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ook.sina.com.cn 2007年09月28日 10:13 新浪讀書

《今古傳奇 • 武俠版》主編 馮知明

知名武俠、奇幻界雙棲作家江南 9月28日,《今古傳奇 • 武俠版》主編馮知明(blog),知名武俠、奇幻界雙棲作家江南做客新浪讀書名人堂,就武俠文學和奇幻文學發展的前景與網友交流。 
以下是聊天實錄: 新浪讀書:《今古傳奇 • 武俠版》的辦刊宗旨是打造“大陸新武俠”,對於“大陸新武俠”,武俠評論家孔慶東認為它是正在生長中的盛世,很像“初唐氣象”,馮先生對此是怎麼看的? 馮知明:孔先生妙語,概括形象又貼切。“大陸新武俠”繼承了港台武俠,既有它的大氣處,也有它的局限處,但現在有許多天才的年輕人來改變它,完善它。群星璀璨,流派紛成,那自然是由初唐而盛唐的表徵。 新浪讀書:在對金庸、梁羽生等老一輩武俠作家的繼承和發展方面,馮先生認為“大陸新武俠”的傳承表現在哪裡?在哪些方面有所突破或創新? 馮知明:這個問題有點大,要細說的話,會很長。倘若一一細說,我怕就成了我一個人的講演,江南先生會有意見的(笑)。其實大陸新武俠不是憑空產生的,它的歷史源流就是金庸梁羽生等老先生的港台武俠。他們設立了江湖的格局、武功的流派、人物的典型、俠義的涵義。過去幾十年的港台武俠和大多數新武俠作品,其實都是以此為範本來建立故事的。但現在的確有些不同,小椴在美感的控制上更古典一些,鳳歌對科學的引入是以前不曾有過的,滄月筆下的女性俠客擁有了獨立的人格,時未寒創將軍府,江湖格局與前人大為不同。步非煙重道,沈瓔瓔倡妖……這些我都只是隨便舉例,因為每一個新武俠作者都有繼承與發展。 新浪讀書:“大陸新武俠”怎麼才能避免不新的窘境? 馮知明:我們要做的是,不斷的追求創新,緊扣一個“俠”字。“大陸新武俠”作者筆下的“俠”也談江湖,也飲美酒,也了恩仇,因為“俠”所具有的精神,不分“金古”的武俠還是“今古”的武俠,俠這個詞是由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決定的,而不是哪一批人決定的。“俠”是一樣,但我們的“新”有不同。他們的場景不拘束在古代,他們的戰場不僅僅是江湖。他們也可以喝咖啡玩電腦,他們也可以不了恩仇而去追求個人的境界。總而言之,我們作者筆下的“俠”,就是“俠”這個定義遭遇了這個新時代之後的產物。 新浪讀書:鳳歌、小椴、時未寒、滄月、步非煙等是大陸新武俠的代表作家,您二人是如何評價這幾位作家的? 馮知明:我曾經在雜誌上撰文介紹過鳳歌,認為他最具宗師氣象,他的兩部作品都是百萬字以上,這樣的作品構架,就具備了宏大的氣勢,他文字之古雅、故事之曲折,但與金庸等宗師比較,鳳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接觸小椴這個作家很早,在試刊號時就用了他的連載,《杯雪》就是我們刊物發的《亂世英雄傳》後來陸續刊發了他的一系列作品,首先我們驚嘆於小椴的文筆,他把中國傳統文字的那種韻味用很精緻準確的語言傳遞到現代人眼前,給在工業時代的讀者以一種十分強烈的“中國風”的感覺。 時未寒這個作者,有氣度,他寫了那麼大的將軍府。也很細膩。你看他寫感情,無論是小孩子的,還是男女之間的,都寫的很好。他繼承了黃易和溫瑞安的格局,融匯一處,就如大背景上小寫意,精靈巧致。 滄月是大陸新武俠成長出來的一個標誌性的女性作者,我自己也很喜歡她的作品,她引入了現代的時尚元素,把情寫到深處,這使她的作品得以廣為流傳。 步非煙是北大中文系科班出身,但她的想象力並沒有受到絲毫的局限,依然華麗絢爛,縱橫於天地之間,構建了一個讓人難以揣測的世界。 江南:鳳歌陽剛大氣,小椴陰剛俊氣,時未寒有溫瑞安先生詩劍鳳歌之氣,步非煙則在錦繡廣博上創新,至於滄月……這是舍妹,評價她有私心之嫌,便讓我略過略過…… 
