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十大元帅之中,徐向前颇为特别。兵带得极多,仗打得极大,官做到极高,人却长期站在最高权力的边上。更奇的是,他的妻子程训宣,不是死于敌手,而死于自己人的肃反。那时徐向前已是红四方面军总指挥,连自己的妻子也保不住。 将军尚且如此,庶民何论。这一笔,几乎可以作为徐向前一生的序言。 一、五台山下,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将军 徐向前,1901年生于山西五台,原名徐象谦。父亲徐懋淮是乡村知识分子,徐向前读过师范,做过小学教师,后来投考黄埔军校第一期。1927年入党,参加广州起义,此后转入鄂豫皖。 此人外貌并不像猛将。寡言,瘦削,谦谨。海伦·福斯特见过他,留下的印象也是拘谨、少言、讲求实际。然而一到战场,判若两人。从鄂豫皖到川陕,从河西走廊到太行山,再到解放战争中的山西,徐向前长期担任大兵团统帅。1955年授元帅军衔,后来又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国防部长。 人似书生,用兵却狠。这便是徐向前。 二、真正把他推上历史舞台的,是红四方面军 1931年,徐向前任红四军军长。同年11月,红四方面军成立,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治委员。张国焘则掌握鄂豫皖中央分局及革命军事委员会的最高政治权力。此后红四方面军迅速扩张。鄂豫皖,川陕,徐向前由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军官,成为中共最重要的方面军统帅之一。 论军功,他不在林彪之下。反六路围攻等作战,皆是红军战争史中的大战。后来官方军史称其善打恶仗、硬仗,尤其长于山地作战。所以徐向前后来虽然在政治上并不特别显赫,其历史资本却很硬:兵打出来的。 三、打江山,从来不是只有军功 写到这里,仍须停一下。林彪篇写长春,徐向前篇也不能只数战役。鄂豫皖、川陕根据地的形成,同样伴随着战争动员、土地革命、征粮扩军、政治清洗以及严酷的敌我斗争。尤其鄂豫皖肃反,这是红四方面军历史上一道绕不过去的血痕。1931年,张国焘进入鄂豫皖以后,肃反迅速扩大。许继慎,周维炯,曾中生后来也遭迫害,大量红军干部被捕、被杀。徐向前对此有不满。官方年表明确记载,1931年9月红四军回到白雀园时,他对张国焘借“肃反”逮捕许继慎、周维炯等人“很有意见”。然而他仍是红四方面军最高军事统帅。这就产生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一个军事统帅,对发生在自己军队中的政治屠杀,应负什么责任? 不能把张国焘之罪全算给徐向前,也不能因为徐本人不赞成,就说与他毫无关系。反对是一账,身居其位又是一账。具体责任仍须具体考证,但红四方面军的辉煌军史,不能把肃反死者删掉。 四、刀终于落到自己家里 肃反很快进入徐向前自己的家庭。妻子程训宣,湖北黄安人,1928年参加革命,1929年与徐向前结婚;1931年秋,她被捕,罪名“反革命”,后来被杀。人民网依据徐向前回忆及相关材料记载,程训宣遭到审讯逼供;徐向前当时正在前线,甚至长期不知道妻子已经被杀。1932年撤离鄂豫皖以前,他还曾让警卫员把袜子送回去,请妻子缝补,这才知道她已经被捕。直到后来,他才逐渐获知死亡真相。 多年以后,他追问知情人妻子究竟有什么罪?得到的回答竟是没有什么罪,抓她,是为了搞徐向前的材料。若这一回忆可靠,这句话实在冷极。抓妻,为了审夫;家庭已经不再是家庭,只是政治斗争的一件工具。 五、总指挥也保不住妻子 这一幕尤其值得写。那时徐向前并非普通红军,已经是方面军总指挥,手下数万人。战场上一声令下,千军进退,可是妻子被自己组织抓走,他竟不知道;后来知道被捕,又无法救;再后来,才知道人早已死了。 