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政治局 9 月 21 日决定，将前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又侠（左）与前军委联合参谋部参谋长刘振立（右）开除党籍 、 军籍，並移送军事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 这份通报没有再出现今年 1 月 《 解放军报 》 社论中 「 严重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 」 的措辞 。 二十大產生的 7 人中央军委，目前公开在任的只剩习近平与张升民 2 人 。（观 view 合成图）

【 观 View 中南海秘闻 】中共中央政治局 9 月 21 日通过决定，将原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又侠 、 原联合参谋部参谋长刘振立开除党籍 、 军籍，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军事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 这一结果距两人 1 月落马已有八个月 。 通报指两人 「 搞团团伙伙 」「 对党不忠诚不老实 」，並收受巨额钱款，但没有再提 1 月 《 解放军报 》 社论中 「 严重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 」「 危害党的执政根基 」 等说法 。 部分分析人士认为，这代表官方定性弱化，习近平整肃两人可能遭遇军中反弹 。

措辞的变化究竟代表什么？本文比对军报社论 、 这次通报，以及去年何卫东 、 苗华等人的处分通报，並整理德国之声 、BBC、 纽约时报 、 美国之音 、 联合早报及台湾学者的观点，从文本措辞 、 真实罪名推测 、 军委只剩两人的程序爭议 、 访美与五中全会前的时机，以及对台海局势的影响等方面，分析这场军队整肃的走向 。

八个月后 正式定案

2026 年 9 月 21 日，习近平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审议通过中央军委 《 关于张又侠问题审查结果和处理意见的报告 》 和 《 关于刘振立问题审查结果和处理意见的报告 》。 新华社当晚发布通报，给予原中央政治局委员 、 中央军委副主席张又侠和原中央军委委员 、 军委联合参谋部参谋长刘振立开除党籍处分，终止两人的二十大代表资格，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军事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 通报还说明，中央军委此前已开除两人军籍，开除党籍处分将在中央全会上追认 。新华网

通报按党纪处分条例的 「 六大纪律 」 逐条列出问题 。 政治纪律方面，指两人 「 背弃初心使命 、 与党离心离德 、 丧失党性原则 、 逾越红线底线 」，「 搞团团伙伙，对党不忠诚不老实 」。 组织纪律方面，指两人 「 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职务晋升等提供帮助，收受巨额钱款 」。 此外还有违规收受礼品礼金 、「 不履行全面从严治党政治责任 」、「 对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失教失管 」。 总的定性是 「 政治问题和经济问题交织，贪腐敛財与失职瀆职並存，涉案金额特別巨大，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为恶劣 」。

从 1 月 24 日国防部宣布两人被立案审查算起，这一结果用了整整八个月 。8 月 28 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已经免去张又侠的国家军委副主席职务和刘振立的国家军委委员职务，两人的全国人大代表资格也同时终止 。 同一次政治局会议还確定，二十届五中全会将于 10 月 26 日至 29 日在北京召开，议题是 「 持之以恆推进全面从严治党 」。德国之声

爭议焦点：从 「 践踏军委主席负责制 」 到 「 对党不忠 」

引发討论的，是本次通报与 1 月 《 解放军报 》 社论之间的措辞差別 。

两人落马次日，1 月 25 日，《 解放军报 》 社论用了罕见的重话，BBC 中文把它归纳为 「 七宗罪 」。 其中最重的三条是：「 严重辜负党中央 、 中央军委信任重託 」，「 严重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 」，以及 「 严重助长影响党对军队绝对领导 、 危害党的执政根基的政治和腐败问题 」。 社论还指两人 「 对军队政治建设 、 政治生太和战斗力建设造成极大破坏 」。BBC 指出，何卫东 、 苗华此前被批的是 「 破坏 」 军委主席负责制，张又侠则多了 「 严重践踏 」 四个字；「 信任 」 之后多出的 「 重託 」 二字，也被解读为暗示习近平曾託付重任 、 最终遭到背叛 。BBC 中文

