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的第一代普锐斯、9·11前的纽约世界贸易中心（Getty-Kyodo）和2025年9月11日的美国国旗

      中山淳史：震撼世界的美国“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即将迎来25周年。如今再次受到关注的是横跨美国与加拿大边境的一座桥梁。

      这座桥名为“大使桥”。美国一侧是汽车“三巨头”的大本营——密歇根州；隔河相望的加拿大一侧则是安大略省，同样拥有美国“三巨头”以及丰田汽车的工厂。

      2001年9月11日恐怖袭击发生后，边境封锁导致严重交通拥堵的正是这座桥。它很快成为美国经济陷入瘫痪状态的象征，当时正在纽约常驻的笔者也曾前往采访。

      四分之一世纪过去，如今再次试图阻碍两国人员和货物流动的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他宣布将加拿大制造的整车、汽车零部件和钢材进口关税从25%提高至50%。美加双方围绕自由贸易协定和关税问题发生对立，此举被称为报复措施。

      特朗普毫不客气地表示：“我们不需要加拿大。只有加拿大需要我们”。他还签署总统令，将加拿大安大略省象征的安大略湖改名为“美国湖”。

      在日本，也有人苦涩地注视着美国的变化。89岁的住山一贞先生在纽约世贸中心大楼遭受恐怖袭击时失去了长子住山阳一（原富士银行员工）。

      “我的儿子为什么必须死去？”为了寻找真相，他在5年前将美国调查委员会编写的《9/11报告》翻译成日语。他认为，对伊斯兰教缺乏理解是这起事件深层原因之一，因此进一步扩大研究范围，并于次年出版了该报告的解读书。

      住山一贞最近感受到的是“美国贸易和外交政策的迷失方向”。特朗普政府今年对伊朗发动了攻击，但这与2001年以后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开展的“反恐战争”已经完全不同。他对此感到遗憾，认为这些行动“完全无助于改善与中东国家的-02关系，也无助于世界和平”。

      这一点确实值得认真看待。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事实表明，美国实际上比过去更加需要世界。

      根据美国商务部贸易统计，2025年美国进出口合计的贸易额（仅计算货物）创下历史新高。美国贸易逆差也超过1.2万亿美元，同样创下历史新高。这难道不能说是美国与世界之间相互依存关系不断加深的结果吗？

      2026年上半年的情况尤其值得关注。美国贸易逆差最大的国家和地区已经从中国大陆变成了台湾。这固然受到美国对华征收高额关税的影响，但随着人工智能（AI）时代加速发展，美国对半导体和服务器生产国及地区的依赖似乎还会进一步加深。

      这种进口依赖结构开始明显形成，也正是在“9·11”恐怖袭击发生的2001年前后。

      恐袭发生3个月后，中国大陆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WTO）。美国企业纷纷加快将制造业务委托给中国及周边国家和地区的步伐。在经历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互联网革命后，美国经济进一步将重心转向第三产业，即服务业。推动中国加入WTO的，恰恰也是美国。

      日本企业也采取了行动。随着美国制造业向海外转移，中国等新兴国家的中产阶层收入不断增加，发达国家以外的地区也逐渐成长为产品消费市场。

      那么，以全球化企业代表之一丰田汽车为例，情况如何？

      2025年丰田在全球的销量约为1050万辆，几乎是2001年的两倍。海外销量占比也从2001年的67%扩大到2025年的86%。

      以美国为中心的北美地区已经成为丰田最重要的市场，占其全球销量的三成以上。这虽然也受到2008年雷曼冲击后美国汽车“三巨头”衰落的影响，但2001年同样是丰田全球化进程的重要转折点。

      实际上，通过大使桥出口到美国的新车中，丰田的数量也是最多的。因此，美加之间的贸易摩擦，与美国“三巨头”相比，对丰田来说反而是更大的问题。

      再回到贸易话题。美国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在“9·11”事件发生4年后出版了畅销书《世界是平的》。

      笔者想起几年前在东京采访弗里德曼时，他曾强调：“即使对立和分裂增加，世界实际上已经比我写那本书的时候更加扁平化了”。

      他认为原因有三个：（1）互联网的普及；（2）只要存在于这个地球上，任何国家都无法逃避全球变暖；（3）经济相互依存。

      特朗普政府今后可能仍会把不断增强产业主导地位的中国视为主要竞争对手。如今，无论是电动汽车（EV）、电池、光伏面板、无人机还是造船，想要寻找中国尚未占据世界第一的领域，已经越来越难。

      企业会试图与中国彻底断绝关系吗？

      美国电动汽车企业特斯拉曾多次向中国转移技术，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竞争对手。但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没有其他市场可以取代中国，因此企业仍会努力维持与中国的良好关系。

      丰田等日本企业也是如此。近年来，日本企业需要向中国企业学习的地方越来越多，尤其是在EV开发能力方面。本田今年刚刚与广汽集团续签了合作关系。

      从美国“9·11”恐怖袭击过去四分之一世纪后，我们看到的或许是这样一个现实：世界实际上正在进一步加强相互依存，而由此带来的结果之一，就是技术竞争日益激烈。

      美国之所以能够克服一次又一次危机并保持强劲发展，也正是因为它不断引领技术创新，具体而言，就是先后主导了移动互联网革命、AI革命等一系列技术变革。

      这25年对日本而言，同样留下了许多值得吸取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