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当下，必须理解唐纳德·特朗普。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特朗普热衷于制造戏剧性事件，最好是在Truth Social上用全大写字母发文。他对自己的行事不可预测感到自豪，尽管有人认为这都是其策略的一部分。

白宫发出的信息与行动似乎极不真实。这其中包括如潮水般的信件与导弹指令、夸张的威胁（例如“今晚一整个文明将走向消亡”），以及不断变动的最后期限。但我的两位同事撰写的一本新书用引人入胜、事无巨细的详尽叙述让这一切感觉非常真实。

在《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一书中，玛吉·哈伯曼与乔纳森·斯旺带领读者深入现场，回顾总统第二任期内的关键时刻。我就其中部分时刻与乔纳森进行了对话。

特朗普的世界

乔纳森，我们先谈谈伊朗。许多人对特朗普决定开战感到困惑。是什么影响了他？是伊朗刺杀他的阴谋吗？是他在委内瑞拉取得的成功？还是以色列对战争的游说？

以上因素兼而有之。但同时，特朗普对伊朗一直持鹰派立场。

在第一任期内，他退出了伊朗核协议。他下令暗杀了地位极高的伊朗将领卡西姆·苏莱曼尼。随后在卸任期间，他得知伊朗政权正企图雇佣杀手刺杀他。伊朗还黑入其竞选经理的电子邮箱。因此，对特朗普而言，这也是私人恩怨。

今年2月，本雅明·内塔尼亚胡总理说服特朗普对伊发动真正意义上的战争。你们在书中极为详尽地描述了那次会议。那次会议有多重要？

极其重要。据我所知，历史上还没有哪位外国领导人走进白宫战情室向美国总统推销战争的先例。

去年12月，马阿拉歌的一场会面。TIERNEY L. CROSS/THE NEW YORK TIMES

目前的战局并未按计划发展。这对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的关系有何影响？

双方关系一直起伏不定，充满摩擦。特朗普认为内塔尼亚胡是一位强势领导人，但也是一个需要加以约束的人。几个月前，特朗普开始将内塔尼亚胡视为一个麻烦。他认为他是美国从这场战争脱身的主要阻碍。

特朗普对内塔尼亚胡在黎巴嫩的行动感到非常不安。因此，美国将以色列排除在美伊谈判之外。目前，两人的关系非常糟糕。

你在书中写道，在应对特朗普第二任期时，内塔尼亚胡、习近平以及弗拉基米尔·普京都比他第一任期时准备得更为充分。为什么这么说？

是的，而且在这份名单中，习近平可能准备得最充分。

去年4月，特朗普实质上向全球宣告发起贸易战。当时习近平没有选择谈判，而是直接自行提高关税。他还对美国急需的稀土和磁铁等物资实施了一系列限制。他早已将这一切部署妥当。他完全做好了对美发动经济供应链战争的准备，并在这场交锋中取得了胜利。

特朗普随后派遣财政部长前往日内瓦，与中方谈判寻找退让方案。他的确退让了，关税税率随之下降。自那以后，特朗普对北京一直采取非常鸽派的姿态。

这种应对特朗普的策略对世界其他地区有借鉴意义吗？

国际外交界一直有这样一个讨论：应该如何与特朗普打交道？我一直觉得这种讨论有些荒唐。欧洲人谈论的套路是奉承他、给他送礼诸如此类。这或许能让你换来一两天的甜头。但习近平展现出的应对方式是通过实力。

特朗普非常懂得筹码的作用。他喜欢逐一针对各个国家，以便利用美国在军事、经济和技术上的筹码来挤压对方。但与一些苦苦挣扎的中小强国不同，中国拥有筹码，能以极为有效的方式迫使特朗普退让。

5月，特朗普访问北京。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这对他诸如保卫台湾等承诺意味着什么？

书中记录了这样一个场景：他在谈论台湾时举起一把小茶匙。其用意基本是说，我们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土地而开战？

他还没有正式改变美国对台政策，但他身边所有我认识的人中，没有人认为唐纳德·特朗普会动用美国军事力量为台湾独立而战。

这是否意味着北约也名存实亡？如果俄罗斯人攻入爱沙尼亚，美国会干预吗？

事到如今，如果还有人认为，作为北约同盟基石的第五条款——也就是共同防御条款——在唐纳德·特朗普眼里不可动摇，那肯定是脑子有问题了。我不想预测结果如何，但指望他来保卫小国抵御俄罗斯，至少是一个令人起疑的想法。

综上所述，特朗普究竟有多在乎意识形态？

过去50年来的历任美国总统都是从二战后秩序以及自由民主同盟的角度看待世界，特朗普却从未如此看待世界。他基本上将世界视为一群欠美国钱的国家。

从某种本质层面上看，他被政治强人吸引。他对欧洲人以及捍卫人权和国际法的多边机构嗤之以鼻。但这并非源于某种根深蒂固且一以贯之的世界观。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意识形态，那就是“强权即公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