新浪讀書:馮先生認為誰最有可能在金庸之後取代他的武林盟主地位? 馮知明:當然是匯集了年輕武俠俊傑的《武俠版》(大笑),金庸的宗師地位是由他的作品來確立的,在我們看來,每個作者都有機會去挑戰,甚至超越,但金庸始終只有一個。 新浪讀書:江南先生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呢? 江南:很難回答,如果非要我說的話,我想是小椴和鳳歌會有很大的機會吧。小椴陰剛古奧,鳳歌陽剛大氣。但是如果要說我期待的,還是新作者新作者啊,我始終等着新的武俠作者讓我大驚失色狂愛無比,月月買《今古傳奇??武俠版》等他更新…… 新浪讀書:《今古傳奇 • 武俠版》如今將大陸新武俠的創作分出了若幹流派,有新南派、新北派、川派、海派、女子武俠、港台新武俠等流派,每一派都有若乾重量級的代表作家,請問馮先生,你們在為新武俠劃分流派時,是秉持着什麼樣的信念? 馮知明:所謂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表面看起來,我們是以作者作品的風格、地緣甚至性別來區分他們,但這只是表象,我們在意的是每個不同的流派所代表的武俠發展方向。他們不同的經歷,不同的學養,給了他們不一樣的武俠,也給我們區分他們的基礎。 新浪讀書:這些新的武俠流派相比民國時期的南派、北派等武俠,區別在哪裡? 馮知明:更豐富,更細緻,代表人物也更多。因為我們的大陸新武俠已經呈現出多元發展的趨勢,有更多的人來豐富武俠這個文類。 新浪讀書:武俠大環境一直不利,反而在海外華人中有較好口碑,馮總曾提過武俠是全球華人共同語言的論點。請問有什麼具體的措施,能讓國人更接受武俠,並因此創造出更有利的大環境? 馮知明:我想,我國目前正在加大向國外推介我們自己的文化,孔子學院已經辦到了一百多所,在我們向外推介民族文化的過程中,武俠應該是個有趣的看點。而在國內,因為我們的文化政策的轉變,武俠也越來越被重視,不斷被收入各級教科書,高考也以此命題,學界對我們,也表現出了更大的誠意和寬容,我想,不止我們,大家都在努力,武俠的環境會越來越好。 新浪讀書:在辦刊的過程中,您們傾向於武俠和奇幻這兩種文學形式的主要用途是娛樂大眾,還是應該承擔有社會責任?如果是後者,那麼應該承載的歷史使命是什麼? 馮知明:這兩者並非矛盾吧。不娛樂大眾的就不能傳播,不能傳播的何來承載社會責任?沒有責任感,刊物流於無稽,也難以娛樂大眾。比如說武俠作品有想象力,有好玩的人物,它立足於大眾,給讀者帶來了無比愉悅的閱讀快感。而武俠作品中最重要的核心元素:伸張正義,不畏強暴,挺身而出,富有犧牲精神等等也會在這種閱讀快感中傳遞。 一本雜誌過大地誇大自己的使命感,並上升到歷史使命,這就像有一個人抓住自己的頭髮往半空中拉一樣的感覺。如果我們過於強調歷史使命感,不夠娛樂,不夠好看,我估計市場就要先給我們好看了。 
