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防彈少年團(BTS)目前沒有在中國大陸舉辦任何演出的計劃,但中國粉絲很可能在該超級組合結束暫歇期回歸時,為他們的專輯銷量和門票銷售做出重大貢獻。中國當地的粉絲俱樂部正在通過在首爾投放價值數萬美元的慶祝廣告牌,來慶祝他們的回歸。
但雖然K-pop在中國市場規模龐大且利潤豐厚,卻也可能相當反覆無常。
舉例來說:韓國流行團體中的日本藝人最近在中國的一些演唱會和活動中缺席,專家認為這一現象與北京和東京之間的外交爭端有關。
一個備受關注的例子是,K-pop男團Riize上個月在澳門演出時,缺少了其六名成員之一——日本說唱樂手Shotaro。“我真的非常失望,”來自北京、專程前往現場的16歲粉絲瑪雅·崔(音)說。
主辦方道歉,並以“不可抗力因素”為由解釋了這次最後一刻的取消,沒有提及中國。但分析人士和樂評人認為,這次缺席是中日外交裂痕的外溢影響,這一裂痕始於日本領導人暗示,如果中國試圖奪取台灣——北京聲稱其為領土的自治島嶼——日本可能進行軍事干預。
目前尚不清楚這些取消是否來自中國官方的命令,還是主辦方出于謹慎做出的決定。已公開表示限制日本貿易、旅遊和文化進口的中國政府最近並未針對K-pop做出任何具體表態。涉及近期幾起案例的藝人和娛樂公司要麼拒絕置評,要麼未回應詢問。

Shotaro(左三)去年在得克薩斯州奧斯汀的Riize演唱會上。 GARY MILLER/GETTY IMAGES
一些K-pop粉絲表示,追隨自己喜愛的明星如今越來越需要了解東亞地緣政治緊張局勢——以及仔細閱讀有關取消和遭故意冷落的新聞報道與社交媒體討論。
Shotaro在澳門的缺席“讓我睜開了眼,看到了國際政治”,印尼雅加達的21歲Riize粉絲蕾切爾·西賴特說。“我關注這件事的原因之一,就是它正在影響我的興趣愛好。”
在其他引人注目的例子中,由與BTS同一家公司管理的女團Le Sserafim(擁有兩名日本成員)於12月取消了在上海的粉絲見面會;1月,女團IVE的日本成員Rei缺席了廣州的一場活動。
粉絲和專家表示,儘管這些日本音樂人所在的團體或所屬公司並未公開站隊中國或日本,卻仍被捲入外交交火之中。(BTS沒有日本成員,已計劃在中國領土香港演出,作為其世界巡演中的一站。)
首爾音樂評論家金到憲(音)表示,K-pop之所以能風靡全球,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行業努力實現多國化。團體通常包括來自澳大利亞、加拿大、中國、日本、泰國和美國的成員。他們經常用英語、中文和日語演唱。
但這種多元文化雄心已將K-pop變成一個充滿敏感點的雷區。藝人被指控文化挪用和種族主義,公司也因政治問題飽受抨擊,其中許多與中國相關。
2016年,女團Twice的台灣成員Tzuyu在韓國綜藝節目中揮舞台灣旗幟後,引發支持台灣與中國統一的民眾強烈反彈,她隨後發布道歉視頻,宣稱“只有一個中國”。
去年,女團Aespa因中國成員寧寧發布了一盞燈的照片,被日本人認為其形似蘑菇雲,讓人聯想到原子彈,因而被從演唱會中撤下。儘管其所屬公司稱因健康問題,但她的缺席被廣泛視為對爭議的回應。

Aespa於2022年在紐約中央公園演出,居中者為寧寧。 ANDY KROPA/INVISION, VIA ASSOCIATED PRESS
總體而言,中國的威權政府已大幅限制該行業在其境內的業務。
2000年代初,韓國明星可以不受約束地在熱情的中國觀眾面前演出。但2016年起,北京開始禁止韓國明星在中國舉辦演唱會,僅在澳門等中國領土偶爾例外。這些限制源於首爾部署美國導彈防禦系統,中國視之為對其國家安全的威脅。
這對K-pop團體而言風險很高,因為中國是該行業第二大出口市場。根據韓國政府數據,去年K-pop在日本專輯銷量約8100萬美元,中國緊隨其後約7000萬美元,美國為6400萬美元。
首爾金融服務公司大信金融中心的分析師估計,如果中國市場全面重開,主要K-pop娛樂公司可能額外賺取1.5億至3.4億美元。
令行業稍感寬慰的是,隨着韓國現任總統努力改善與北京的關係,一些K-pop演唱會已在中國恢復。擁有日本成員的10人男團Treasure本月在澳門順利演出,沒有出現問題。
首爾國民大學中國研究教授殷鍾學(音)表示,一些人希望中國近期的反日運動能為韓國內容在中國市場打開缺口。

2021年,韓國文化院在北京舉辦的一場BTS活動。 YONHAP/EPA, VIA SHUTTERSTOCK
着眼於該市場,一些K-pop製作人多年來在中國建立運營並打造包含中國藝人的團體。但殷鍾學表示,過度迎合特定國家粉絲的風險很大。
“K-pop之所以蓬勃發展,正是因為它遊走在灰色地帶,”他說。“但如果它演變成不斷觀察他人反應的受限形式,就可能阻礙其在全球舞台上的成長。”
K-pop團體意識到這些風險,在中國巡演時往往小心翼翼。
在Riize最近的澳門演唱會上,Shotaro雖隨隊前往但留在後台。“我相信Shotaro正在這裡看着我們,”他的隊友Sohee對觀眾說。“就在這裡的某個地方,但不是這裡。”
首爾18歲粉絲朴海舒(Park Haeseo,音)也是感到失望的Riize粉絲之一。
“最痛的是,沒有任何人有錯,”她說。“卻有人受傷,有人不得不感到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