯根本提不上討論日程。老太找她的私人朋友,當時的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周杰。二話不說,周杰直接為中辦檔案局立一個進京名額,還答應進京後,找別的更滿意的工作也是自便。
整個過程我與周杰未見一面,連一根煙都沒有送過。
我心裡清楚,王老太痛恨專制,甚至想把我運籌成中組部青干局備案人選。
二十八歲,我被提拔為星期刊文化生活部副主任,部門有二十多人,除了關係戶都是名牌大學畢業,我分管電影電視文藝娛樂,在北京做了個小太監。
所謂分管就是有簽字發稿權,文化方面的報道、評論,我簽字就可以排版見報,印刷前總編輯過目就開印了。哪個電視劇電影演出質量高,當時都沒有評選機構,報紙越大,話語權也就越大。
我們搞個神州歌壇十二星大型評選演出,號稱讀者來信作選票,雖然來信一麻袋一麻袋,根本沒有一個認真的統計程序,在中國誰把老百姓的聲音當回事?入選者拍板完全由我們的印象和關係,很自然就演化成拍馬屁成風。演員無論觀眾多麼喜歡,用不着中宣部說話,各官媒文藝部主任就有權封殺。比如陳佩斯,出名後一封20多年。
黨文化不給力,港台歌大流行,被《中顧委》老傢伙定性為資產階級自由化,耀邦有壓力。國內作曲家寫一首歌只有十元人民幣稿費。總書記就讓我們部門搞個活動,重獎好的作曲家,比如《在希望的田野上》,避免港台歌全面占領大陸。
我們遵旨搞了個《中國十大作曲家作品新作展》頒獎大型演出,以行政手段對抗海外影響。獎金獎品從哪裡來?當然是贊助,一搞贊助就有很多油水,報社僅掛名,找個想撈油水的賦閒文聯操作。
至於誰是中國十大作曲家?根本沒有一個民選的機制。我是具體辦事的籌備組副主任,到施光南家象徵性的徵求了一下意見,他怕圈內麻煩不表態,籌備組把十個人內定下來,開始籌備演唱會。中央電視台必須全程轉播,中國廣播台必須出錄音帶。贊助款也不用經過正規審計,隨便怎麼花,有發票就行。
半年多辦完這台戲,團中央的頭頭找我談話,說總書記想在中央電視台新設一個青年部,在電視台開個口子,多推一些開放思想的活動。青年部由團中央負責組建,頭頭他自己去做主任,希望我去做副主任,級別也升了,副司局級。
我當然動心,嘴上沒有馬上答應,有些戀戀不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以為部門主任的位置很快就是我的。
緊接着中央左派反自由化,胡總失勢,中央電視台青年部無疾而終。這還不算,福星過後來剋星,而且是兩個。
(十二)北京做記者兼職黨的特務
(十一)大學入黨 領教這個私利集團
(十)女子不才便是德 男人不才便是膽 (九)武大校長之死看毛臘肉有多陰險
(八)老幹部姐夫痴情仗義 桃花運序幕拉開 (七) 愛我的人我不愛 我愛的人不愛我 (六)目睹青梅竹馬美人毀滅. (五)抗拒上山下鄉 用搓衣板自殘 (四)16歲離家闖蕩上海蘇杭 (三)“死於非命”是我少年時代的期盼 (二) 民國到“解放”,祖宗全栽光 (一)家族興衰 何須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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