江南:娛樂大眾是第一位,娛樂不是低俗的事情,非要在文字中尋找性靈而壓抑了閱讀的樂趣,這是買櫝還珠的舉動。 讀書本該是件快樂的事。 但是社會責任是無可避免的責任,一切人都有社會責任,小說也有,要說最大的歷史使命,就是記錄一個時代人心裡的美麗。小說獲得大家的認可,有了閱讀樂趣,娛樂了讀者,說明它對應了讀者心中理解的時代的美麗,小說便該傳承這些以待來者。 新浪讀書:目前有很多橫跨武俠和奇幻領域創作的作家,比如滄月,天平,方白羽等,二位能不能就這些雙棲作家和他們的作品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江南:只有兩個字,真好啊。他們的最大特點都是非常通達和有才氣的人,才氣橫通就能兼通不同題材了。 馮知明:這些人都很有才能,也很能創作,我個人也很喜歡他們的創作。我的看法是,能不能多多支持武俠版,給武俠版多寫一點好的武俠。 新浪讀書:幾乎大部分武俠作者都寫過奇幻小說,如今有很多原著名武俠作者開始將主要精力致力於奇幻寫作,江南先生對大批武俠作者改寫奇幻有什麼看法?這對奇幻雜誌的辦刊是否是很有利的大環境? 江南:沒有什麼特殊的看法,這個是個非常正常的流動,我偶爾也會想到要寫武俠。而且其實任何一個刊物都不會單單期待別的刊物轉來的作者會帶來起飛,真正的力量來源於新的作者,他們才是有創造力的人。 新浪讀書:馮先生有沒有對此現象產生過對稿件來源和稿件質量的憂慮?近期《今古傳奇??武俠版》有大量新人新作不斷湧出,這是大勢所趨還是稿源緊張? 馮知明:第一問:這種情況的出現,其實是一種好事,也在說明我們的事業正蒸蒸日上。為什麼新作者多,因為武俠的群眾基礎好,大家都喜歡看,喜歡寫;二是發展快,在武俠版的薰陶下,很多作者的水平迅速提高,達到了刊物發表的水準。三是我們的平台更為全面,我們不僅僅對名家開放,也為新人打通了渠道,鼓勵創新,吸納新血,成為是刊物持久發展的保障。 江山代有才人出,新血的湧入是雜誌健康發展的必須。一些原著名的武俠作者開始寫奇幻,一些原本的奇幻作者也開始寫武俠,這個其實並不是壞事,作者們經由其他文體的創作積累更廣闊的創作題材和創作體驗,當他們再寫武俠的時候,就能為武俠帶來更多的元素。我覺得江南的奇幻寫的好,主要是因為他的武俠寫的好。所以他現在奇幻寫的好,我覺得他以後會武俠寫的更好。(笑) 另一方面,我們經常說中國人的血液中就有俠的DNA,想想看,由於供求關係的槓桿作用,一個民族都喜歡的東西怎麼會有缺稿的時候呢。 新浪讀書:今古傳奇武俠文學獎2003年設立,用來激勵武俠文學的創作,這個獎項設立的意義是什麼? 馮知明:這個文學獎主要是繁榮促進武俠文學事業,到現在為止,溫世仁百萬武俠文學大賞、紅袖武俠文學獎、新浪武俠文學獎都設立了,但是從設立時間和影響範圍上講,我們都是領先於他們的,我們有雜誌這個承載體,輻射面更廣,接受的稿件也更多,對寫手和作者的雙重影響都比較深入。 新浪讀書:奇幻界目前還沒有這種較為固定的大型獎項,今後隨着各種幻想雜誌的風生水起,是否也會創立這樣的獎項? 江南:據我所知很快就要有了,可惜限於某些原因我還不能說,如果這個大獎能夠順產,我將抱以非常大的期待,期待更多的新人能夠湧現。而我們自己僅僅作為業界的一本雜誌和一個體系,覺得缺乏足夠的公信力去創立大獎。 新浪讀書:目前《武俠版》、《幻想1+1》和其他武俠、幻想期刊的的核心客戶群都是大中學生,這與金庸、倪匡等老一輩武俠、幻想作家的受眾群和輻射面是否有很大的不同? 馮知明:並沒有很大的不同,我們的讀者和金庸先生的讀者年齡差別大,但他們最開始看武俠的時候,年紀都差不多。 江南:一樣啊,難道我不是從中學開始看武俠的麼……難道你們不是麼?要從大學才開始看武俠……這在我們那時候就顯得太落後了啊。 