能指挥千军,不能保一妻。这不是徐向前一个人的家庭悲剧,是一种政治结构的缩影。当党内肃反没有独立审判、没有证据规则、没有辩护制度时:今天可以杀普通干部。明天可以杀总指挥的妻子。再后来,也可以整国家主席。国家主席尚不能自保,其源头,早在苏区。 六、徐向前为什么没有反? 后人自然会问:既然妻子被杀,徐向前为什么还留在红军?甚至继续为这个党打仗?这个问题不能替他作心理诊断,但从他的实际行为可以看出:他把张国焘及错误肃反,与自己所认同的革命事业作了区分。他不认同肃反,却没有因此否定共产党革命本身。 这也是那一代革命者经常出现的精神结构:组织可以错,革命不能错;自己可以受委屈,亲人可以被冤杀,仍然相信事业高于个人。这种人格可以称为坚忍,也可以追问:它是否同时构成了革命机器得以不断吞噬个体而不崩溃的心理基础? 七、张国焘的将,却不是张国焘的人 徐向前后来长期背负一个特殊历史关系:张国焘。红四方面军是张国焘政治权力最大的资本,徐向前又是这支军队的总指挥,所以二人不可能完全切开。但长征途中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以后,张国焘与毛泽东发生严重路线和权力冲突,徐向前并未跟着张走到底。1935年中央决定北上,张国焘反对,徐向前与毛泽东、周恩来、陈昌浩等曾联名催张率左路军北上。后来张又强令部队南下,徐向前服从了军事指挥体系,但此后又与朱德、刘伯承等推动重新北上。 所以说徐向前是“张国焘的人”,过于简单。更准确的是:他的军队长期属于张国焘系统,他的政治命运因此受累,但本人没有跟随张国焘最终分裂中央。 八、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 1935年中央红军单独北上,是中共党史中极危险的一刻。徐向前后来回忆,当有人询问是否追击中央红军时,他明确反对红军内部开火。后来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这句话已经成为徐向前政治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便撇开后来纪念叙事的修饰,有一点是清楚的:徐向前没有把红四方面军变成张国焘与中央军事决裂的工具。这是他后来能够重新进入中共中央军事体系的重要原因之一。 兵在手,没有把枪口转向自己人。对于一个大兵团统帅,这不是小事。 九、西路军:将星第一次大沉 真正把徐向前从高峰打下来的,是西路军。1936年10月以后,红四方面军一部西渡黄河,随后组成西路军,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军政委员会主席、政治委员。任务之一,是向河西走廊西进,谋求打通与苏联联系的通道,同时配合河东红军行动。此后数月,西路军在河西走廊与马步芳、马步青等部激战。 兵力不断消耗,补给困难,孤军深入,最终惨败。数万西路军,死亡、被俘、失散者甚众。这是红军史上最惨烈的失败之一。 十、西路军败,谁之责? 这一笔不能再照旧党史一句“张国焘路线造成西路军失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西路军西渡黄河及后续任务,涉及中央军委命令、宁夏战役计划变化、打通国际路线的战略需求,以及西路军自身指挥等多重因素。官方徐向前资料也承认,西路军是在中央军委命令下西渡黄河,并在宁夏战役计划改变后继续执行新的战略任务。 另一方面,徐向前本人是总指挥,陈昌浩是军政委员会主席兼政委,具有重要政治决策权。徐晚年认为陈昌浩在若干关键决策上负有责任,但也没有把全部失败推给陈。所以仍是那句话:中央有中央之责,陈昌浩有陈昌浩之责,徐向前作为总指挥,也有总指挥之责。不能因为后来徐向前成为元帅,就把败仗从履历中删掉。 十一、败军之将,徒步回延安 1937年3月,西路军已经无法维持整体作战。徐向前、陈昌浩根据军政委员会决定离开部队,东返陕北汇报。