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珍妮這幾個星期太累了,心裡像是裝了發條,一個勁兒地發緊。陸毅不期而至的電郵,鮑伯的可怕癌症,還有傑夫最近催得要命的任務,一個一個地都不想讓珍妮喘口氣,她已經精疲力盡。
珍妮的桌上堆滿了資料。客戶的CAR,出品率報告,數據分析報告,還有那傑夫催得很緊的還沒有完成的FMEA報告。看樣子今天又要加班了。同事丹尼爾是最後一個跟她說明天見的同事。現在辦公司就剩珍妮一個人。
珍妮總算把FMEA報告完成了。走廊里非常安靜。她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傍晚7點了。珍妮聽到腸子在咕咕地響,她知道,中午吃得一點三明治,早已消化殆盡。好在肚子很有耐心地等到這一刻才抗議,否則,她拍是完不成任務了。珍妮舉起手,向上伸展,鬆弛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估計沒人在公司了,是該回家的時候了。她開始整理這桌上凌亂的東西。這時,她的視線撲捉到了一個人影。
“傑夫?” 珍妮吃驚訝地看着傑夫。他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雙手環抱胸前,注視着她。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怎麼沒感覺有人進來!”
“我也才進來一會兒,看你在忙,就沒有打攪你。怎麼樣?完成了FMEA?”傑夫臉上帶着親切的微笑。
“對,才做完。你真這麼急得要FMEA嗎?我可是累壞了。”珍妮有點疲憊的說。
“是呀,只有把FMEA消化好,才能推動我的Kaizen計劃。而且要儘快啟動這個計劃。因為客戶有這個要求。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彼得的支持,不能不做好啊!辛苦你啦!”
傑夫接着說:“為了這個計劃,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才得到彼得的支持。讓他相信只有我可以推動這個計劃。”
珍妮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鮑伯在醫院裡跟她說的話。她努力地想把這兩件事分開,一件是鮑伯沒能做主任,另一件是傑夫極力推動Kaizen。難道傑夫真得在彼得那裡極力推動鮑伯一直不能做的Kaizen計劃嗎?而他卻因為這個計劃受到彼得的賞識嗎?珍妮仔細地聽傑夫的計劃,想從他的言語裡窺測他的內心。
傑夫停了一下,臉上有一絲得意。“我下個星期要把這個計劃展示在紐約商貿大廈的新用戶開拓會上。當然,珍妮,也有你的功勞,你是我的動力。。。”
他把“否則我不會在這個位置上”的意思存在他的心裡,沒有說出來。
珍妮楞了一下,知道傑夫又要說什麼了。她有意識地轉過身去,不知怎麼接話。鮑伯的猜測也許是對的。這事不僅與鮑伯有關,也與我有關。難道傑夫為了回到質管部,竟然以鮑伯並不支持的Kaizen項目為突破口?不會的,這可能是是巧合。傑夫的為人還是可以相信的。她心裡亂成一堆麻。
傑夫看着珍妮心不定神的樣子,收住了口。看着珍妮疲憊的樣子,心生一份憐愛:“不說了,珍妮,你累了吧?出去一起吃個晚飯?”
“我今天很累,不想出去吃晚飯。謝謝!改日可以嗎?”珍妮還沉浸在思維的混亂中。
“當然可以,不過,我覺得你今天需要放鬆。我開車,總可以吧?”
“傑夫,我真得很累。。。” 珍妮趕緊低下頭,她心裡有點亂。她怕傑夫看出她的不安和緊張。
傑夫走近珍妮一步:“你知道我。。。今天晚上很想和你在一起。。吃個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照顧你。”傑夫眼睛盯着她,語言也顯得有點結巴起來。“珍妮,我們好久,沒有好好聊聊天。”
珍妮越發緊張,趕緊轉過身去,背對着他,用低的幾乎只能讓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們改天吧!”
“今天為什麼不可以?珍妮,你是知道我的。。。?”
“傑夫,我就是今天不舒服,改天好嗎?”
傑夫
不知怎麼給自己下台階,他想溜走,可是他不能。一秒,兩秒。。。他知道珍妮在逃避什麼,可是就是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麼這樣猶豫。他不甘心這樣就走,上齒咬住下嘴唇,低着頭,很快又抬起頭,對着珍妮的後背,眼光越過她那秀麗的帶着香氣的黑髮,落在計算機屏幕上,他交代珍妮的FMEA報告像救了他似得,他忽然不知哪來的勇氣,上前幾步,雙手輕輕地護住了珍妮的雙肩,企圖想把珍妮往自己的身體方向移動。
“珍妮!請求你!”