隨着年紀增長我也還是武俠讀者,現在的武俠讀者都是從當年的孩子長大來的吧? 奇幻正走着武俠的老路,開始慢慢形成它的群體。 新浪讀書:打造中國本土奇幻成為現在奇幻界的熱門話題,請問江南先生,中國本土奇幻與西方奇幻相比,最大的差異在哪裡? 江南:文化背景與敘述方式。奇幻可以說是一切文學的起源,西方奇幻的始祖有古希臘羅馬史詩、北歐神話等,中世紀的騎士小說也給予現代西方奇幻生長的土壤。西方奇幻所用的描摹方式,大多是具體的、油畫式,通過這種詳細的描述,讀者能夠清楚想象出描述對象的具體特徵,比如說一個人 “身材高大魁梧,臉上總掛着一副‘別來惹我’的表情”(尼爾??蓋曼《美國眾神》),一眼可知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你可以想象他的體格、神情。而中國的奇幻秉承一貫的傳統,描寫上要“虛”一些,像《西遊記》中的豬八戒“黑臉短毛,長喙大耳”,就很有水墨畫的味道,似實還虛,留給讀者更多的想象空間。而從這樣的土壤中誕生出來的中國奇幻,也就更注重氣氛的營造,但是情節上的張力往往卻不如西方奇幻。 
新浪讀書:目前民眾對“新武俠”和中國本土奇幻作品的認識處於怎樣的一個階段? 馮知明:這個問題應該去問我們的數百萬讀者。他們比我更有發言權。我們現在擁有讀者的喜愛,也獲得了學界的關注。北大孔慶東老師、西南的韓雲波老師、蘇大的湯哲聲老師、台灣輔仁的林保淳老師都對新武俠的現象和作品頗為關注。前輩南開寧宗一、浙大徐岱、復旦章培恆也對新武俠非常肯定。但我們肯定不能代表所有的讀者,更加不能說是所有的民眾,我只能說,大家都很愛護新武俠和新武俠的作品。 江南:目前“新武俠”我感覺還說不上廣泛的影響力,對於很多以前不經常讀小說的讀者,他們剛剛開始聽說一些暢銷書作者的名字,能賣20萬冊圖書的作者,很可能世上聽過他名字的人只有他的讀者。而另外一些作者,比如韓寒郭敬明,雖則銷量未必就有絕對的領先,但是社會大眾知道他們的人很多。這個和奇幻武俠小說的群體至今還沒有出現絕對領先的優秀作品有關,換而言之,再我們找到一個新的金庸之前,我們很難踏入殿堂。 新浪讀書:現在很多人都認為奇幻和武俠文學的合流是大勢所趨,《今古傳奇??武俠版》上也曾發表過帶有玄幻、仙俠色彩的小說,請問二位,“武俠奇幻化”是一種必然的趨勢嗎?還有,如何看待一些說法,比如玄幻小說會終結武俠小說的時代? 馮知明:我個人覺得這個問題中了偽命題的毒,也就是說,我個人並不認為有所謂的武俠奇幻化這一說法。在最傳統的武俠文本中,很多主角都具有通天徹地之能,比如飛劍索命,比如日行千里,這些都是誇大了的人的能力。這種誇張,在金庸的小說中也不乏所見,比如張無忌從崑崙山巔跳落,比如北冥神功的設定,返老還童的神通,這些都是很誇張的。我認為,武俠是一個展現俠精神的容器,武是對俠客能力的一種表達,只要這個能力在自己的體系中是說得通,並且不會損傷俠主題的,那麼我們可以負責的說,這個是武俠小說。就好像,我們不會因為張無忌神功絕妙就否認《倚天》是武俠,也不會因為蜀山中飛劍縱橫而取締還珠樓主近代武俠的宗師地位。在這個意義上說,平江不肖生與還珠樓主並無差別,《武俠版》和傳統武俠也一般無二。 武俠是否要奇幻化,這是一個需要所有創作武俠,閱讀武俠的人去共同、長期面對的一個問題。在金庸時代之前,也有人問武俠要不要徹底虛構武術,在徐克電影剛出來的時候,也有關於技擊的討論。我想,我們會有答案的。 江南:未必,我以前和中國武俠學會會長寧宗一教授聊天,寧老師說其實現在的小說沒有類型,只有特型,每一個作者都是一個特型。