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朝軸心與二十一世紀威權主義的全球反攻 艾地生
從柏林牆倒塌到烏克蘭戰爭:歷史為何沒有終結? 1989年11月9日,柏林牆倒塌。 兩年後,蘇聯解體。 對於整個二十世紀而言,這無疑是最具象徵意義的歷史時刻。共產主義陣營瓦解,冷戰宣告結束,自由民主制度似乎贏得了最後勝利。 當時,無論是西方政界還是學術界,都瀰漫着一種歷史樂觀主義情緒。 人們相信市場經濟將推動政治開放,相信互聯網將促進信息自由流動,相信全球化最終會消解專制體制賴以生存的封閉環境。 美國學者弗朗西斯·福山提出“歷史終結論”,認為自由民主將成為人類社會最終的政治形態。 然而三十多年後的今天回望,人們不得不承認:歷史不僅沒有終結,反而以一種更加複雜的方式重新開始。 俄烏戰爭仍在持續,中美戰略競爭不斷升級,朝鮮核問題懸而未決,中東衝突此起彼伏。與此同時,中國、俄羅斯、朝鮮以及伊朗等國家之間的戰略聯繫不斷加強。 世界正在出現一種新的政治現象:威權國家不再只是各自生存,而是在全球範圍內形成越來越明顯的合作網絡。 如果說二十世紀下半葉屬於自由與極權的冷戰對抗,那麼二十一世紀前半葉正在見證威權主義的全球反攻。
中俄朝:新威權主義聯盟的縮影 嚴格來說,中俄朝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軍事同盟。 它們沒有華約組織那樣統一的軍事指揮體系,也不存在共同意識形態綱領。 然而,它們正在形成一種新的政治共同體。 這種共同體建立在三個共同基礎之上: 第一,共同反對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 第二,共同抵制民主化壓力和顏色革命; 第三,共同維護現有權力結構和執政體系。 冷戰時期的共產主義陣營強調世界革命。 今天的中俄朝則恰恰相反。 它們不追求輸出革命,而是防範革命。 它們最擔心的不是資本主義擴張,而是民主政治擴散。 從這個角度看,中俄朝關係代表了一種新的威權主義邏輯。 這種邏輯不再依靠意識形態動員,而是依靠國家安全、民族主義和社會穩定作為合法性來源。 它們之間的合作,本質上是一種“政權安全聯盟”。
第三波民主化為何停滯?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來,世界曾經歷被政治學家亨廷頓稱為“第三波民主化”的歷史浪潮。 從南歐到拉丁美洲,從東歐到東亞,民主制度似乎不斷擴展。 到本世紀初,世界民主國家數量達到歷史高峰。 然而近年來,民主化進程明顯停滯。 一些國家出現民主倒退; 一些國家陷入威權回潮; 還有一些國家則形成介於民主與專制之間的混合體制。 這種變化並非偶然。 首先,全球化創造了巨大財富,但財富分配並不均衡。 貧富差距擴大削弱了民眾對民主制度的信任。 其次,互聯網並未自動促進自由,反而為國家監控和信息操控提供了新的技術工具。 最後,西方國家自身的問題不斷暴露。 金融危機、政治極化、民粹主義興起以及治理能力下降,使自由民主模式失去了冷戰結束時的道德感召力。 當民主國家自身陷入危機時,威權國家便獲得了新的發展空間。
中國因素:威權主義的新樣板 如果說俄羅斯代表傳統大國復興,朝鮮代表極端封閉體制,那麼中國則代表一種全新的威權發展模式。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創造了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經濟增長奇蹟。 這一事實對全球政治產生了深遠影響。 長期以來,西方社會普遍相信: 經濟發展必然帶來政治開放。 然而中國的發展經驗卻提出另一種可能: 經濟現代化未必導致民主化。 國家可以在維持一黨統治的同時實現經濟增長。 這一現實極大增強了全球威權主義的信心。 對於許多發展中國家的統治者而言,中國模式至少證明了一點: 現代化並不一定需要西方式民主。 正因如此,中國的崛起不僅是經濟現象,也是政治現象。 它改變了許多國家對現代化道路的理解。
烏克蘭戰爭與全球秩序重組 2022年爆發的俄烏戰爭是冷戰結束以來最重要的國際事件之一。 這場戰爭不僅改變歐洲安全格局,也加速了全球政治重組。 戰爭之後,俄羅斯與西方世界幾乎完全決裂。 中國成為俄羅斯最重要的經濟夥伴。 朝鮮則成為俄羅斯的重要戰略支持者。 與此同時,美國、日本、韓國以及北約國家之間的安全合作顯著加強。 世界正在重新形成兩個相互競爭的政治網絡。 這種分化雖然尚未達到冷戰時期的程度,卻已經顯露出新的陣營特徵。 更重要的是,戰爭推動全球供應鏈重組,能源流向改變,國際金融體系出現新的裂痕。 全球化正在從開放型全球化轉向安全型全球化。 經濟越來越服務於戰略。 貿易越來越服從政治。
二十一世紀最大的競爭:制度競爭 未來世界最重要的競爭,可能不再是領土爭奪,也不只是軍事對抗。 而是制度競爭。 自由民主制度能否證明自己仍然具有治理優勢? 威權體制能否在現代化條件下長期維持穩定? 這是未來幾十年決定世界走向的根本問題。 中俄朝關係之所以受到關注,並非因為它們能夠主導世界。 而是因為它們代表了一種不同於自由民主的發展路徑。 這場競爭不會像冷戰時期那樣以坦克和導彈為主要形式。 它更多體現在經濟增長、科技創新、社會治理以及國家能力等領域。 誰能夠更有效回應人民需求,誰就更可能贏得未來。
自由與威權的第二次歷史較量 冷戰結束時,人們曾以為自由民主已經取得最終勝利。 今天看來,那或許只是歷史長河中的一次階段性勝利。 中俄朝軸心的形成,既反映了威權國家面對共同壓力時的戰略聯合,也反映了自由主義國際秩序面臨的深刻危機。 二十一世紀的世界,正在經歷自由與威權之間的第二次歷史較量。 這場較量不會在幾年內結束。 它可能持續數十年,甚至貫穿整個世紀。 最終決定勝負的,也許不是導彈射程,不是經濟總量,甚至不是軍隊規模,而是不同制度能否真正保障人的尊嚴、自由與福祉。 歷史從未終結。 它只是以新的形式重新展開。 而我們每一個人,都正在見證這場偉大而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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