珍妮被他這突然的舉動搞的慌亂了。
“傑夫,”她緊張地想擺脫他的雙手。
“你放鬆點好嗎?”傑夫的嘴唇幾乎碰到了珍妮的耳廓。珍妮越發慌張。“不,
傑夫。對不起!我。。。”
可是還沒等她說完,傑夫就已經鬆開了手,轉身朝門口走去。他一溜煙地飛出了珍妮的辦公室,不見了人影。珍妮聽到咣噹一聲,門關上了,這才緩過神來。
傑夫跑出了辦公室,出了大門,直奔停車樓。
艾米麗的車停在離傑夫的車不遠處。她在車裡抽煙。看見傑夫匆匆進了汽車,趕緊推開門,喊了一聲:“傑夫,你才回家啊?”
傑夫好像沒聽到艾米麗的招呼,或是他壓根不想理睬任何人。他進了車,啟動引驚,加大油門,嗚嗚。嗚。。跑車很快地開出了停車樓。他要經過Santa Monica大道,才能上高速。夜色下Santa Monica街上,人來人往,人們或是三三兩兩悠閒自在地散着步,或是是情侶摟摟抱抱竊竊私語。可是,他恨不能車快的像風,逃離這樣的情景,把他帶到一個無人無影的地方。可是車開不快,這讓他心煩意亂。他沒有耐心了,思想和車子幾乎同時一拐彎,到了一個小酒館的停車場停下車。
他沮喪地坐在車裡一動不動。顯然他的自尊心容不下珍妮的冷淡。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進了酒館。這是一家純粹的酒館,這不僅有酒,還有吵雜的喧鬧聲,特別是在這樣的時間,初夏遊客如林的夜晚,
在這個世界上,行為永遠不和初衷配合。不論是珍妮想獨身,卻不自主地陷入了曖昧。還是傑夫本想安靜地呆着,卻不自主地選擇了喧鬧的酒館,世間的事就是這樣捉弄人。
傑夫懊悔的很,他覺得自己很蠢,又很懦弱,沒有膽量把珍妮擁在懷裡,吻她,撫摸她,多說幾句甜蜜的話。她難道是鐵,是鋼,不能融化嗎?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得到她,可是她為什麼不能給我機會?
一杯一杯威士忌(whiskey)也沒能讓他瞧得起自己。他拿起手機,給珍妮撥號,他多想知道她的想法。“嘟嘟嘟嘟。。。。”沒有人接電話。他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桌上的酒杯,似乎喘不過氣來,氣憤地推開桌上的所有的東西。頭重重地“嘭”地一聲撞在桌上。一個空酒瓶滾到了吧檯的轉角處,酒杯破碎了,還有滿地的薯片。這時,一個着裝時髦的女人,從他後面不遠的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酒吧檯的轉角處,撿起空瓶,再拍了拍他的後背,坐在了他的旁邊。傑夫抬起頭來,疲憊地眯起眼睛望着這個熟悉的女人,朦朦朧朧中酒醒了一半。原來是艾米麗。他嘟囔着:“你怎麼在這?”
艾米麗眼裡即含悲憤又流露出憐憫,她的眼神散發出即像月亮的熒光,又像手電筒的熾光,直射進傑夫的雙瞳中,傑夫好像被外人看穿了心思似得,低下了頭。
艾米麗非常安靜地不言語,陪着傑夫坐着。一分鐘,兩分鐘。。。她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就直奔她心裡的疑問:“是不是珍妮害得你這樣?”
“艾米麗,你瞎說什麼?”傑夫好像覺得別人窺視到他的隱私,強烈的自尊又一次被激發。艾米麗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驚了一下。這時,她也被嫉妒激火了:“你何苦呢?我的直覺告訴我,沒有瞎說。我的第六感官告訴我所有的一切。”
傑夫不想解釋:“你讓我獨自安靜一下,好嗎?求求你!”
“珍妮有什麼好?她表面一套,心裡壓根不把你放在心裡。她是鮑伯的寵兒,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表面上說獨身好,心裡還不是在到處勾引男人。。。。”
“你住口!這不是你的事!”傑夫兩眼怒光迎着艾米麗的兩眼妒火,幾乎是火光沖天要燒起來。
“你真是無可救藥!”艾米麗終於流下了憋了很久很久的長長的兩道淚水,然後掉頭衝出了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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