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作战方案是准备在9月28日晚上由和田劲带领身穿奉军军服的日本大陆浪人向奉天日本领事馆及关东军驻地发动袭击,关东军以此为口实发动军事行动,一举拿下吉林省,占领长春,直下哈尔滨。 现在行动改变了,9月18日晚上九点钟,独立守备队步兵第二大队的第三中队在中队长川岛大尉的带领下沿铁路北上到五公里外的文官屯一带实行夜间演习。今田新太郎找来了炸药,交给了川岛。川岛向中队副河本末守中尉和小杉喜一军曹交待了任务。 十点钟左右,中队到达文官屯西侧,在此兵分两路。小杉带领一个分队(班)12人继续向西穿过奉军独立第七旅(旅长王以哲)防守的北大营到达柳条湖,其余兵力由河本中尉带领转向南行进。 10点20分,小杉军曹下达了爆破的命令。 听到爆炸音的川岛立即用电话向第二大队大队长岛本正一中佐及奉天特务机关报告:“北大营的中国军队炸毁铁路,正在向我军发动进攻”。 川岛从一开始就参加了这个阴谋,而他的上司岛本中佐则根本不知道,所以大吃一惊,立即用无线电向设在公主岭的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旅顺的关东军司令部,奉天的第一中队和抚顺的第二中队通报。 这时在文官屯一带的第三中队已经开始向南移动进攻北大营。 岛本中佐赶到奉天特务机关时,早已等候在那儿的板垣征四郎以“关东军司令官代理”的身份下达了“进攻北大营”的命令。 11点,设置在虎石台第三中队驻地里的两门24厘米重炮开始轰击北大营和奉天机场。 旅顺的关东军总司令部,正在洗澡的本庄繁接到电报后立即通知参谋长三宅光治带领高级军官们到司令部作战室集中。  (1926年任支那公使馆武官时候的本庄繁少将,他是张作霖的顾问。为什么这副打扮?那时候军部的“支那通”们全这副打扮,不信你看下一张)  (这可不是哪儿的东北土财主和地主婆,这是关东军作战参谋石原莞尔中佐和太太) 事发突然,几乎全部军官穿的都是和服浴衣,空着双手。只有一人身配军刀,戎装整齐——作战参谋石原莞尔。当时其他人的想法是这个变态大概是从不洗澡的,所以换衣服快,后来才想到石原根本就是没换过衣服,有备而来的。 当时的议题是:怎么办?石原莞尔提出:“立即全军出动,下达进攻命令”。 关东军通常的作战计划是在奉天周围“集中”,没有“出动”这个字。“出动”的意思就是“开始战斗”。 当时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刑法》第35条规定:“司令官无故向外国开始战斗者,处死刑”;第37条规定:“司令官无故擅权命令军队进退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第38条规定:“不等待命令而无故战斗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所以本庄司令官不敢轻易下命令——那是死罪,三宅参谋长也主张先和政府联系,看能不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石原拿出了早就拟好的作战方案,其余参谋看到这个作战方案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么详细的作战方案已经有了,说明这事已经突然事件,石原有准备,反正这事有利于大日本帝国,枪毙又不枪毙自己,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于是一起支持石原。 凌晨两点,本庄繁同意了石原的方案,就加上了一条:“军事行动限制在宽城子以南”。此时,第29联队已经兵不血刃进入了奉天城。六点半,驻有一万二千人的北大营被已经得到从抚顺赶来的第二中队支援下的独立守备队步兵第二大队第三中队所占领。日军全部兵力只有500人左右。 匆匆忙忙赶来“支援”的第二中队甚至没有完全武装,就只有中队长带了一把军刀! 四点45分,驻辽阳的第二师团和第16联队在多门二郎师团长的指挥下乘火车到达奉天,八点钟以后占领了奉天机场和兵工厂。  (9.18当天奉天形势图) 步兵第三旅团向宽城子发动了进攻,五点钟就缴获了东北军一炮未发的36门野炮和六门迫击炮。独立守备队第三大队在八点半,第四大队在10点整分别解除了驻守营口和凤凰城的东北军的武装。 三点半,关东军司令部全体人员坐上火车,从旅顺前往奉天。到达奉天是19日中午,此时日军已全部占领了奉天。本庄繁下令第30联队前往长春增援。  (载有“满州事件”消息的《大阪朝日新闻》号外) 这期间东北军完全没有有组织的抵抗。