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中部城市里摩日的市政厅于 1883 年启用，至今已有 143 年歷史，曾挺过两次世界大战 。 左图为市政厅平日的样貌；右图摄于 10 月 17 日晚间，蒙面暴徒闯入纵火后，高 43 公尺的中央钟楼陷入火海，隨后在烈焰中倒塌 。 大火造成屋顶塌落至下方楼层，仅西翼倖存，上维埃纳省省长巴拉特形容这是 「 文化遗產的浩劫 」。（左图：资料照；右图：翻摄 X@Polymarket）

【 国际焦点 】挺过两次世界大战的里摩日市政厅，在一夜之间只剩焦黑的骨架；巴黎一家小店的老板娘回到店里，发现 「 他们已经拿走了一切 」；一名 17 岁少年捡起警方的手榴弹，失去了右手 。 法国这波从校园延烧到全国的抗议，在 10 月 17 日演变成数十年来最严重的暴动，逾 2000 家商店受害，多座城市的共和国象徵受创 。

动盪一週后，法国政府承认三大疏失，10 月 24 日将派军队上街；被烧毁的市政厅 、 被洗劫的家族小店和受伤的少年，成了这场风暴最真实的代价 。

「 我又看见圣母院倒下，只是这次是我们的城市 」

10 月 18 日週日早上，里摩日（Limoges）天气晴朗，大批市民默默聚集在市政厅废墟前 。 前一晚，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大火烧穿屋顶 。 俯瞰广场一百多年的中央钟楼在火焰中倒下，让许多人想起 2019 年巴黎圣母院尖塔崩塌的画面 。

市民芙兰索瓦丝 ・ 佛里（Françoise Faurie）向路透社表示：「 我的心都碎了 。 我又看见了圣母院，只是这次是我们的城市 。」 她的家人原本预定一个月后在市政厅为孙女举行受洗仪式 。「 我们活在什么样的国家？我们要留给孩子什么？你可以有诉求，有权利抗议，但没有权利使用暴力 。」 退休护理师艾迪特 ・ 洛尔桑（Edith Lorcen）则说：「 我很反感，也很心痛 。 但在仇恨之上再加仇恨，也无济于事 。」

这座新文艺復兴风格的市政厅建于 19 世纪，挺过了两次世界大战，却在一夜之间被毁 。 上维埃纳省省长巴拉特（Maurice Barate）表示，屋顶已经塌落到下方楼层，只有西翼倖存，外墙大面积损毁，他称之为 「 文化遗產的浩劫 」。 市长盖兰（Guillaume Guérin）说，数百名暴徒砸破窗户 、 撞开大门，地方警力很快就招架不住 。「 这场攻击背后的后勤 、 组织与预谋，让我无法忍受 。 我手上没有任何一名国家警察可以保护市政厅 。 这个国家病了，病得很重，这是一个小小的外省市长在告诉你 。」

新阿基坦大区议员文森（François Vincent）据以色列 Ynet 新闻网引述，说他 「 泪流满面 」，从未感到如此恐惧与不解，「 里摩日是一座工人抗爭与抵抗的城市，此刻它在服丧 。 但我们的共和国依然站著 。」

据BBC引述法国媒体报导，警方 10 月 20 日逮捕一名 34 岁男子，怀疑他涉嫌纵火 。 这名男子与极左派运动有关，有对公职人员施暴的前科，並列在国家安全监控名单上 。

被推倒的玛丽安娜：共和国的象徵一一受创

受损的远不只里摩日 。BBC报导，马赛市政厅遭暴徒闯入，象徵法兰西共和国的玛丽安娜（Marianne）半身像被推倒在大厅地上 。 马赛市长帕杨（Benoît Payan）怒斥安全部队 「 几乎完全失控 」：「 世界第六大强国不该承受这些 。 全世界都在看，今天早上我们是欧洲之耻 。」 在里昂，贝勒库尔广场上一栋 19 世纪建筑內的旅游服务处被纵火烧毁，市长杜塞（Grégory Doucet）称之为 「 一场悲剧 」。 巴黎共和广场上的共和国雕像，则被披上一件黄背心 。

74 岁的巴黎人让 ・ 福瓦西（Jean Foissy）原本想参加游行，到了现场却只看到 「 一整排镇暴警察和四处的火 」，只好回家 。 他对美联社说：「 我生来就是巴黎人，到了那里，几乎让我想哭，因为太糟了，让我心痛 。」

据《 巴黎人报 》报导，波尔多的吉伦特省省长官邸也遭洗劫，南锡 、 瓦朗斯等城市更有整条街被扫荡一空 。

「 回来时，他们已经拿走了一切 」

精品店的橱窗几天就能换好，家族小店却可能就此熄灯 。

在巴黎共和广场附近，一家收购黄金的小店老板娘向《 商业內幕 》讲述了当天的经过 。 她提早关店离开后，在隔壁餐厅工作的邻居打电话告诉她，有一群人撬开了她的店门 。「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拿走了一切 。」 不远处，连锁酒舖 Nicolas 的大门和橱窗全被砸碎，货架被扫空，地上散落著空香檳盒和玻璃碴 。

一名叫哈山（Hassan）的巴黎店主告诉BBC，被偷走的商品加上店面损坏，损失超过 10 万欧元 。 另据社群平台 Reddit上广为流传的一段影片，一家经营了 29 年的动漫商店老板公开监视器画面，画面中一群人抱走游戏主机等商品 。 老板说人太多了，他无力阻止，一生心血就此毁于一旦 。 这段影片的真实性目前尚未经独立查证 。