我非常同意這個觀點,固然很多武俠作者的作品中越來越多奇幻和抽象的因素,但是只要一個傳統武俠的優秀作者橫空出世,照樣可能帶領武俠走向傳統,這個可以參考日本推理小說“新本格”的發展。我們需要的僅僅是更優秀的小說,而非“奇幻化的武俠”或者“傳統化的武俠”。儘管現在看來奇幻化武俠作品越來越多,但是武俠依然可能走向一個新的天地。奇幻也一樣。 新浪讀書:以後 《今古傳奇 武俠版》的辦刊方向是否會向這方面發展? 馮知明:這個問題就不需要繼續作答了吧,我們刊物自然是堅持雙百方針的。(笑) 新浪讀書:也請問江南先生,對此你會在《幻想1+1》的辦刊過程中有所體現嗎? 江南:武俠本身就很奇幻了,我前兩天翻今古的舊刊,看馬舸先生的《幻真緣》,裡面說少林老僧乃緊那羅王化身,那還不奇幻啊?比我新出的《九州縹緲錄》III和IV都奇幻得太多了,奇思妙想橫飛天外。 而《幻想1+1》的專題奇幻小說《周天》的作者之一碎石,原來也是武俠版的梁柱子。 這兩個例子足以說明問題了吧?武俠奇幻,只是一種文化的不同表現而已,這也是我和馮總今天一起坐在這裡的原因。 新浪讀書:對金庸和黃易,請問您們如何評論這兩位大師,尤其是黃易? 
江南:金先生是達人,黃先生是妙人,呵呵。 黃易先生開一代之風,其實把武俠承接到玄幻獲得了新的生命力,是是承亡續斷的人。金庸先生則是巨擘,極盛時候撐天的主兒。 馮知明:這兩位大師我都有過接觸,我們的雜誌在創刊之初,便提出過傳承金庸武俠的口號,其實我們選發的長篇都具有金庸式的故事和人物特徵,以及大局觀和結構能力。金庸先生是當之無愧的大師,是武俠文學發展數百年的集大成者。 本刊選發過黃易先生的《邊荒傳說》,他將稿費捐出來,設立黃易武俠文學獎,提攜後輩,他的作品規模宏大,人物眾多,情節豐富,他是新一代將武俠和玄幻首先結合起來的開創式人物,當我們走過的時間越多,我們回頭看他,也便越能感受到他的影響之深遠。 那麼黃易的作品,到底是武俠奇幻,還是奇幻武俠,你們是怎麼給他的作品定位呢?這是不是正好說明武俠和奇幻發展的最終趨勢是融合? 新浪讀書:目前隨着奇幻和武俠圖書出版市場的低迷,特別是奇幻圖書市場出現了作家收入向少數人身上集中的現象,你怎樣看待這個現象? 馮知明:這個是非常正常的。隨着武俠奇幻的發展,具有影響力的作者理所應當獲得更多的關注。他們提供了很好的故事,所以有很好的收入。 江南:這是很不好的,在我每次簽約看見我自己的版稅數字的時候,我有種感覺是整個市場遲早有一天會為這個不平衡的版稅分配付出一點代價。因為我自己也從事出版行業,我知道市面上只剩下幾個作家的書可以賣錢,新作者不能出頭的時候,這個行業正在漸漸地失去活力,沒有新的名字,沒有更好的題材。在奇幻和武俠小說的領域尤其地明顯,滄月曾經感嘆說再難如我們當年在網上寫書那樣看見那麼多的人橫空出世了。我也遺憾,這個就是錯誤的市場選擇機制和不當的收入分配導致了衰落的結果。 我期待格局能被新湧現的作者們打破,雖然那樣我的版稅大概就要比現在低了。 江南:我也是一個辦刊人,在此問馮先生一個問題,《今古傳奇 武俠版》創刊至今,有過兩次大的改刊,改刊時你是怎樣調整辦刊模式和辦刊理念的? 馮知明:在我看來,刊物需要處理的其實是兩個問題,一個是讀者的問題,一個是市場的問題。我們的讀者是怎樣的,他們需要怎樣的產品。我們面對怎樣的市場,應該怎樣去定位。改刊的所有依據就在這裡。通過市場,我們調整辦刊的模式。實際上每一次改變,我們都做了許多的市場調查。 上面說的是刊物的模式,但實際上辦刊的理念我們一直沒變化過,編輯部有很多愛武俠的編輯,他們將這個刊物當成自己的事業在做,而不僅僅是工作。