徐向前一路辗转,直到6月才回到延安。回来以后,面对批评,徐向前没有大辩。有关材料记载,他听到严厉批评时,心里想的是:败了就是败了,处分也好,撤职也好,没有什么可说。 从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到败军之将,这是徐向前第一次真正从权力高处跌下来。但他没有倒。 十二、抗日战争:又回到战场 全面抗战开始以后,红军改编。徐向前任八路军一二九师副师长。后来又到冀南、山东等地工作。1938年指挥响堂铺等战斗,1939年以后又任八路军第一纵队司令员,参与统一指挥山东、苏北部分中共武装。他重新证明了一件事:政治上可以沉,仗仍然会打。这也是徐向前一生的特点。 他的政治地位几经起伏,军事能力却很少受到真正质疑。 十三、太原:又一场尸山血海 解放战争后期,徐向前回到山西战场。临汾,晋中,太原。尤其太原战役,打得极惨,这里仍不能只写“解放太原”。围城,炮击,攻坚。军民死伤,城市破坏,都是“打天下”的另一面。 徐向前后来曾强调爱惜士兵、反对不讲战术造成不必要伤亡;国防部纪念资料也保留了他“不许蛮干”之类治军表述。但一个将领即使重视减少伤亡,也仍然是战争机器的指挥者。慈不掌兵,掌兵便有血账。这一点不能因为个人生活俭朴、性格温厚而略去。 十四、建政以后,元帅反而淡了 1949年以后,徐向前任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1955年授元帅军衔。与彭德怀、林彪、叶剑英相比,他长期并不是军队日常权力最大的那一个,一个重要原因是健康。另一个原因,则与红四方面军复杂的历史背景以及他本人不善经营政治势力有关。 所以徐向前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状态:军功极重,权势未必与军功相称。他不像林彪那样形成一个足以进入最高接班结构的军事政治集团,也不像叶剑英后来成为关键政治枢纽。更多时候,他是元帅,老总,但不是最高权力的中心人物。 十五、坐江山者,也有坐江山者之责 但“低调”不能成为免责词。反右,大跃进,人民公社,这些运动发生时,徐向前都身居党和军队高层。他并不是普通旁观者,所以研究第一代,仍须守住本系列原则:受过迫害不等于没有参与体制,个人厚道不等于制度责任自动消失。 目前能够查到的材料,更容易证明徐向前在若干极左时期表现出谨慎、抵触乃至反对某些具体做法;但若要具体追究他在反右、大跃进等运动中的个人决策责任,还需逐项查档,不能仅凭中央委员、元帅身份便笼统定罪。在其位,是政治责任的起点,不是全部证据。 十六、文革:又轮到自己 1966年以后,历史仿佛重新绕回鄂豫皖,只是这一次,被整的是徐向前本人。1967年1月,他被任命为全军文化革命小组组长。很快,他便发现军队若照中央文革的方式继续乱下去,整个军事体系都可能失控。 1月,他与叶剑英等人为肖华问题发火,又直接去找林彪,提出稳定军队的意见。2月,他与谭震林、陈毅、叶剑英、李先念、聂荣臻等人在怀仁堂会议上,与康生、陈伯达、张春桥等激烈冲突。后来,这被定为“二月逆流”。 十七、他反的是什么? 这里也不要拔高。徐向前反对的,不是共产党领导,不是一党体制,更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宪政民主问题。他主要反对的是全面夺权,乱军,乱党,无休止打倒老干部,把政治运动推向失控。 官方后来为“二月逆流”平反时,也把争议概括为三个问题:要不要党的领导、要不要把老干部全部打倒、要不要保持军队稳定。所以准确地说:他反的是革命失控,不是党治本身。这与陈毅、聂荣臻等人颇为相似。 十八、又被抄家 1967年4月,徐向前被批判,家被抄。7月,又被指为武汉“七二〇事件”的“黑后台”,再被抄。1969年,被送到北京二七机车车辆厂“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同年10月,又在林彪“一号命令”背景下被疏散到河南开封。 