这次的正式通报没有再出现 「 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 」 和 「 危害党的执政根基 」 这些说法，篇幅大多用在受贿 、 卖官 、 失教失管这类较常规的违纪事项上 。 香港媒体用一句话概括这一变化：由 「 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 」 变成 「 对党不忠 」。

对这种差別，海外大致有三种解读 。

第一种认为定性弱化，是因为遭到反弹 。  这是 《 大纪元 》《 新唐人 》 等媒体的主要论点 。 中国问题专家李林一对 《 大纪元 》 说，对照军报此前的定性，这次定性 「 的確明显弱化 」，很可能是整肃引发了军中怨怒，习近平有所顾忌 。 该报还援引所谓 「 体制內知情人士 」 称，两人正式免职后，现役将领 「 愤怒与无奈 」，退休将领反应更激烈 。 王赫认为，张又侠在军委十余年，是红二代，打过对越战爭，军中同情他 、「 唇亡齿寒 」 的人不少，这种不满虽然无法变成实际行动，但会继续蔓延 。大纪元需要说明，这类 「 內部消息 」 没有具体来源，外界无法核实，只能当作一种说法 。

第二种认为，罪名在隨形势调整，重心从个人转向了体制 。  旅美评论员蓝述对 《 新唐人 》 说，1 月的表述 「 更著重讲张又侠和习近平之间的矛盾 」，这次 「 更多谈的是党和军之间的关係 」。 他认为，习近平解决了军中的主要政治对手之后，更担心的是整个军队系统对党的忠诚 。 台湾国防安全研究院研究员沈明室一方面承认罪名 「 隨著最新的状况发展而调整 」，反映內部存在矛盾或担心基层反弹；另一方面认为，这些罪名看上去是为了先把人拿下而加上的，之后再收集证据 。新唐人

第三种认为，定性並没有降调，只是换了一种文体 。  新加坡 《 联合早报 》 资深记者杨丹旭指出，通报虽然没有再用 「 严重践踏破坏军委主席负责制 」，但 「 逾越红线底线 」「 政治问题和经济问题交织 」 等说法 「 同样严厉 」，表明两人的行为可能触及 「 党指挥枪 」 这一根本原则，所以量刑大概率至少与魏凤和 、 李尚福相当 。联合早报

比较的对象本身就不对等

要判断定性是否真的弱化，需要先弄清拿什么和什么比较 。「 弱化 」 论把一篇军报社论和一份党纪处分通报放在一起对照，而这是两种功能不同的文体 。 社论是政治动员，要给全军 「 定调 」、 表明立场，用词可以尽量激烈 。 处分通报是纪律审查结论，要对应 《 纪律处分条例 》 的具体条款，並为之后的司法起诉提供依据 。「 践踏军委主席负责制 」 是政治评价，不是条例中的罪名；「 搞团团伙伙 」「 对党不忠诚不老实 」「 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职务晋升提供帮助 」 则是条例用语，可以直接对应处分和刑事追诉 。

更有说服力的比较，是同一种文体之间的比较 。2025 年 10 月 17 日，国防部通报何卫东 、 苗华等 9 人被开除党籍 、 军籍，通报只说他们 「 严重违反党的纪律，涉嫌严重职务犯罪，数额特別巨大，性质极为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没有任何政治定性的字眼，也没有 「 不忠诚 」「 团团伙伙 」 一类说法 。国防部网相比之下，张 、 刘的通报政治罪名写得更多也更重 。 形式上也有区別：何卫东等 9 人是由国防部发言人合併宣布；张 、 刘则是由政治局会议逐人审议单独的报告，再由新华社发布，规格明显更高 。

从歷史先例看，「 对党不忠诚不老实 」 这个说法此前出现在原军委委员房峰辉的定性中，房峰辉后来被判无期徒刑；郭伯雄的定性则以受贿为主 。联合早报张 、 刘的通报同时有 「 不忠 」 和 「 卖官 」 两项，按党內文件的惯例，这属于最重的一档 。