分享,傳播,將武俠和它所承載的精神傳播下去,他們渴望通過刊物幫讀者建立一種俠的世界觀。 新浪讀書:2005年是奇幻文學極為興盛的一年,甚至被稱為奇幻元年,有趣的是那一年也被稱為武俠元年,武俠作品風生水起,大批武俠作品紛紛出版。2007年奇幻小說熱度下滑是個不爭的事實,緊隨而來的是奇幻出版市場的普遍衰落。而武俠方面,現在純武俠作品的出版和發表也較為少見,是否奇幻文學和武俠文學在市場上都面臨着衰落的局面? 馮知明:上次龍源期刊訪問我的時候,問,現在大多電影都是武俠劇,是不是說明了武俠已經成為了主流。和你這次提出的問題放在一起,就很有意思。其實武俠文學向來都很有市場,它在遊戲,影視,小說出版和雜誌上都有很好的表現。你所提到的情況,我更願意換一個方式去表述。圖書市場每一年都有一個新的類型文學或者類型題材在流行,但武俠和武俠所倡導的精神無所不在。 
江南:衰落說不上,某一日我站在地鐵里,看見牆壁上劉若英為SHARP作的液晶彩電廣告,身穿一身黑色繡金的長裙,我不禁大讚說好奇幻,而我看王菲《再見螢火蟲》的MV,也大讚說好奇幻。 奇幻不是一個文體,奇幻是一種文化,這種文化的痕跡正在我們身邊慢慢地蔓延。奇幻是一種美,只要欣賞這種美的人存在,奇幻作品就不會終結。 武俠更是文化了,武俠的氛圍經過了幾十年上百年的培養,當你進入一個網遊看見某個玩家叫做“血煞狂刀”而這個網遊是譬如“勁舞團”一類的,你就會感覺到武俠的文化在人心裡紮根有多深。 圖書市場上的衰落是出版商無視文化而只是做書的結果,他們不曾理解奇幻和武俠是文化,這樣做出來的書賣不掉,和奇幻武俠有何相關? 新浪讀書:據我所知,馮先生的人生經歷富有傳奇性,能詳細給我們說一下您的傳奇嗎? 馮知明:我高中畢業時,正值全國恢復高考,但從小學到高中,我們都是半天上學半天務農,如果說還學了一點東西的話,基本上也還給老師了。所以我們那一屆畢業生,沒有一個考上大學的,後來有人復讀才考上大學,我家在農村,所以就回家當了農民。我還記得有一次耕牛犁地,水牛看着一個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半天下來才走了三圈,我異想天開地想搞一畝畝產過千斤的試驗田,哪知肥過了頭,稻子全部瘋長,顆粒無收,弄的我們老家人拿我作一個笑話的歇後語。兩年後,我進了一個鄉鎮企業的工廠,廠雖小,車間倒不少,使我大有施展的空間,兩三年下來,我做過車工、鉗工,居然還做過皮鞋匠,還帶過一個徒弟。想想這些經歷,感到還很親切,也許因為適逢改革開放之初,機會很多,空間很大,我還和人合夥辦了一個呢絨服裝廠,當時鄉下人節假日以穿呢絨服裝為時髦,請來武漢的師傅做技師,工廠興旺時有六十多個縫紉女工,到現在我也無法想象為什麼在工廠如此興旺的時候我卻離開了它,到一家雜誌社去做臨時工。也許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就有一個想做作家的夢想,它一直牽引着我…… 新浪讀書:您遊歷過全國很多城市,請問這些豐富的經歷對您今日的成就有哪些影響?您是怎麼步入出版界,領導《今古傳奇·武俠版》至今的? 馮知明:這應該感謝當時中國的出版體制,發行人員都是由臨時聘請的人員擔任,我當時正是過着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生活,於是中國兩百多個城市跑來跑去。