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薛定諤的貓”與他的神話與傳說 “薛定諤的貓”在國內成了一個通用詞,一些高深莫測的講來,便露出深不可測的學問;一些追趕時尚的人講來,便是一副與時俱進的面孔。而我輩聽得多了,忍不住到處請教和打聽,本來不就是薛先生養了一隻貓嗎?他養的貓與別人更有不同?他養出了一隻“量子力學”人人以為時髦的新型貓咪? 初聽起來,我尚有些一知半解的狀態,現在聽得多了,就越發犯了糊塗。我十分注意網絡上關於“薛定諤的貓”解釋和對於這個偉大人物的報道。前不久,看到一個短視頻說他是妥妥的富二代,他們家的家產可以賣下半個維也納城。他的老媽子和僕人、加上姨媽極盡寵溺中長成,居然沒有成為廢才,更沒有成為紈絝子弟,成了當年的一級學霸,老師教的他會,老師沒有教過的他同樣會,帶着一眾受盡煎熬的老師,在維也納大學把自己熬成了博士。 至於薛先生怎樣做學問,更是描述得神乎其神,他搞科學研究就是一種“玩”,隨便一玩,就玩出了一個諾獎的公式,玩得還特別浪漫,別離老婆,帶着自己的小三,到了阿爾卑斯山的一個小木屋中,一邊滾床單,一邊嘩啦啦幾個世界級的數學公式就公布到頂級學府的刊物上,他後邊尾隨一大批傑出的科學家,為他作練算,搞求證,第一時間不是欣喜若狂,而是帶着誠惶誠恐的心情向薛大先生報告,要得到他的首肯。 我認為這些說法都很好,對於我們這些不懂之人,想要獵奇之人,是一種心態上的直觀滿足,這樣的大人物,如果不來神話幾筆,沒有神采飛揚的傳說,那就太不正常了。我在這裡未必有必要去簡述他的經歷,讀者諸君稍加用心,就可以找到他完整的履歷。 維也納大學作為薛定諤學術生涯的重要起點和歸宿,為紀念他的卓越貢獻,設立了多處紀念場所。其中,薛定諤廚房實驗室尤為引人注目。在他任教期間(1956 - 1961),曾使用過的頂層廚房,如今已對外開放參觀。這個看似普通的廚房,承載着薛定諤的科研記憶,成為了科學史愛好者的打卡勝地。 在維也納大學校園內,還陳列着薛定諤的大理石胸像,基座上清晰地銘刻着他的標誌性成果——薛定諤方程。這不僅是對他科學成就的永久紀念,也激勵着一代又一代的學子投身科學研究。此外,奧地利政府設立了“薛定諤國家獎金”,以表彰在科學領域有傑出貢獻的學者。1957 年,首屆獎金便授予了薛定諤本人,這充分體現了他在科學界的崇高地位。 到了1956年,他回到維也納,被阿爾卑包赫村風景吸引,決定死後葬於此處。1961年薛定諤病逝維也納,死後葬於阿爾卑包赫村,墓碑上刻着“薛定諤方程”,結束了自己光輝而又偉大的一生。 2.“薛定諤的貓”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我理解的是,“薛定諤的貓”只是一個思想實驗,大體是用日常生活的例子來舉例。後來,看的解釋多了,越來越糊塗,我試圖用自己膚淺的理解作個解釋,我們想象有個盒子,裡面關了一隻貓、一小瓶毒藥,還有一個由 “量子事件” 控制的機關。這個量子事件比如 “放射性原子衰變”,它的發生概率占 50% ,而50% 的概率則不會發生。兩種狀態,一是如果原子衰變:機關觸發,毒藥瓶打碎,貓就被毒死了;如果原子沒衰變:毒藥瓶完好,貓就活着。 然而在我們日常的世界裡,貓要麼是活的,要麼是死的,狀態具有確定性。但在量子力學的理論中(我不懂這個理論,跟說),只要你不打開盒子看,貓的狀態就不是 “活”或 “死”中的一個,而是“活”和“死”的疊加態—— 即“既活着又死了”。 我們平常人,認為薛定諤提出這個實驗,實在是大“反常識”。我們都知道,“一隻貓怎麼可能既死又活?這太荒謬了!”這就是量子力學理論不同於我們理解之處,它認為:在你打開盒子 “觀測”之前,貓的狀態由量子規律決定,處於疊加態;只有當你觀測時,疊加態才會 “坍縮”成一個確定的狀態(要麼活,要麼死)。 怎麼樣?我以為我解釋清楚了,其實我知道我依然說不清楚,我這種心態也是“量子疊加態”。再形象一點地舉例疊加態,你拋一枚硬幣,硬幣在空中旋轉時,你不知道它是正面還是反面,可以講它“既是正面又是反面”。直到你伸手抓住硬幣,它才會確定是正還是反。這種說法,如果用到量子理論中,是十分牽強的,只是我們這樣講來幫助理解。 不懂也不要緊,學者專家告訴我們,量子世界和宏觀世界不一樣:微觀粒子(如原子、電子)可以同時處於多種狀態的疊加,可我們宏觀物體(如貓、人)則不會,因為宏觀物體太大,疊加態很容易 “坍縮”。