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稀土危機留給日本的教訓

稀土

視頻網站“YouTube”上發布的疑似拍到中國漁船與日本海上保安廳巡邏船 “水城號”（右） 相撞的影像（KYODO）

　　茂野新太：禁止對日出口稀土——2010年9月23日，美國《紐約時報》的報道在日本引起了巨大震動。稀土被稱為“工業的維生素”，在高科技產品的生產中不可或缺。日本的工業界面臨突如其來的採購困難，出現動搖。但是，當時也有預測到稀土危機後冷靜地搶占先機，立即採取應對措施的日本官員。

　　對日稀土禁運在撞船事件前出現預兆

　　在2010年9月7日中國漁船與日本官方船隻在東海敏感海域發生漁船衝撞事件的幾個月前，日本經濟產業省的官員們就已經察覺到了稀土價格動向的異變。“稀土的動向很奇怪”，進入2010年7月後，曾任日本經濟產業省資源能源廳礦物資源課長的安永裕幸聽說市場相關人士之間流傳“輕稀土類的價格正在上漲，或許是中國在減少供應”的說法。 

　　輕稀土中的鑭和鈰的資源豐富，再加上當時的主要客戶是日本，中國找不到減少供應的理由。不久之後的7月8日，中國政府宣布將2010年下半年稀土出口配額比去年同期削減72%。

　　日本在8月於北京舉行的“中日經濟高層對話”中要求中國政府放寬稀土出口管制，但中方以防止破壞本國環境等理由拒絕。打擊無序開發和走私也被中方列為削減出口配額的根據。撞船事件發生後，中國認為稀土是日本的弱點，將其作為外交籌碼。

　　中國的快速應對“出乎意料”

　　安永裕幸表示，“稀土一直被認為是關鍵礦物之一，沒想到（中國）會如此迅速地採取應對措施”。

　　安永裕幸首先調查了企業的庫存量和採購渠道，取得了“雖然明天不會枯竭，但如果出口管制持續一段時間，將相當危險”的認識。

　　日本提高對中國稀土依賴度的原因之一是中國擁有豐富的稀土礦山。因此，安永開始尋找日本能在中國以外確保權益的礦山。他把目光投向了因中國低價攻勢而停產的美國芒廷帕斯礦（Mountain Pass）和維持零星開發的澳大利亞韋爾德山（MountWeld）稀土礦。

　　芒廷帕斯礦目前在美國政府的指揮下重新開始開發，但當時的協調工作很困難。日本為了承諾穩定採購，需要讓使用稀土的企業出資。於是安永走訪了日本國內廠商。但對於使用稀土的日本製造業來說，不知道礦山業能否開採出足夠的礦石，由於無法計算投資回報，因此沒有企業表示贊同出資。

　　澳大利亞被選中

　　另一方面，日本企業雙日表示有意投資澳大利亞萊納斯運營的韋爾德山稀土礦。從此開始了根植於日澳信賴關係的稀土採購。

　　在擁有礦山的資源型國家中，澳大利亞是日本可以放心交易的寶貴存在。很多國家為了振興產業而在本國進行精煉，澳大利亞卻可以直接出口資源。安永指出，澳大利亞的“國家風險是世界上最低的”。因此，隨着日本石油天然氣與金屬礦物資源機構（現為能源與金屬礦物資源機構、JOGMEC）加入投資行列，日本政府也表示出認真態度，並決定與雙日共同向萊納斯出資。

　　日本並不是單方面依賴澳大利亞。對於礦山企業來說，持續購買資源就是最大的信用。日本追求技術，不斷創造新的稀土需求。日立製作所的能漂亮呈現紅色的彩色電視機“Hitachi Kid Color”、用於高性能馬達的釤鈷磁鐵、用於純電動汽車（EV）的釹磁鐵等產品使用稀土，日本一直是“最佳顧客”（安永）。

　　撞船事件前的布局

　　事實上，直到撞船事件發生之前，JOGMEC並沒有向海外稀土礦山出資的功能。安永以先見之明推動完善法律。2010年7月實施了法律修訂，使JOGMEC能向其他企業出資。 

　　安永從2009年底前後開始籌備向礦山出資的法案。他聽聞JOGMEC正在推進修訂石油相關法律，認為未來金屬領域也絕對有可能向海外出資。他回憶稱，“就像蝦虎魚一樣咬鈎。聽到這個消息後3秒就決定了”。

萊納斯的稀土礦

　　就在這個時候，稀土危機爆發。雙日決定向萊納斯出資，JOGMEC也決定向萊納斯投資，並順利獲得預算，決定提供2.5億美元的出資和貸款。

　　日本資源能源廳內部也有人指出“做得太過火了”。事件發生在安永因稀土項目去越南出差的時候。當時的官員提出“是不是應該縮小規模”，但當時的首席課長助理表示“課長不在時擅自做這種決定會被殺掉的”，並維持了預算。

　　從撞船事件的4年前開始準備稀土替代和削減

　　在出資礦山的同時，在使用稀土的馬達方面，也有其他日本官員在撞船事件之前就推進對策。那就是在2004~2006年擔任日本經濟產業省有色金屬課長的中山亨。中山聽說前輩官員在日本經濟產業省內敲響警鐘，認為稀有金屬偏重於剛果民主共和國等高風險國家。

　　當時稀土這個詞還不太為人所知，但中山設立了開發稀有金屬代替材料的項目，開始建立即使供應鏈被切斷也能支撐下去的產業結構。

　　在2009~2012年，中山調任新能源產業技術綜合開發機構（NEDO）。負責執行自己擔任有色金屬課長時設立的項目。他與汽車廠商等合作，推動純電動汽車馬達的稀土再利用，並開發替代稀土的材料。中山為了讓業界加深理解，整天忙於發表演講和撰寫文章。

　　日本的對策令歐美震驚

　　撞船事件發生時，中山切實感到“猜中了”。在中國實施出口管制的背景下，在日歐美的會議上稀土對策成為議題。日本展示了在事件發生前積累的技術，歐美與會者驚訝地表示，“日本原來是這樣做的”。  

　　開發材料需要很長時間，如果不儘早做好能做的事，就無法應對緊急情況。這是只有國家才能做到的事情。民間企業重視盈利，對於那些尚不確定能否實現商業化、需要提前多年持續投入資金的研究項目，很難做出投資判斷。

　　中山表示，“國家政策中最重要的是，即使什麼都沒有發生，也要把研究做得細水長流”。目前，日本內閣府推動的小笠原諸島南鳥島的稀土泥開採項目也備受期待。在壓倒性低價的中國稀土面前，有人指出日本在南鳥島開採稀土的成本高、盈利性低，但中山表示“這不是關於盈利性的討論”。

　　在日本政府和企業的努力下，日本稀土進口中對中國的依賴度不斷下降。JOGMEC的統計顯示，2010年中國所占比例為82%，2024年降至72%。儘管如此，依賴度仍然很高，對日本經濟安全保障構成威脅的事實並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