也許是我不安分的性格造就了我奔波的生存狀態,現在想來,我在武漢、南京呆的時間較多,在海口和西安也不短,如果說我今天還有一點成就的話,的確應該歸功於那段搞發行的經歷,使我學會了緊緊地抓住市場,最大限度地贏得讀者。了解了發行市場之後,先是開書店,並學會了策劃選題,加上我的業餘作家的背景,就這樣進入了出版界。2001年我有幸參與了武俠版的籌備工作,從此武俠這扇門向我洞開。 新浪讀書:馮先生和江南先生可以說是兩代人的代表,兩種文學的代表,但是人生經歷卻有很大不同,二位覺得這樣的人生體驗的差別對將來的發展會有什麼樣的影響呢? 馮知明:我和江南先生的經歷可以稱為兩代人的代表,比如說,在我四、五歲時,在我姑媽的撮合下和鄰村的一個女孩子定了娃娃親,這在江南先生想來肯定大有歷史感。我成長在整個文革時期所讀的書,是翻來覆去的幾本如《金光大道》之類,那個時候《鐵道游擊隊》、《林海雪原》等都是禁書,我在五年級的時候用一包劣質香煙換來一本《林海雪原》,驚訝於女衛生員白茹對指導員的愛情,並將“白茹的心”這一章抄了下來,從此喚起了我做作家的夢想。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我才得以閱讀大量名著,那時候我在工廠里,每天早早上床,準時在兩點起來,所閱讀的都是十八世紀中葉或十九世紀中期的經典名著,所以我深受所謂的現實主義、浪漫主義、批判現實主義的影響,我的作品無不打上這樣的烙印。我一向自我感覺年輕富有活力,怎麼說起這些我就自卑起來,就像是一個遲暮的老者……但我一直充滿激情,熱情奔放,有一顆年輕的心,如果說我有座右銘的話,一定是四個字:與時俱進。 新浪讀書:“九州”陣營的變動是今年奇幻界的一件大事,當年“九州”團體從《飛·奇幻世界》撤離,使其雜誌風格發生了一系列變化,當時雙方是怎樣解決這個問題的? 江南:這件事解決起來比較容易,我和當時《奇幻世界》的負責人嚴岩談了一下。 大家嘗試用比如說收購等等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但是最後都未能成功,大家在心理價位上的差異比較大。我和嚴岩談了一次,嚴岩很想做一本綜合雜誌,而我們當時對於九州項目的期待很大,決心做一本以九州為核心的雜誌。當時大家談得還不錯,對於《奇幻世界》而言,失去九州是一個損失,也是一個發展為綜合刊物的機會。嚴岩於是在《奇幻世界》上刊登了九州即將自創雜誌的信息,這對我們的創刊幫助很大。 至今都為此感謝嚴岩,也為《奇幻世界》目前作為一本綜合刊物的穩步成長而期待,至少我每期都看完啊。 新浪讀書:如今《九州幻想》和《幻想1+1》在上海和北京各自運營,原九州陣營兵分兩路,江南先生能說一說這件事的原因和始末嗎? 江南:此事說來話長……而且你可以發現各方的說法都不同……你真想我複述麼……你確認麼……你不怕加班麼……複述完了我們就可以直接去吃明天早晨的早點了……新浪可以報銷麼…… 簡單的說還是因為理念的不合吧,當時我負責幾乎全部的運作,而我的操作方式被合作者不滿。而後我把《九州幻想》的編務交給今何在和潘海天管理,自己來到北京開始組建新的部門並且監督兩本雜誌的發行,因為那時候感覺發行是我們的瓶頸,我們的雜誌發售到達了最高峰,增長卻也放緩,沒有新的亮點。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距離很遠,發生了不少摩擦,上海的大家很辛苦,北京的團隊也很辛苦。最後的問題發生在我去西安旅行的時候,今何在和北京團隊的職員發生了矛盾,此事雙方都不願意讓步,今何在後來在論壇發帖指責,引起了不少人圍觀。