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之音/前中共总理朱镕基于2026年8月12日离世，终年98岁。他在任期间，中国进入世贸组织，并因此获得极大经贸好处，但国际社会对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给全球贸易带来的影响，既有正面评价，也有负面批评。在反腐以及朱镕基的“右派”经历等方面，朱镕基都曾经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到底如何评价朱镕基？

世贸组织的是是非非

与中国国企改革密切相关的是在国企改革之后，中国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在加入世贸组织谈判过程中，尤其是对美国和欧盟的谈判中，时任总理朱镕基采取了灵活手段，答应了很多美国和欧盟提出的自由竞争、市场化经济的条件，终于使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这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尤其是中国的产品进入了广大的世界市场。

1999年，中国入世那一年，中国出口总额是1949亿美元；2025年出口总额为37719亿美元，增长约20倍；在此期间，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从419亿美元增加到4200.5亿美元，增长了将近10倍。

但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今天，美国和西方国家认为，中国很多早就应该兑现的承诺迄今也没有兑现。

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全球政策与战略学院荣退教授巴里·诺顿(Barry Naughton)2022年底接受美国之音(VOA)采访时说：“中国在某个时候意识到，‘哦，我们不必遵守所有这些规则。’中国开始发现有办法绕过规则。‘我们其实不用遵守，哇，我们签署了这份极其严格的协议，以便加入世贸组织，但其实我们可以绕过其中的大部分规则。’于是他们开始欺骗。中国欺骗得越多，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带来的利益就越少。”

美国南卡大学教授谢田同年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当时他就是为了进入(世贸组织)，不惜承诺了所有的东西。为什么川普总统要开启美中贸易战？美国商务部列出了15项中国做出的承诺，就是当时朱镕基时代提出这些承诺，没有一项实现。”

至于朱镕基当年是否知道中国可能不会兑现那些承诺？是否故意欺骗了美国和西方？

诺顿教授说：“我听说过的唯一的我觉得靠谱的证据是(时任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弗雷德・伯格斯滕(Fred Bergsten)在他关于美国和中国的书中描写他遇到的一个人，不是朱镕基，是另外一个级别比较高的一个中国官员，他没有说名字。他写道，那个人对弗雷德说，‘好吧，我们现在必须接受你们的规则，这涉及到加入世贸组织的问题，我们现在必须接受你们的规则，但是一旦我们成功了，我们会改变规则，我们会按照我们的方式制订规则。’”

诺顿教授在那次采访中表示，根据对朱镕基本人和他以往行为的了解来判断，可以认为朱镕基当时打算履行这些承诺，并没有想欺骗。但是也不能排除他当时也有这种欺骗想法的可能性。

诺顿教授说：“朱镕基是不是这么想的？我不知道。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我认为朱镕基似乎明白开放的市场经济对中国非常有利。”

中国加入世贸是否有助于世界经济健康和可持续发展？

诺顿教授认为，说到全球化经济结构的变化，中国的贡献大概超过了一半。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后，全球经济出现急速攀升。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头几年是全球经济最好的时期。他说：“全球经济2003年加速。你回头看看2003年、2004年、2005年、2006年，这些是全球经济最好的时期，正是由于发生了这些爆炸性的变化。”

但是诺顿教授同时认为，由于中国不遵守规则和欺骗，使世界没有把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开始时获得的巨大利益转化成可持续的世界经济利益。从某种意义上讲，全世界都应该为此负责。他认为目前出现的非全球化不可避免，肯定会让所有国家都付出代价。

谢田教授说：“其实对中国人自己也不可持续的，因为你把你自己的环境给搞坏了，如果你看那个水的污染、空气的污染、土壤的污染。”

谢田教授认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成为“世界工厂”，给美国和其他国家的消费者提供了一些廉价产品，这算是对世界经济的一种贡献。但是中国也因此在环境方面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同时压榨了上亿的农民工。

谢田教授说：“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说，中国的世界工厂已经关门、倒闭了，打烊了。”

反腐豪言壮语

“反腐败要先打老虎后打狼，对老虎绝不能姑息养奸，准备好一百口棺材，也有我的一口，无非是个同归于尽。”人们至今对朱镕基当年表示打击腐败决心的这番话记忆犹新。但是人们普遍认为，时任中共总书记江泽民和朱镕基搭档的“江朱时期”恰恰是中国官场腐败开始泛滥的时期。

