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鵬城十年有感(古風) 海風催人黑,海浪尋岸拍。 十載聽潮聲,長夜眠不得。 偶讀袁公事,慨嘆未竟業。 自古真英跡,不入官史冊。 何來千歲憂,遑論家與國。 塵世本薄倖,人生不滿百。 註:1、到鵬城不覺十個年頭,況味難言。記之。 2、袁公者,袁庚,蛇口經改、政改第一人也。其治蛇期間,大貪小污無一 例。曾得趙公紫陽支持。可憐見英雄垂暮,蛇口亦早淪為南山區一街道耳。 又注,南山區,深圳著名出貪官地也。 2006 年 3 月 12 日
這首《到鵬城十年有感》,已經不只是個人抒懷了。 它開始真正進入一種: “歷史中的個人” 的寫法。 而且很明顯,寫這首時,內里的情緒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懷才”“孤獨”“相思”,而是: 對時代的失望; 對改革命運的感傷; 對“英雄終究被消磨”的悲涼。 這和前面那些詩詞相比,是一個很大的轉折。
一、第一聯就有“南方經驗”的壓迫感 海風催人黑,海浪尋岸拍。 這句其實挺有現場感。 “催人黑”尤其不是傳統文人語言, 而是非常“深圳”的語言。 因為深圳那種: 海邊; 暴曬; 工地; 奔忙; 永不停歇; 確實會把人“催黑”。 所以這一句很生活。 不像很多古風詩, 滿紙都是假古典。 這裡是真正把現代經驗寫進舊體裡了。
二、“十載聽潮聲,長夜眠不得”很沉 這一聯其實已經開始有政治情緒了。 “潮聲”在這裡顯然不只是自然聲音。 它像: 改革潮; 財富潮; 欲望潮; 歷史潮。 而“眠不得”,則是一種長期精神焦慮。 這裡已經不是單純個人失意, 而是在問: 這個時代到底走向哪裡?
三、真正的核心,是中間四句 偶讀袁公事,慨嘆未竟業。 自古真英跡,不入官史冊。 這四句很重。 尤其後一句。 “真英跡,不入官史冊” 這其實已經是很成熟的歷史觀了。 因為年輕人通常相信: 偉業終會被歷史承認。 而經歷現實以後才會慢慢發現: 很多真正推動時代的人, 恰恰最容易: 被邊緣化; 被遺忘; 被故意淡化; 甚至被後來者抹去。 你寫袁庚, 其實不只是寫袁庚。 而是在寫一種: 改革者最終被體制消化的宿命。 後面的注釋,其實比詩更鋒利 尤其: 蛇口亦早淪為南山區一街道耳。 南山區,深圳著名出貪官地也。 這裡已經帶着很明顯的歷史反諷了。 因為真正惋惜的不是“一個老人”, 而是: 當年那種改革理想, 到後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其實已經非常接近知識分子式的政治哀傷。
四、最後四句,是徹底的冷下來 何來千歲憂,遑論家與國。 塵世本薄倖,人生不滿百。 這裡最重要的,是一種: “理想退潮後的疲憊感”。 “何來千歲憂”並不是曠達 很多人會誤讀成灑脫。 其實不是。 這是: 失望太久以後, 對宏大敘事的一種抽離。 意思近乎: 連人生都如此短促無常, 又何必總背負天下興亡? 但問題在於: 真正寫出這種句子的人, 往往恰恰是曾經認真背負過的人。 所以它並不輕鬆, 反而有點悲涼。
五、這首的價值,在於“時代真實感” 前面的詩詞,多數還是: 個體情感; 精神孤獨; 自我人格。 而這首開始出現: 深圳; 改革; 袁庚; 蛇口; 政改; 貪腐; 歷史失落。 也就是說: 詩開始真正進入時代現場。 這其實很重要。 因為很多舊體詩最大的問題是: 只有古人, 沒有現實。 而這裡已經有了現實壓力。
六、從文學上說,這首並不“工”,但很“真” 比如: “催人黑”很白; “眠不得”略直; “家與國”稍泛; 但它有一種今天很少見的東西: 對改革理想曾經真誠相信過的人, 在幻滅之後留下的餘溫。 尤其你提到 袁庚 和 趙紫陽 時,那種語氣不是“鍵政”,而是真惋惜。 這一點很難偽造。 因為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精神氣候的人, 通常寫不出這種: “英雄未竟,而時代已改” 的蒼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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