最麻煩一點是,在量子力學中,“觀測”不是單純的“看”,而是會影響被觀測的對象(本人在一個講座中看過一個量子觀測的實驗,確實是這樣,你不觀測時,它是一種狀態,你觀測時又是另一種狀態)。就像貓的生死,似乎由你 “是否打開盒子”決定,這顛覆了我們對“客觀世界”的認知。 “薛定諤的貓”的實驗,引發了人們對“現實本質”的思考:世界是否依賴於我們的觀測而存在?維特根斯坦說,語言的邊界就是世界的邊界,似乎也可以近接說明這點。直到今天,科學家還在研究量子力學的底層邏輯,而“薛定諤的貓” 成了科普量子理論的經典案例。是不是對我們平凡之人,還是搞得有點懵,但科學家說了,在量子世界裡,沒被觀測的物體可能同時處於多種狀態,觀測會讓它 “選擇”一種狀態呈現出來。 實在說,關於“薛定諤的貓”,這些年來,我接觸了各種解讀,理解成了一種似是而非的東西。拜訪學術文理中學前,與兩位駐奧地利的外交官討論,他們明確回答:“不懂。”這樣簡單而爽快。於我來說,是那種又想弄懂,又弄不懂,還想裝懂之人,本人也有點“薛定諤的貓”狀態。因為這次離薛定諤很近,打算走訪他的中學,看他的大學,更想拿薛定諤出來炫耀一番。我交往多年的朋友許國昌博士,他是德國資深科學家,雖然學問深不可測,然而這些年來,一直致力於科普創作,試圖在全球範圍興起科普熱,為文明社會做進一步貢獻。我求教於他,他回復我:“科學研究到了微觀世界和宏大宇宙的尺度,很多實驗做不了,所以首先是做思想實驗,在科學哲學邏輯思維層面進行推理。那隻貓,就是薛定諤的邏輯思維實驗的對象之一。邏輯是推理判定非常重要的基礎,但是如果人們都會邏輯思維,那會亂套了,因為會推出來很多被正面鼓吹的理論規則法制,是有謬誤的。”他暗示我,因為沒有學好邏輯,所以不懂“薛定諤的貓”,當然,他比較同情我,認為我的不懂主要是“所以在一些地方是從來沒有邏輯教育的。跟沒有邏輯的人,不能試圖講道理,做研究的。”最後還是鼓勵我:“您使勁多寫,我可以編輯成科普遊記系列,當然仍然是您的版權,這是這一刻想的。”我聽了深受鼓舞,特別告知,這類文字,多是編輯加資料的產物,當然加一些自己的感受,博士儘管拿去用,不涉及版權。 3.維也納學術文理中學——孕育世界精英的搖籃 
從文學藝術方面,有兩個耳熟能詳的人物出現在學術文理中學大門外的牆面上。早年作為斯蒂芬·茨威格的讀者和粉絲,我見到他與薛定諤是中學校友,很是興奮。他的經歷和創作成就,我拜訪他十年住所有過詳細的描述。在這裡依然簡述下。他1899 年畢業於學術文理中學,後就讀於維也納大學學哲學,因反對納粹流亡巴西後自殺身亡。他以心理分析小說聞名,代表作《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象棋的故事》情感細膩。傳記《三大師》和歷史特寫《人類群星閃耀時》影響深遠,作品被譯 50 多種語言,作者被譽為“靈魂的獵手”,反映 20 世紀初歐洲知識分子精神困境。 而弗朗茨·舒伯特,作為音樂家,他在國內更是享有盛譽:他於1808 年入學,因嗓音獲維也納宮廷唱詩班獎學金,後因數學和拉丁語不佳輟學,投身音樂創作。作為古典主義時期重要作曲家,創作 600 余首藝術歌曲、9 部交響曲及眾多室內樂作品,融合古典形式與浪漫情感,是連接古典主義與浪漫主義的橋梁,影響後世作曲家。 除了“薛定諤的貓”名外,埃爾溫·薛定諤的簡歷和成就需要一同展示——他於1906 年從該校畢業,獲維也納大學博士學位,後因納粹迫害流亡愛爾蘭。1926 年提出量子力學波動方程,即薛定諤方程,為量子力學奠定基礎,1933 年與狄拉克共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其著作《生命是什麼?》啟發分子生物學發展,薛定諤方程推動多學科革命,改變人類對微觀世界的認知。 而作為科學巨匠的沃爾夫岡·泡利,我知之甚少,在學術文理中學第一次獲知,他於1918 年在該校畢業,師從玻爾和索末菲,在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任教。我這裡照抄他的簡歷如下:1925 年提出“泡利不相容原理”,解釋原子中電子排布規律,為量子統計奠基;1930 年預言中微子存在,1945 年獲諾貝爾物理學獎。該原理是理解元素周期表和物質結構的關鍵,中微子理論開闢粒子物理學新方向。他的導師玻爾,有個“玻爾定律”頗有名氣,之於我同樣處在“聽說”階段。 