在朱镕基担任总理期间，处理了价值超过530亿元人民币的重大腐败走私案“远华案”，不惜开罪中共元老姬鹏飞和军方元老刘华清。尽管“远华案”主犯赖昌星说朱镕基是为了自己的爱将、前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朱小华被查处而报复江泽民的亲信贾庆林，但是并没有确凿证据证实这一点。

谢田教授认为，朱镕基在整体反腐方面并没有建树，作秀的成分居多。

谢田教授说：“现在知道，这些腐败的人也没拉掉，100口棺材也没用上，留不留给自己呢，要看最终了。等他下台的时候我们知道，这100口棺材恐怕还在那儿呢。”

朱镕基有一儿一女。朱镕基的儿子朱云来拥有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大气物理学博士学位。1995年，在朱镕基担任中国副总理和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期间，朱云来在美国经过8个月的学习获得会计硕士学位，随即进入全球五大会计事务所安达信担任高级会计师。不到一年以后进入瑞士第二大银行--瑞士信贷集团旗下的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担任投资顾问、高级副总裁。

1998年，中共中央发布命令，禁止高级干部子女在外资公司任职。朱云来前往香港，由王歧山安排进入由中国建设银行控股，摩根斯坦利参股，王歧山担任董事长的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香港分部。两年以后，朱云来进入中金公司管理委员会。2004年，他成为中金公司总裁。在朱云来进入中金公司之后，该公司几乎垄断了中国国有大公司海外上市的市场业务。据说，朱云来在中金公司的薪酬2006年达1000万美元；2007年可能高达1700万美元，大大高于其他中国金融同行高管。

朱镕基的女儿朱燕来拥有哲学和社会学硕士学位，但是从事的工作是证券和银行。在朱镕基成为中共党内第三号人物的1997年，朱燕来进入中国银行。2013年4月，朱燕来担任中银香港（控股）有限公司副总裁。

有人批评说，朱镕基在整体经济上搞得是裙带资本主义，权贵资本主义；他的子女也是靠父亲的权力和影响致富。但是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教授巴里·诺顿对于这种对朱镕基的批评不以为然。

诺顿教授说：“朱镕基的儿子曾经是一家大投资银行的负责人，赚了很多钱。这影响过朱镕基吗？有这个可能。所以他是尽善尽美的人吗？绝对不是。他和其他人一样有缺点。也许因为他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大，所以他比我们大多数人的缺点都多。但要说他当年就要搞裙带资本主义，我觉得那是胡说八道。”

曾经“右派”的朱镕基

朱镕基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历届常委中唯一一个曾经是“右派”的人。

在当年的“黑五类”当中，右派名列其中，是中国社会确认的敌人。但是，和许多当年的右派分子一样，朱镕基只是说了他认为的真心话，以帮助共产党改进工作。只不过，他出身知识分子，恰好是“反右运动”整肃的主要对象，再加上当年要按指标揪出右派，有人也感到朱镕基的话属于逆耳之言，被视为不服从领导，因此成为中共反右运动中的几十万个牺牲品之一。

后来朱镕基的右派被确认是错案。邓小平在1992年曾经说：“朱镕基的情况我了解过，那是个错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乔石1992年7月曾经说：“朱镕基同志过去有什么错误？57年他被打成右派，是我们当时的政策错了……(对)他不是改正，而是平反，是彻底平反。”这些都是为了表明，朱镕基从来没有站在中国共产党的对立面。

资料照片：2017年10月18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的中共十九大开幕式上，前总理朱镕基(中)等前中共高官聆听中共国家主席习近平的讲话。

另一方面，相比其他中共高层领导人而言，没有记录显示朱镕基对异议人士进行过严厉镇压。

怎么评价朱镕基？

谢田教授说：“他有直接一线地接触到中国经济的症结问题，他们可能有时候提出来一些措施，都是跟对老百姓有些利益的或者是真正地在挽救中国经济的，但是受限当时的中共总书记，是他的一个附庸，是他的一个经济上的一个马前卒，是一个不能够真正实现自己的治国抱负的、一个很可怜的一个马前卒而已。”

诺顿教授说：“我要明确地说，我认为朱镕基是个英雄。我觉得朱镕基是一个有原则，按照原则办事的人，我很佩服他这个人。”

诺顿教授认为，朱镕基作为一个历史人物，发现中国当时正处于危机之中。他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将中国带向未来。他做到了。

