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香港一家法院判處三名天安門事件守夜活動組織者數年監禁。香港曾是中國唯一可以公開悼念1989年天安門廣場屠殺的地方。

三十多年來，一年一度的紀念活動一直被視為香港相對於內地自由的象徵。週五的判決再次明確表明了北京正如何以國家安全為名侵蝕這些自由。

三名組織者鄒幸彤、李卓人和何俊仁是根據北京2020年在香港實施的國家安全法被判刑的。

身為律師的鄒幸彤獲刑最重，刑期為七年三個月。工運組織者李卓人被判處七年監禁。去年解散的香港最大反對黨創始人之一、同為律師的何俊仁則被判處五年兩個月監禁。

作為香港民主派的資深人士，這三人是香港支聯會的領導人，該團體曾組織天安門燭光守夜並呼籲「結束一黨專政」。由香港行政長官指定負責處理國家安全案件的三法官審判庭裁定，該組織的核心使命對執政的共產黨構成挑戰，判定三人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名成立。

自2021年9月被捕以來，他們已被關押數年，其中部分關押時間將折抵刑期。對他們的宣判結束了涉及香港最知名民主派人士的眾多漫長國家安全審判之一。

2019年香港爆發大規模反政府抗議後，當局一直試圖禁止任何公開紀念1989年北京天安門廣場鎮壓事件的活動。

數萬人曾聚集在一個足球場，悼念天安門廣場學生抗議遭軍隊清場時的遇難者——清場行動造成數百甚至數千人死亡，如今，在敏感的週年紀念日前數天，球場便會被封鎖，成群的警員還會盤查獨自前往的悼念者。

香港的言論自由也遭到了嚴厲打壓。選擇為自己辯護的鄒幸彤發表了毫不妥協的證詞，使這場審判備受矚目。（在被捕前，她一直在準備為前記者何桂藍辯護，後者因參加非官方初選於2024年被判處七年監禁。）

在法庭上，鄒幸彤抓住一切機會表達對天安門受害者的追思。她當庭大聲朗讀了一些母親的證詞，她們的孩子在1989年死於坦克之下。當法官要求她將其反覆提及的「天安門大屠殺」替換為「1989年事件」時，她與法官展開辯論。身陷囹圄後，每逢週年紀念，她都會發起絕食抗議。

總部位於紐約的香港自由委員會基金會主席馬克·克利福德表示，在所有這些因面臨重罪指控和多年刑期而在法庭上顯得謹小慎微的活動人士中，鄒幸彤的表現格外引人注目。

「其他被告要麼認罪，要麼噤聲少言，要麼僅在非常狹隘的技術層面進行抗辯，」他在電話採訪中表示。「而她以香港法庭上前所未有的方式全力為自由、言論自由和歷史記憶展開辯護。」

每當主審法官詢問她是否請求從寬處理時，她都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毫無悔意。「我寧願做一個罪犯，都不要做一個背叛良知的人，」她在自己的陳情文中寫道。

2019年，香港維多利亞公園，悼念1989年天安門廣場大屠殺受害者的燭光晚會。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現居美國、天安門抗議活動學生領袖周鋒鎖在電話中表示，鄒幸彤在獄中撰寫的文章讓他再次感受到天安門廣場民主示威者無畏的精神。他將鄒幸彤的勇氣與「坦克人」相提並論。「坦克人」是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子，在血腥的軍事鎮壓後，他被拍到英勇地擋在一隊在北京大道上轟鳴前行的坦克面前。

周鋒鎖感謝三位支聯會領導人承擔了歷史記憶的重擔。「他們代我們八九一代受難，」他說。「我向他們致敬。」

法院還下令對現已解散的香港支聯會處以150萬港元（約合人民幣130萬元）罰款。2021年，政府凍結了該團體的資產，並命令其清除所有網路痕跡。

人權倡導組織人權觀察在聲明中表示：「對和平悼念六四的組織者判以重刑，揭露出一個害怕記憶、害怕人民的政府的殘酷與不安。」

對鄒幸彤而言，記憶一直是一股指引她的力量。

隨著案件審理接近尾聲，她再次承諾將爭取民主並要求為天安門受害者追責，「直到民主到來的那一天」。

「我會去努力、去學習、去充實自己、去做各種的嘗試，」她寫道。「這是我在燭海之中對死難者許下的莊嚴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