而莉澤・邁特納這個大名鼎鼎人物同樣首次接觸,她1901 年畢業,成為首位在柏林大學獲物理學教席的女性。因納粹迫害流亡瑞典,與哈恩合作研究核物理,1938 年共同發現核裂變並解釋鈾核分裂機制,推動核能研究發展,元素 109 被命名為“鍆”(Meitnerium),其發現開啟原子能時代。 在社科思想方面,同樣也有世界拔尖人物。路德維希·馮·米塞斯:1899 年畢業,在維也納大學研究經濟學,因反對納粹流亡美國。作為奧地利學派代表人物,提出“人類行為學”理論,著有《自由與繁榮的國度》《人的行動》,批判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影響現代自由市場經濟理論,被哈耶克、弗里德曼等奉為導師。 中國新時期文學,各種創作流派湧入,而意識流是最有影響的一派,那時本人也熱衷模仿,還從《紅樓夢》中找出所謂“生活流”來,想不到在學術文理中找到亞瑟·施尼茨勒,這位開創者和實踐者。他於1880 年畢業,獲維也納大學醫學博士學位並從事文學創作。是維也納現代主義文學先驅,代表作《輪舞》探討性愛與社會階層,《古斯特少尉》開創意識流寫作先河,打破傳統道德束縛,揭示人性複雜性,為 20 世紀文學實驗提供範本。 一所中學能產生如此多的世界精英,令人驚嘆。 4.歷史傳承:人文精神的永恆延續 
找到薛定諤就讀的學術文理中學十分方便,該校坐落於維也納市第一區中,他緊鄰風景如畫的城市公園與聞名遐邇的維也納音樂廳。城市公園已經有三次遊玩的經歷,本人散步可到,而維也納音樂廳,觀賞過哈薩克斯坦歌唱家艾古爾·沙姆希德諾娃音樂會“大草原的回聲”。在它的大門外的小型廣場上,矗立着著名音樂大師貝多芬雕像。從我們的住處,直線走過來,只有2公里,導航為我們設置了一條最近的路,卻用了3.5公里,顯然被它誤導了。學術文理中學地理位置得天獨厚。 先在維也納學術文理中學緊閉的大門外,覺得它更像一座教堂而非中學,一度甚至以為弄錯了地方。見到大門旁的石雕像中學校名,加上左邊牆面上4塊大理石上雕刻着薛定諤和舒伯特等著名人物的大名,得以放下心來。推門而入,走廊里放着一些條桌,桌面台布上放着許多畫作,疑似中學生搞文化活動。我們往樓上探尋時,坐在走廊中的一位女士和打招呼,她的德語生硬,告知她,我們住在附近,因薛定諤的大名而來。由此判斷,這個活動並非學校組織的,應是借學校場地進行的,到了三樓,一個小型會議室正在布置,是為3日後的一場音樂活動準備的。 走進大廳,牆面上有個持劍者的雕刻,下方寫着“在聖母的帶領下,他們進入天堂”,排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顯然他們都是在戰爭和納粹統治期間死難的校友。 如我的判斷,這種哥特式的建築風格,與我們瞻仰的教堂風格完全一樣,由此判斷,薛定諤就讀的學術文理中學是教堂改建的,走進大廳和走廊兩邊抬頭看上的穹頂,與我印象中的教堂風格一致。 回後,查詢資料得知,它始建於 1553 年,是維也納歷史最為悠久的中學。最初,確實由耶穌會創辦,校址曾位於多米尼加修道院舊址。我們參觀的現址的建築於 1866 年落成,由設計維也納市政廳的著名建築師弗里德里希·馮·施密特以新哥特式風格精心建造。並非我以為它直接由教堂改建而來,但在歷史上與宗教機構有着深厚的淵源。 學術文理中學自創立以來,它始終堅持人文主義教育,注重古典語言與科學的結合。18 世紀耶穌會解散後,學校轉向世俗化,成為啟蒙思想的傳播中心。1938 年納粹時期,約 50% 的猶太師生被迫離校,其中包括未來諾貝爾獎得主沃爾特·科恩。戰後,學校恢復聲譽,以嚴格的學術要求和藝術傳統著稱,至今仍為奧地利頂尖中學之一。 從我查詢的資料上,這些傑出的校友成就跨越了科學、文學、藝術與思想領域,他們的貢獻不僅塑造了現代學科體系,更深刻影響了人類對世界的認知與價值觀。這簡直是個奇蹟,也是我們難以追尋到它背後深沉的原因。 正如維也納歷史學者所言:“學術文理中學的走廊里,行走着半個現代文明的靈魂。”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所學校,將繼續在歷史的長河中,孕育更多的世界精英,書寫更加輝煌的篇章。 
2025年6月19日星期四 維也納石頭巷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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