诺顿教授说：“不是说他完美无瑕，不是说他没有任何缺点。他当然有。但总的来说，对他的评价一定是正面的。”

也许人们可以说，要评价朱镕基，一言难尽。

阿波罗网评论员王笃然指出："官方讣告把朱镕基捧成'改革家、经济功臣'，但这套叙事故意掩盖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主持的国企改革，代价是数千万国企工人被'下岗'，一夜之间失去工资、医保、住房和身份认同，这不是'转型阵痛'，是把一整代产业工人当作宏观数字改革的牺牲品。中共至今从未真正为这批人道歉，也从未认真核算过他们的历史代价，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促进再就业'。"

她进一步分析："更值得玩味的是时机——朱镕基的葬礼很可能会紧接在江泽民百年诞辰纪念大会之后举行，两场丧事叠在一起，恰好给了习近平一个绝佳机会，借悼念'先朝功臣'来展示自己的'团结'和'继承正统'，同时也顺势清空江系、朱系这些老一辈技术官僚残留的历史影响力。当一个政权需要靠不断安葬老人来巩固自己的合法性，这本身就说明，它自己的新叙事，还立不住脚。"

王笃然总结："朱镕基用数千万人的饭碗换来了中国的市场化改革，中共今天用一句'卓越领导人'的悼词，就把这笔账轻轻翻篇了。"

海外媒体编者附：

以欺骗加入世贸：经济超限战的木马屠城计

1999年11月15日，是美中世贸谈判最后一天，时任中共总理朱镕基亲赴谈判。据当时中共谈判代表龙永图在回忆录中称，当时只剩7个问题无法达成共识。时任总理朱镕基“板着脸孔”对大家说：“今天一定要签协议，不能让美国人跑了，我跟他们谈。”在朱镕基作出“重大让步”后，双方签署了协议。

朱镕基事后承认他得到了时任中共党魁江泽民的授权。江泽民为何指示朱镕基在最后关头对美国做出重大让步？原因就在于中共从来没打算履行这些承诺，达成书面协议只是中共惯用的欺骗伎俩。

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关于一些疑问，比如对中国农业的冲击、传媒业几年后是否要开放等问题，朱镕基在国务院系统内有段著名的讲话：“如今答应（美方条件）是为了入世。入世之后，遵不遵守，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任何规则都有可以利用的空子，大家要多研究研究。”听者顿时心领神会，过了5年观察期之后，中共进入不守约阶段。

加入世贸后，中共违规设置了各种贸易壁垒和高关税来应对美国产品的进入，美国具有竞争力的产品要么根本进不了中国，要么进了中国但被征收很高关税，而中国相应产品却在美国可以畅通无阻。比如，中共对美国极具竞争力的电影、艺术等文化产品，药品、汽车等高科技产品，以及银行、证券、保险等金融产品，设置了很高的关税和审查，而对美国最具有竞争力的互联网企业和媒体，如Google、Facebook、X、Instagram等则全面封禁。这种不公平贸易行为从江泽民时代开始，一路被中共后任政府继承下来，直到习近平时代。

在中国加入世贸十几年后，美国人终于明白中共根本不打算履行入世承诺，也不会按照世贸规则参与公平竞争，中共只是利用入世带来的便利，更系统性地进行强制技术转让、偷窃美国技术，并通过设置贸易壁垒、政府补贴、倾销廉价产品以将美国制造业搞垮。这导致2018年开始，美国总统川普向中共发起贸易战，要求北京进行结构性改革，使中国成为一个真正市场经济国家。

2021年12月11日是中国加入世贸20周年，美国政要和媒体当天纷纷发表声明，指出中共不但没有履行入世承诺，反而拖垮了世贸组织，成为“地缘政治灾难”。

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当天通过推特发帖说：“20年前，通过授予中国WTO成员资格，世界给了中国一张空白支票，而中国违背市场承诺，欺骗美国工人，同时剥削自己的工人。”

美国之音当天的报导说，美国和其它主要西方大国普遍认为，入世20年来，中国在很多领域从未全面履行其入世承诺……中共政权成为让世贸功能失灵的最重要力量之一。

事实上，加入世贸是中国经济超限战的一次成功行动，相当于在西方自由市场经济体系中植入一只“红色木马”，其唯一的行动指令就是摧毁这种自由市场体系。中国参与世贸二十多年，就是这只红色木马对西方市场经济资源全面入侵和洗劫的二十多年，而美国则是这场木马屠城惨剧的最大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