当时,在奉天的东北地方军政大员仅有东北军参谋长荣臻和辽宁省主席臧式毅两人。在得知日军开始进攻时,臧式毅通过电话向日本驻奉天总领事进行了交涉。日本领事的回答却是:“军人行动,领事无权处理。”当北大营第七旅值班军官向荣臻电话请示处置措施时,荣臻却到处找不到张学良。  (日军士兵在北大营上升起了太阳旗)  (长春的“南大营”也被张学良以“一揽子交货”的方式上缴了关东军) “满洲王”张学良少帅究竟在哪里? 张学良在北京中和剧场看梅兰芳的京戏。由于联系不上张学良,不敢擅自改变既定对日政策的荣臻含泪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不抵抗,即使勒令缴械,占领营房,均可听其自便。” 那天张学良看的戏目是:《宇宙锋》。剧情是秦二世胡亥见宠臣赵高之女艳容貌美,欲立为嫔妃。艳容既恨父亲卑鄙无耻,又恨二世荒淫无道,断然拒绝,假装疯癫,以抗强暴的故事。 张学良和胡亥一样,都是二世而亡。是偶然,还是巧合? 能在两年之内,把老爷子留下来的50万军队,110万平方公里土地,3700万“子民”给输得净光锃亮,应该说是极其困难的,没有特异功能是做不到的。要知道无论是在80年以前的世界还是在今天的世界,具备以上数字的国家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国。不知道张少帅的这种“壮举”是不是上了“吉尼斯世界纪录”?,当然是败家的世界纪录,如果没有也太可惜了。 张学良在六十年后回答日本NHK记者的采访时是这样说的:“我那时没想到日本人会这么干。我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没有下达抵抗的命令。我希望能够和平解决问题,我的看法是,日本的做法不仅仅是对中国的不幸,引起国际社会的反感,对日本也没有好处,所以日本人是不应该那么做的。 国人批判我是‘不抵抗将军’,我不承认,但是我承认我没有能识破日本人的阴谋。 我当时的判断是日本人挑起战争对他们没有好处,如果我知道他们是存心挑起战争,我肯定会抵抗的”。 以上是不是真心话,不得而知。只能问张少帅的良心,但大家知道的只是张学良终生无颜见东北父老。 应该是所谓“良心未泯”也。 石原莞尔曾经夸下海口说两天之内平定奉天,9月18日深夜到9月19日凌晨实际上就在奉天和长春有过战斗,实际上没有超过12小时。 到了第二天9月19日早上,建川的酒也醒了,也想起来了花这么多时间到奉天来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了。找来石原们训话,说不能在满洲闹出事来。谁知道回答是“事变已经结束”。建川虽然在思想上不反对关东军的胡作非为,但是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坐在参谋本部作战部次长这个位置上,这次又是钦差大臣,他必须考虑以后怎么办。这就和石原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坐飞机回去了。 建川回去以后的9月22日,关东军总参谋长三宅光治召集高级参谋坂垣征四郎,作战参谋石原莞尔,奉天特务机关长,刚被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任命为“奉天市长”的土肥原贤二和关东军参谋片仓衷大尉开了一个会,讨论下一步怎么办。 这个会议,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居然没有参加。从这个事实也可以看出日本陆军的指挥系统了。 板垣说明了内阁和参谋本部的态度,片仓说明了来往电报。东京首先反对扩大事态,但是表扬了关东军的战果,到底什么意思? 土肥原说了第一句话:“要一口气解决满蒙问题,只有建立一个以日本为盟主的满蒙五族共和国”。 这就是石原一直主张的,结果这次会议上五个参谋通过了一个《满蒙问题解决策案》,主要内容是:“在我国的支持下,领有东北四省和蒙古,以宣统帝为首树立支那政权”。以关东军意见的形式上交了陆军省和参谋本部。  (石原莞尔中佐在向本庄繁司令官报告战果) 参谋本部没有同意这个方案,起码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石原和板垣走得太快太远了。10月18日,参谋本部派出了前陆军大臣白川义则和作战部部长今井均大佐来满洲劝阻关东军停止作战。 