三十多年前,妻子被自己人抓走;三十多年后,自己被自己人抄家。革命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家门口。程训宣死时,他是总指挥;自己被抄家时,他已是元帅。职位变了,政治逻辑没有根本改变。 十九、晚年重新出山 林彪死后,文革结束,徐向前重新参与军委工作。1978年,七十七岁的徐向前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国防部长。1983年又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副主席。 一个经历过肃反,长征,西路军惨败,抗战,内战,建国,文革的老将,终于走到改革年代,但他已经老了,政治上也没有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强大派系。1990年去世,终年八十八岁。 二十、徐向前的婚姻,不止程训宣 家族史还得回来。徐向前早年的婚姻经历颇为曲折,真正影响其后半生家庭结构的,是黄杰,黄杰本人不是普通“元帅夫人”,她是老革命。曾就读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女生队,1928年任湖北松滋县委书记,参与组织当地武装斗争。1946年,她与徐向前在延安结婚。 二人此时都已年过四十,不是少年婚姻。更像两个经历战争、失去与政治风浪的人,在革命后半程重新组成家庭。 二十一、四个子女 徐向前的公开家庭资料中,成年子女通常包括长女徐志明、次女徐鲁溪、儿子徐小岩、幼女徐小涛。其中徐鲁溪、徐小岩、徐小涛为徐向前与黄杰所生;公开资料记载,徐鲁溪1947年出生,后来从事理论物理研究;徐小涛后来从事医疗工作。徐志明则成为普通医务工作者。 这个家庭与不少开国元勋之家不同,第二代没有整齐进入党政高位。一医,一科研,一军,又一医。门第存在,但没有铺开成一个庞大政治网络。 二十二、徐小岩:唯一的儿子,终于成为中将 真正进入军队高层的是徐小岩。1947年出生,后来长期从事军队通信与信息化工作,曾任总参谋部通信部部长、南京军区副司令员等职,授中将军衔。他也是全国政协委员。人民网曾以《徐向前之子的“红色提案”》专文介绍其经历。 父亲元帅,儿子中将。这算不算军门?当然可以说军职已经发生代际延续,但是否可以进一步说徐向前直接利用权力把儿子扶成中将?目前公开证据不足,不能因为父子皆将,便自动写成裙带任命。 二十三、能力是真的,门第也是真的 如果说徐小岩成为中将完全与家庭背景无关,也过于天真。他小时候读的是八一小学,生活圈本身就是高级干部子弟圈。父亲是开国元帅,从小能够接触的政治、军事、教育资源,自然不同于普通农民家庭。这就是门第,它未必表现为父亲给总政治部打一通电话,儿子第二天升官。 更常见的是:别人一生寻找的门,他出生时已经在门里。所以仍是我们写聂家时那句话:能力可以是真的,门第也可以是真的,二者并不矛盾。 二十四、徐家没有铺成一张网 徐向前家族与聂荣臻家族又有区别。聂家形成了非常醒目的结构:父亲元帅,长期主持国防科技;女儿中将,女婿上将、院士、国防科工委主任,那是一个典型的技术军门。徐家没有这么集中,徐小岩进入军队并做到中将,但其他几个子女,大多走医疗、科研等专业道路。人民网的家风报道还记载,徐鲁溪一家长期住房狭小,后来单位正常调整住房,徐向前还专门确认是否存在特殊照顾;小女儿徐小涛中学毕业后也曾赴内蒙古插队。 这些材料主要来自家属回忆和官方家风报道,不能当作独立审计报告。但至少从公开结果看:徐家有门第,未成权门。 二十五、“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徐向前对子女常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相关报道说,他不愿利用职权替子女解决工作、住房等具体问题。