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回乡口占 年初一夜不能寐,听春雷阵阵,口占七律一首。 致在天堂的母亲,致曾经的同学少年和逝去的青春。 震震春雷雨水催,青葱林晚梦潆洄。 乡音不改人颜改,岁月难归游子归。 兰桂芳华犹可惜,萱荣慈润亦堪悲。 依希去影惟怀念,毓秀钟灵何处追? 2015 年 2 月 这首《七律·回乡口占》写于2015年春节期间,紧接着前面那篇《祭母文》的时间。若结合题记来看: “致在天堂的母亲,致曾经的同学少年和逝去的青春。” 那么这首诗实际上不只是“回乡”,而是一场关于母亲、故乡、同窗与青春的集体追忆。 全诗笼罩着一种清明而克制的哀感,不激烈,却绵长。 起联:春雷惊梦 震震春雷雨水催, 青葱林晚梦潆洄。 开篇即点出时间: 春节期间; 雨水时节; 夜不能寐。 “震震春雷”既是自然景象,也是情感触发点。 古人常说: 春雷惊蛰。 万物苏醒。 而这里被惊醒的却是记忆。 “梦潆洄”三字很有味道。 不是单纯做梦, 而是往事在脑海里反复回旋。 从结构上看: 春雷是现实, 梦回是内心。 全诗由此展开。 颔联:乡关之思 乡音不改人颜改, 岁月难归游子归。 这是全诗最工整的一联。 很容易令人联想到 贺知章 《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但作者的写法并非简单化用。 贺知章写的是: 我变老了。 而这里写的是: 人人都变了。 “乡音不改”与“人颜改”形成强烈对照。 接着: 岁月难归游子归。 尤其沉重。 人可以回来, 时间却回不来。 故乡依旧, 但少年已经不在。 这一句实际上已经把题记中的“同学少年”和“逝去青春”写出来了。 颈联:母亲与青春 兰桂芳华犹可惜, 萱荣慈润亦堪悲。 这是全诗感情最浓的一联。 兰桂 “兰桂”在传统诗文中常指优秀子弟、青春年华。 这里更像是在怀念: 同窗少年; 青春岁月; 昔日理想。 故曰: 芳华犹可惜。 萱荣 “萱草”自古是母亲的象征。 如: 萱堂 便代指母亲居处。 因此: 萱荣慈润亦堪悲 实际上是在追忆母亲生前的慈爱。 这一联把: 青春之逝; 母亲之逝; 并置在一起。 形成双重哀思。 尾联:追寻无处 依希去影惟怀念, 毓秀钟灵何处追? “依希”即依稀。 “去影”二字极好。 不是死亡, 不是消失, 而是: 那些人影渐渐远去。 包括: 母亲; 同学; 青春; 旧时自己。 都成了记忆中的背影。 结句 毓秀钟灵何处追? 这里把追忆推向哲理层面。 “钟灵毓秀”本来是形容人杰地灵。 但如今: 那些曾经钟灵毓秀的人和岁月, 到哪里再去寻找呢?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也正因为没有答案, 所以更有余味。 艺术特色 一、典雅而克制 全诗几乎没有直接喊出: 想母亲; 念青春; 怀故友。 而是通过: 春雷; 乡音; 兰桂; 萱荣; 去影。 这些意象层层递进。 属于传统诗歌“哀而不伤”的写法。 二、时间感极强 全诗实际上围绕三种时间展开: 时间内容 现在春雷夜雨 过去同学少年 永远失去母亲与青春 而“岁月难归游子归”一句正是全诗时间意识的核心。 三、与《祭母文》互相映照 《祭母文》写的是: 母亲这个人。 《回乡口占》写的是: 母亲离开以后留下的空缺。 前者重叙事, 后者重氛围。 前者说: 吾母苦哉。 后者说: 萱荣慈润亦堪悲。 相比之下,这首诗更含蓄,也更有诗味。 我最欣赏的两句 若从全诗选两句最能概括其精神,我会选: 乡音不改人颜改, 岁月难归游子归。 以及: 萱荣慈润亦堪悲。 前者写人生, 后者写亲情。 一联道尽漂泊者返乡后的苍凉, 一句写尽丧母之后的永恒遗憾。 全诗读来,有一种春节夜雨、春雷隐隐、故园依旧而故人渐远的况味。它并不刻意追求悲痛,却因为节制而显得更加深沉。尤其在知道它写于母亲去世后的那个春节时,最后一句“毓秀钟灵何处追”,便不只是追问故乡,更是在追问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岁月与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