也有人试图挡下暴徒 。欧洲新闻台播出的画面中，有店主苦苦哀求蒙面暴徒离开，最后演变成推挤与扭打；也有店主坐在自家店门前的残骸中落泪 。 台湾《 镜报 》引述网路流传影片报导，一名店主面对 20 多名蒙面暴徒，哀求 「 我全年都在工作 」；一家电玩店老板被洗劫后仍守在店外，却遭暴徒嘲笑並丟掷石块 。

Ynet 新闻网引述法新社的观察指出，部分抢劫手法高度组织化：约六人一组的年轻男子戴著面罩和手套，先拆掉监视器，再砸窗入店 。 在巴黎中央市场（Les Halles）一带，菸草店 、 眼镜行 、 美容院和药局几乎无一倖免 。

连圣奥诺雷街也沦陷

暴徒的目标也包括法国奢侈品业的橱窗 。 据《Vogue》报导，圣奥诺雷街上的 Burberry、Dior 香水和 Louis Vuitton，玛德莲大道上的 Kenzo、Salomon，以及蒙田大道上的 Celine，都遭洗劫或破坏 。 墙上留下的涂鸦写著 「 向富人课税 」、「 资本主义杀人 」，以及带有嘲讽意味的 「 穷光蛋但穿 Lacoste」。Sephora 几乎关闭了全法门市 。 欧洲与中东区总裁史宾德勒（Catherine Spindler）说，员工 「 面对了暴力 、 恐惧与极度紧张的处境 」，「 任何商业考量都不会凌驾于团队和顾客的安全之上 」。

据《 女装日报 》（WWD）报导，老佛爷百货在巴黎 、 南特 、 雷恩等多个城市的分店遭到闯入 。 在波尔多最热闹的圣凯瑟琳街上，迪卡儂门市被洗劫后还遭纵火，火势延烧到建筑外墙 。

损失数字仍在上修 。 家乐福执行长庞巴（Alexandre Bompard）在法说会上表示，约有 50 家门市在第一天就遭袭击，「 许多被洗劫，损失相当可观 」。 据路透社报导，家乐福预估营业利益将因此减少 8000 万到 2 亿欧元，並下修全年財测 。

《 富比士 》撰文指出，连锁集团有保险和资產可以吸收损失，独立小店却得自掏腰包支付自付额 、 独自处理理赔，还可能错过年底旺季 。 作者写道，真正的考验在三个月后：届时有多少被洗劫的家族小店能重新开门？

断掉的手与一条逝去的生命

人身伤亡同样惨重 。 据 Ynet 新闻网报导，在圣艾蒂安，一名 17 岁少年捡起一枚据报是警方投掷的手榴弹，右手被炸断 。 这已经是两週內第二起少年断手事件，月初北部城市朗斯也有一名 15 岁高中生在抗议中失去一只手 。 巴黎警方证实，一名示威者在游行中心臟病发身亡 。CNN报导，週末至少有两起与动乱相关的死亡 。 法国內政部统计，约有 1000 名警察和宪兵受伤 。

26 岁的玛歌 ・ 厄德（Margaux Eude）支持这场运动，却对结果感到痛心 。 她向美联社表示：「 是那些捣乱者来了，这让我心碎，因为它让运动失去了正当性 。」

政府认错，24 日派军队上街

10 月 20 日，总理勒科尔尼（Sébastien Lecornu）在国会承认政府犯了三项错误：情报失误 、 警力部署过于僵化，以及没有及时取消员警休假 。 內政部长努涅斯（Laurent Nuñez）公开致歉：「 我对发生的事深感遗憾，我承担我的那份责任 。」 据路透社报导，政府宣布 24 日将出动军队协助警方 。 勒科尔尼说，当天的安全部署将 「 非常庞大 」。

目前巴黎 、 里昂 、 尼斯 、 里尔和波尔多都已实施夜间宵禁，马赛的宵禁则专门针对商业区的未成年人 。 法国最大学生工会 UNEF 表示将继续抗爭，黄背心团体也号召 24 日发起 「 第二幕 」 行动，法国总工会（CGT）另外呼吁 11 月 5 日举行大罢工 。 市场反应同样紧张，法国 10 年期公债殖利率一度触及 24 年来高点 

动盪也延烧到邻国义大利 。 据半岛电视台报导，义大利內阁通过向米兰增派 500 名士兵，新增 「 暴力参与示威罪 」，並规定未成年人参与破坏时，由父母负担赔偿责任 。 总理梅洛尼说：「 破坏和偷窃不是抗议，而是犯罪 。」

谁来重建？

这场抗议起初是要求政府为学校和公共服务多花钱，讽刺的是，国库的钱现在可能得先拿去修復被焚毁的市政厅 、 补助被洗劫的店家 。

一位 CRS 镇暴警察队长对 《 巴黎人报 》 的话，说出了执法者的两难：两天前大家还指责警察太暴力，现在又怪警察不够强硬 。「 我们已经不是在维持秩序，而是在试图恢復秩序 。」

10 月 24 日，军队和示威者将再次在法国街头相遇 。

（综合路透社 、BBC、 美联社 、CNN、《 巴黎人报 》、《Vogue》、《 富比士 》、 半岛电视台报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