我當時沒有開手機,三天后才飛回北京,這件事情最終的處理上我傾向於北京團隊的意見,這令我和合作者的其他分歧明顯起來,最後實在無法繼續。一個團隊分裂為兩個。目前在北京的團隊負責了三個連續出版物的製作,《幻想1+1》、《九州志》和一個還不能暴露名字的新出版物,上海團隊在為《九州幻想》工作,可能還有一些其他業務,我們不得而知。 不過歸根結底還是理念的不合吧,那麼合作起來必須有一方柔和以對,可惜雙方都是很自負的人。 新浪讀書:當時你曾和今何在、大角在網上有過熱烈的討論,現在,你對他們還有沒有什麼話想說? 江南:我想對今何在說……你被子還在我家呢……你記得什麼時候來取……對大角說……你被子不在我家……若是找不到必定是壓在你家大衣櫃裡了……好吧,都是玩笑話,大概沒有什麼話是在嘴邊一下子就能說出的,吵也吵過了,分也分開了,要說當年情誼卻不知怎麼開口,要說新近的發展偏偏雙方還有些側面競爭……只能相對嘿然吧? 希望各自皆好。 
新浪讀書:就這個問題,你們會採取什麼方法解決? 江南:我想我在等待一個新的奇幻或者武俠的大家,我在期待一位名家,一個真正可以引領潮流的人,我無比期待他寫得比我好,因為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時間就那麼些。我想說我還是樂於做一個讀者和出版人,我為出版一本我喜歡的奇幻作品而期待,為自己熬夜寫書而比較沮喪。 新浪讀書:您的《蝴蝶風暴》簽了20萬,成為今年普遍低迷的奇幻市場上一支奇兵,您覺得這是因為您把握住了奇幻圖書市場的大趨勢還是單純因為作品的緣故? 江南:這個必須說,蝴蝶風暴是一部科幻,它和奇幻有些相關,但是二選一地說,它確實是一本科幻。這個首印數字其實並不特別,其他的比如《涿鹿》、《光明皇帝》以及和滄月合作的《西澤爾??波爾金》,也都是簽20萬冊的首印。 但是必須誠實地說,其中有些可能是發不到20萬冊的實際銷售的。 這個可能是作者個人對市場的一些吸引力導致的,是個特例,奇幻市場的發展目前遭遇了一個過度膨脹後緩慢回歸理性的過程,無論《今古傳奇??武俠版》還是《幻想1+1》,都在向努力維護這個題材的核心讀者們,推出新作者和新題材,比如我們推出了江湖名人馬伯庸的新作《筆冢》,反響出奇地強烈,而新作者“可愛多”的作品,也有相當好的反饋。 新浪讀書:請問江南先生,您在小說創作過程中是否曾給自己定位過,或者是在不斷地給自己定位?還是其實是圖書出版市場在不斷給您定位呢? 江南:我從開始寫書的時候,就和出版行業相關很密切,所以後來才會開展雜誌的業務。我寫了那麼多年的小說,雖然經常挖坑,但是還是能夠堅持下來,這和我自己從事出版不無關係。作為一個從業者就必須去讀各種書,經常會被某些類型的作品吸引而研究,然後就會寫風格傾向於那個類型的作品,所以我幾乎從未給自己以定位,迄今我知道網易叫我“新言情主義掌門人”,貝塔斯曼和博集天卷叫我“中國幻想第一人”,記憶坊叫我“奇幻天王”還是啥啥的,而在馮社長看來我毫無疑問是個正兒八經的武俠作者。不過這些江湖諢名好比你被大伙兒稱作“玉劍芙蓉笑公子”,不過那是大家給你一個好玩的說法表示看重,千萬不可因此以為自己賽潘安超宋玉了。圖書市場……其實圖書市場也不知道我的定位吧…… (編輯 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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