因此，更准確的说法可能是：和军报社论相比，通报在修辞上降了调；但和同级別的处分通报相比，定性明显加重了 。「 弱化 」 的判断在一定程度上是比较口径造成的 。 当然，这不能排除高层有意收起 「 践踏军委主席负责制 」 这种直接关係领导人个人权威的说法 。 在正式文件中强调 「 对党不忠 」 而不是 「 对主席不忠 」，可以把一场被外界普遍看作个人权力斗爭的事件，重新放回 「 党的纪律 」 这个制度框架里，这本身就有政治上的考量 。

真正的罪名是什么？各方推测

通报没有给出任何具体事实 、 金额或证据 。 美国之音注意到，新华社 「 没有公布具体数额 、 调查证据或擬起诉的罪名 」。美国之音外界对真实原因的推测大致有以下几种 。

结党和身后布局说 。  南洋理工大学助理教授詹姆斯 ・ 夏尔（James Char）对 《 纽约时报 》 说，通报的措辞 「 清楚地表明幕后存在某种结党营私的行为 」，两人试图让门生出任要职，以便在退休后保持影响力 。 张又侠原本几乎肯定会在明年底二十一大时退休 。纽约时报中文网

装备系统腐败说 。  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的牛犇（Neil Thomas）认为，最可能的情况是张又侠被捲入装备採购系统的腐败，李尚福也是因此落马；所谓政治罪名，是指他在腐败共谋中包庇他人，並且辜负了习近平的信任 。 他明確质疑 《 华尔街日报 》1 月关于张又侠 「 向美国泄露核机密 」 的报导，认为这需要一个庞大的共谋网络长期不被发现，可信度很低 。BBC 中文《 华尔街日报 》 同时报导张又侠被控推动李尚福升任防长，这与通报中 「 为他人职务晋升提供帮助 」 的说法相符 。

权力对抗说 。  前中情局中国分析员韦德寧（Dennis Wilder）一直认为，这次清洗的核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腐败，而是 「 一系列更深层的关于不忠诚的指控 」。 他形容张又侠 「 虽然曾与习结盟，但从未真正是习的下属 」。 通报公布后，他在 X 上写道：「 是仅仅在军事政策上存在分歧？还是真的在策划政变？我们对此仍一无所知 。」美国之音海外还流传一种说法，认为张又侠的联合作战训练时间表与习近平定下的 「2027 年 」 目标不一致 。

派系斗爭说 。  海外观察者多年来把军中派系分为张又侠为首的 「 西北－装备系 」 和苗华 、 何卫东为核心的 「 东南－政工系 」。 按这一脉络，2023 年李尚福落马，2024 年苗华停职，2025 年何卫东出局，2026 年张又侠倒台，军委高层几乎被 「 对冲式 」 清空 。BBC 中文

另外，独立评论人杜政 、 蔡慎坤等人提出更具戏剧性的说法，比如张又侠与元老往来密切 、「 逼宫 」、「 改写歷史只差一步 」 等 。 这些说法都来自海外自媒体，没有可核实的来源，应当谨慎看待 。

程序问题：两个人处理另外两个人

《 新唐人 》 援引的评论提出了程序上的质疑 。 通报说处理意见 「 经中央军委常务会议研究 」，而二十大產生的七人军委目前公开在任的只剩习近平和张升民 。 评论员横河认为，由两人决定处理另外两名原成员，程序上说不通 。 沈明室认为，军委副主席被开除党籍本应由中央全会討论，政治局先行决定 、 全会事后追认，是在五中全会之前 「 定调 」，避免会上出现爭议 。新唐人

