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他跑到克利夫兰、底特律替民主党助选，把这次选举称为一道对川普政府的“断路器”，要选民用国会去约束白宫。骂川普腐败，骂伊朗政策，连白宫装修也不放过。前总统替本党拉票，本来天经地义。问题只是，一个人站上讲台替别人打分以前，偶尔也可以回头看看自己的答卷。
2010年，奥巴马在肯尼迪航天中心解释美国新的太空政策，说过一句很漂亮的话：
“We're no longer racing against an adversary.”
美国“不再与对手竞赛”。
于是布什时代的“星座计划”原有登月路线被取消，美国航天战略改弦更张。十几年以后，中国有自己的空间站，有月球背面采样，有公开的载人登月时间表；美国又重新谈月球竞争。
历史最讨厌的一点，就是它没有礼貌。它不会因为总统讲话优雅，就配合总统的世界观。
伊朗也是如此。
2015年奥巴马宣布伊核协议时，话同样漂亮：“每一条通往核武器的道路都被切断。”白宫反复宣传，这不是信任伊朗，而是靠“前所未有”的核查制度约束伊朗。协议当然有真实而具体的限制，离心机减少，浓缩铀库存下降，核查加强；这些不是假的。问题在于，从“目前可以检查”走到“战略问题已经受到控制”，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
然后到了2016年。
两艘美国海军河岸作战艇出了问题，被伊朗革命卫队扣押。十名美国水兵跪在甲板上，双手抱头。照片传遍世界。
美国海军后来调查，承认自身存在领导、任务规划和风险管理的严重问题，同时认定伊朗登船、扣押、拍摄人员违反国际法和美国军舰的主权豁免。
照片摆在那里。
奥巴马怎么看？
几天以后，他说：“这是美好的一天。”理由是外交渠道有效，水兵不到24小时就获释。他把这件事作为“强大的美国外交”能够解决危机的例证。
这就是政治人物最有趣的地方。
十名美国军人跪在伊朗枪口前，他看到的是外交成功；十年以后川普处理伊朗，他看到的是战略失败。
当然，每个人都有权解释事实。奥巴马也有。
只是解释别人之前，最好记得自己的解释也曾经接受过历史考试。
今天他告诉选民，应该把国会选举当作制衡川普的“断路器”。选民当然可以听。民主社会就是如此，前总统可以讲话，现总统可以反击，选民最后自己投票。
但投票之前，也不妨多问一句：当年那个说美国已经“不再与对手进行太空竞赛”的总统，后来有没有重新评价这个判断？
那个说伊朗所有核武道路都已被切断、又把美国水兵迅速获释称作外交成功的总统，在多年以后重新面对伊朗问题时，有没有告诉公众，当初哪些判断过于乐观？
政治最廉价的是替别人总结教训。
最昂贵的，是承认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