这种话,在开国元勋家风宣传中并不少见,所以不能只因一句家训便下结论,仍然看结果。 一个儿子成为中将,几个女儿进入专业领域,没有出现徐氏商业帝国,也没有形成跨党、政、军、商的庞大家族网络。所以“门庭不显”四字,大体站得住。但这里的“不显”,不是普通人的“不显”,是相对于父亲的历史地位而言。元帅之后,仍是红门,只是红门未成豪门。 二十六、最值得写的,还是程训宣 写完整个徐家,再回头看第一任妻子,意味更深。后来徐向前的儿子成为中将,女儿成为科研人员、医生,一家人在北京生活,这是胜利以后革命家庭的一面。可是这一切之前,还有一个程训宣,二十岁出头,参加革命,加入共产党,嫁给红军将领,然后被共产党自己的肃反机关抓走,拷打,处死。 没有法院,没有律师,没有公开审判,甚至没有及时通知丈夫。多年以后,丈夫已经成为开国元帅,妻子却永远停在二十多岁。元帅之家真正的第一块基石,不是军衔,是一具被自己人杀掉的年轻女人的尸骨。这一笔不能让后来的“红色家风”覆盖。 二十七、将星沉浮 徐向前的一生,有几个大起大落。鄂豫皖崛起,红四方面军统帅;长征卷入张国焘之争;西路军惨败,抗战再起;解放战争再统大兵团,开国元帅;文革被整,改革年代又任国防部长。 起时,统数万兵;落时,妻不能保;再起,封元帅;再落,家被抄;晚年复出,终归老将。所以“将星沉浮”四字,不只是仕途,也是整个二十世纪中国革命政治的一条缩影。 二十八、门庭不显 徐向前最终没有留下一个显赫的徐氏政治家族,这并不等于子女没有门第资源,徐小岩做到中将,已经说明红色家庭的社会资本真实存在,但这种资本没有进一步扩张成一个家族权力体系。至少从公开资料看:没有一门数将,没有一门数部,没有庞大商业版图,没有形成能够左右一方政商关系的“徐家军”。 这与徐向前本人的政治性格,颇为一致。有兵而少山头,有位而少经营,有门第而未成权门。 二十九、最后还是两本账 徐向前容易被写成“布衣元帅”。生活俭朴,性格低调,不替子女谋私,反对文革乱军。这些都可以记,但仍不能圣化。他是打江山的人,红四方面军的战争与暴力,有其作为军事统帅必须面对的责任;西路军惨败,有其指挥责任;1949年以后,他也是党国最高层成员之一。 私德不能冲销公责。反过来,也不能因为他属于中共最高层,便把张国焘肃反、西路军所有错误、毛时代所有政治运动统统塞到他一人账上。史不是判词,更不能是株连。有证则书,无证则阙。 三十、将军尚不能保妻,庶民何论 徐向前家族史最冷的一幕,终究不是儿子后来成为中将,还是1931年。红军总指挥在前线打仗,年轻妻子在后方被抓,他不知道;后来知道被抓,救不了;再后来才知道,早已杀了;几十年后,他自己又在文革中被批、被抄家、被下放。 这便形成一个完整的圆。革命先吞了他的妻子,后来又回来敲他的门。徐向前没有因此成为制度的反叛者,他终其一生,仍是这个政权的元帅。这正是他的历史局限,也是理解那一代革命者最困难之处:他们可以被革命伤得极深,仍然相信革命;可以亲历权力失控,仍然没有走到以制度约束最高权力那一步。徐向前留给后人的,不只是赫赫战功,还有程训宣,还有西路军,还有“二月逆流”,还有一个成为中将的儿子,也有一个并未膨胀成权贵集团的家门。 将星一生沉浮,门庭终究不显。而真正值得历史记住的,或许还有一句:能领千军者,未必能保一家;没有法的革命,刀口向外时可以夺天下;刀口向内时,也可以落到总指挥自己的妻子头上。 十大元帅之中,徐向前颇为特别。兵带得极多,仗打得极大,官做到极高,人却长期站在最高权力的边上。更奇的是,他的妻子程训宣,不是死于敌手,而死于自己人的肃反。那时徐向前已是红四方面军总指挥,连自己的妻子也保不住。 将军尚且如此,庶民何论。这一笔,几乎可以作为徐向前一生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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