从党內规则看，政治局先作处分 、 全会追认，是中委被查处时的惯例，何卫东等人也是这样处理的，所以 「 越权 」 的说法並不成立 。 但军委只剩两人还要 「 研究 」 处理两名原成员，確实反映出中共军事最高决策层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空心状太 。 亚洲协会的莱尔 ・ 莫里斯（Lyle Morris）早前就指出，这是 「 史无前例 」 的 「 巨大的领导层真空 」。

时机：访美前夕与五中全会之前

宣布的时间很值得注意 。 这一天距离习近平 9 月 23 日至 25 日访美 、 与川普会晤只有两天，同时又是宣布五中全会日期的同一天 。

一种看法认为，这是出访前 「 清理门户 」，向外界展示对军队的完全掌控，在与美方谈判前消除国內不確定因素 。 另一种看法认为，这是为五中全会做准备：《 联合早报 》 预计，五中全会除追认张 、 刘的处分外，还会处分数十名中央委员，包括已落马或消失的军方将领；《 大纪元 》 援引的估计甚至高达约 40 人，以军方为主 。联合早报五中全会本身以 「 全面从严治党 」 为主题，张 、 刘案正好可以作为这一主题的典型案例 。

对解放军与台海局势的影响

《 纽约时报 》 援引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的统计称，到今年初，已有 100 多名高级军官被调查或 「 失踪 」，官方记录中仍有数十个指挥岗位空缺 。 解放军现役的 4 名上将中已经没有陆军上将 。纽约时报中文网习近平上任以来，已有 25 名上将被开除党籍 、 军籍；而在习之前，中共歷史上只有黄永胜一名上将被处理 。

至于影响，牛犇认为可以分短期和长期看 。 短期內，指挥链中断使对台採取重大升级行动的风险和成本上升；长期而言，一支 「 更廉洁 、 更忠诚 」 的军队可能成为更有威慑力的工具 。 庄嘉颖则提醒，军事专业人士被清洗或受到震慑后，对台决策会更集中在习近平个人的偏好上 。BBC 中文《 解放军报 》 本月发表的整版评论强调 「 铁心向党的政治忠诚 」 是战胜强敌的根本，表明官方的逻辑是把忠诚放在专业能力之前 。

量刑预测与后续看点

多数分析认为，两人将面临重刑 。 前五角大厦官员德鲁 ・ 汤普森（Drew Thompson）说，开除党籍 「 为军事审判铺平了道路，毫无疑问他们将被判处重刑 」。 沈明室和蓝述预测为无期徒刑或死缓 。 可以参照的是，两任前防长魏凤和 、 李尚福今年 5 月被判死缓 、 终身监禁 、 不得减刑假释，这是十八大以来对解放军将领最重的判决 。

接下来值得关注的有四点：五中全会是否增补军委副主席和委员，热门人选是否包括东部战区司令员杨志斌 、 中部战区司令员韩胜延；全会追认处分时，是否公布更多案情；军事法庭判决书是否会出现 「 对抗组织审查 」 或其他更具体的政治罪名；以及张 、 刘的旧部是否会继续被大规模清洗 。

「 定性弱化说明遭遇反弹 」 这一判断，有一定依据：正式文件確实没有保留军报社论中最刺眼 、 也最直接关係领导人个人权威的 「 践踏军委主席负责制 」。 但它也有明显的局限：它把社论和纪律处分这两种不同文体直接对比，忽略了张 、 刘通报在政治定性上比何卫东等人的通报重得多，也缺少可以核实的 「 反弹 」 证据 。

另一种理解同样说得通：北京把一场高度个人化的权力清算，转写成标准的党纪语言，一方面为司法审判提供可以操作的罪名，另一方面把 「 不忠于某个人 」 表述为 「 不忠于党 」，以减少对军队內部团结和领导人形象的衝击 。 无论哪种解读更接近事实，有一点是一致的：由于资讯极度封闭，外界能分析的只有措辞的细微变化，而在中共的政治体制里，这些措辞恰恰是判断权力格局的主要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