石原和板垣心知肚明:他们是已经犯下了死罪的罪犯,但却不是宪兵来逮捕他们,而是陆军中央的核心人物来哀求他们,这说明什么?说明陆军中央其实同意或者默认了他们的做法。所以,对今井均大佐根本就没有好脸色。 板垣说:“箭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没有任何办法。” 石原莞尔则更不给面子:“中央要是胆小的话,关东军就是全体放弃日本国籍,改编为满洲合众国国军,也要拿下全满洲”,把今井均们吓得哑口无言。 战斗一直在东北继续。9月21日,吉林省副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熙洽降日,第2师团占领吉林。10月8日下午1点40分关东军又以12架轰炸机轰炸了锦州。这12架飞机里面是八八式侦察机六架,石原莞尔中佐亲自乘坐的一架客机和五架20天前刚刚从张学良那儿收缴来的轰炸机。关东军仅仅扔了75颗25公斤的炸弹,就把在锦州观望的张学良吓进了关内。 石原返航后,有人问他:“你轰炸了锦州?” 石原莞尔的回答是:“根本没有“轰炸”,就是把炸弹扔了下去。我炸的不是张学良,炸的是外务省的不扩大政策和国联的理事会。”。 10月中旬,黑龙江省代主席马占山炸毁嫩江铁桥,进行了真正的抵抗,关东军于11月19日占领齐齐哈尔,1932年1月3日占领锦州,最后在9.18开始半年后的2月5日占领了哈尔滨。  (“满洲事变一周年纪念写真”,站在本庄繁身后的就是石原莞尔。请注意后墙上的字幅,那就是日莲宗的标记。当时在日本军人中十分流行。) 关于这个“爱国将军”张学良少帅还得再交待几句。 张学良的五十万东北军未作任何抵抗,让出了东北。张学良本人则是连他老爷子张作霖的尸首都不要了,后来还是关东军作战参谋辻政信少佐帮他下的葬。也不要说张学良一无遗憾,他对东北视之如粪土,唯有一件事耿耿于怀:他的金银珠宝。 1931年12月,张学良向日本首相犬养毅去信,哀求犬养毅帮忙向关东军疏通发还被关东军扣押的私人财物,在信中还先附上了一张作为谢礼的支票。落到关东军手里的财物还想讨回也只能说张少帅的弱智了。这封信已经被军部察知,结果张学良的钱没有回来,军部主谋的5.15事件,暗杀犬养毅首相的理由之一就是“和张学良交通,接受张学良的贿赂”。可以说张学良也是暗杀犬养毅的间接凶手。 这就是张学良,在他那儿没有比金钱女人和鸦片更加重要的东西。 从9.18开始,张学良唯一一次认真地想过抵抗的就只有热河抗战一次。为什么,难道太阳也会从西边出来?二流子大烟鬼也要抗日了?对,正因为是大烟鬼这次才要抗日,关东军进攻热河表面的理由是热河也是满洲的一部分,其实是要和张学良争夺热河的鸦片!张学良的财源大部来自热河的鸦片,而关东军也看中了这口肥肉。板垣征四郎从武汉时候开始就染指鸦片,土肥原贤二后来是坐上了“华北鸦片王”的宝座。当时满洲的很大一部分鸦片生意就操纵在甘粕正彦的手里。 鸦片的诱惑,是关东军参谋们丧心病狂地犯上作乱一个很重要的精神因素,这点在中国的研究中一直没有得到重视。 关东军进攻热河时,后来也是甲级战犯的当时关东军参谋长小矶国昭曾特地下命令关东军在野外作战时要“加倍注意,不准践踏耕地”,关东军什么时候学来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不是,那是让千万不要踩坏了罂粟,那可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丢了热河,张学良才最后丢了命根子。没有了鸦片抽,没有了鸦片卖,一个败了家的二流子,一个以全副身家资助关东军的民族罪人,就只能灰溜溜地下野了。  (石原莞尔晋升为大佐) 而石原莞尔成功了,张学良成就了石原莞尔的名声。日本陆军没有亏待这个一贯的“边缘人”,现在,石原莞尔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英雄,是大日本帝国的英雄。1932年8月,石原莞尔晋升大佐,10月作为松冈洋右的随员去日内瓦参加国联代表大会,就在这次大会上日本宣布退出国联,把自己放在了世界公敌的位置。 1933年8月,石原莞尔任命为第4联队联队长,两年的1935年8月后升任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36年6 月任战争指导课课长,37年3月晋升为少将,并被任命为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 石原莞尔,站在了他人生的顶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