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言人在德黑蘭一場紀念活動上，點名霍爾木茲海峽海底的七條通信光纜，撂下一句話，一旦開戰，新的打擊目標和新的武器都會亮出來。

緊接着，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雷扎伊在社交媒體上補刀，稱敵人每一次誤判都換來慘敗，下一次錯誤會開闢新戰線、送上更大驚喜。

這場連環喊話的源頭是10月11日。

雷扎伊當天接受伊朗國家電視台採訪，把海灣地區與美國關聯的海底光纜、數據中心和人工智能設施直接列入打擊清單，他給出的估值超過2萬億美元，稱這些資產是美國在這一地區經濟的脈搏。

一天之後，與革命衛隊關係密切的塔斯尼姆通訊社跟進提議，要對途經伊朗領海的光纜收取許可費，軟硬兩手一起上。

狠話能不能兌現，要看前科。

今年3月初的戰事中，無人機確實砸中了亞馬遜雲服務位於阿聯酋和巴林的數據中心，造成建築損毀、電力中斷和雲服務停擺。

3月31日，革命衛隊進一步列出18家美國科技和人工智能企業的地區機構，宣布為合法打擊目標，名單裡有微軟、谷歌、英偉達，也有阿聯酋本土的人工智能公司G42。

美國企業為什麼把這麼多值錢家當堆在伊朗導彈夠得着的地方？

答案很樸素，海灣有便宜的電、現成的土地和肯掏錢的資本，人工智能又恰恰是用電大戶，電價差就是競爭力。

微軟計劃在2023年至2029年間向阿聯酋投入152億美元，OpenAI的星際之門項目要在阿布扎比建1吉瓦的算力集群，首批200兆瓦今年就要上線，亞馬遜在中東的總投資也超過54億美元。

數據中心有個軟肋，它不像航母能開走。

機房離不開電網、冷卻系統和骨幹網絡，任何一個環節中斷，裡面再貴的芯片也只是廢鐵。

光纜在霍爾木茲海峽這樣的淺水海域，快艇、蛙人和一條錨鏈都夠得着。

數據中心可以分散建設，計算任務也能往別處轉移，但跨境數據改走備用線路，代價是延遲增加和網絡擁堵，戰時搶修船在戰區水域同樣寸步難行。

電信研究機構TeleGeography統計，歐亞之間超過九成的數據運力由海底光纜承載。

市場已經在為海峽航運受阻付出代價。

受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影響，現貨布倫特原油10月5日衝上每桶154美元，是1991年有記錄以來的最高點。

10月8日，特朗普表態美國絕不會在中期選舉前再次打擊伊朗，布倫特期貨仍站在每桶105美元上方，市場對戰爭的定價一分沒降，租油輪運油都要搶着加價。

雷扎伊把話說得狠，談判桌上卻在要價。

今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開戰後，伊朗用導彈和無人機回擊並封鎖海峽，6月美伊雙方簽過一份保障通航的備忘錄，卻因安全分歧擱置至今。

眼下伊朗經巴基斯坦、卡塔爾和伊拉克渠道向美國遞出七項條件，10月12日德黑蘭證實美方已接受其中一部分，但重開海峽必須滿足全部要求。

把光纜和數據中心擺上檯面，就是給談判追加的籌碼，伊朗強硬派報紙甚至頭版喝彩，稱雷扎伊說出了該說的話。

過去美國科技公司到海灣算的是電價、土地和稅收，如今要多算一項，設備建在導彈射程內，省下的電費隨時會變成安保費。

伊朗不需要真炸掉什麼，只要讓投資人相信它敢動手，美國這批最貴的海外資產就得重新定價，而定價的按鈕，現在握在德黑蘭手裡，這是美國科技公司最不想看到、卻已經要面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