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与朝鲜接壤的边界西端，三名韩国士兵因地雷爆炸受伤。爆炸发生后，两国政府之间爆发了激烈交锋，双方军队进行了警告射击，爆发武装冲突的风险随之升高。
加剧这些紧张局势的是一个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问题：两国之间的分界线究竟在哪里？
韩国称，这些地雷是朝鲜在其领土上埋设的。朝鲜拒绝这一说法，并指责韩国捏造了这一事件。本周，朝鲜将其西部沿海边境的火炮从隐蔽处调出并指向南方，这是它在紧张局势加剧时期经常使用的武力展示手段。
“如果大韩民国的一只军靴或一点火花越过边界哪怕一毫米，侵犯我国领土，我们的边防部队将立即采取强有力的反制行动，”朝鲜本月早些时候警告称，并使用了韩国的官方名称。
历史学家常把朝鲜半岛边境描述为冷战的最后一个冲突点。近200万军队随时准备重启73年前因停战协定而暂停的朝鲜战争。然而，边界从未被明确划定，更遑论像朝鲜所警告的那样精确到毫米。
从金浦望去，一门朝鲜的122毫米自行榴弹炮部署在与韩国接壤的边界附近。 KIM HONG-JI/REUTERS
当美国领导的联合国军司令部、朝鲜和中国签署1953年停战协定时，建立了一个宽四公里的缓冲区，称为非军事区。在非军事区中心划定了约248公里长的军事分界线，这是一条临时分界线，在停战协定持续期间将敌对双方部队隔开。由于战争从未以和平条约正式解决，军事分界线原本就并非作为正式的国际边界而设立。
但军事分界线是用铅笔手绘在附于停战协定的1:50,000比例地图上的。在实地，这道铅笔线转化为一条大约500米的模糊地带。为澄清边界，交战各方在山丘、山谷和沼泽中安装了1292个黄色临时标记，以指示军事分界线的位置。他们定期维护这些标记，直到1973年，一次维修行动中的血腥冲突导致双方数十名士兵死亡。
黄旗
此后几十年，大多数标记已经消失，被风雨、洪水和山体滑坡吞没。如今只剩下不到200根锈迹斑斑的柱子，使军事分界线几乎无法辨认。双方各自发展了自己版本的边界线，却不与对方分享。相反，他们多年来一直指责对方军队屡次越界。
这种混乱的严重程度在2018年变得清晰。在朝韩关系短暂缓和期间，两国军方同意拆除非军事区内几个哨所，以缓和紧张局势。当双方军官试图在边界会面检查工作时，他们无法就边界实际位置达成一致。双方也无法共享共同的地理位置坐标，因为他们使用不同的卫星系统：韩国使用美国运营的GPS，朝鲜则依赖俄罗斯拥有的格洛纳斯系统。
“所以我们不得不在提议的会面地点升起黄旗，”韩国国防部前朝鲜政策协调员赵容根（音）回忆说。“非军事区内没有军事分界线。”
2018年，位于铁原郡的韩国版军事分界线。 YELIM LEE/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2023年，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将韩国称为朝鲜的“最敌对的敌国”，局势随后骤然升级；次年，他下令军队加固南部边境，即朝鲜自行划定的边境线。
朝鲜军队进入非军事区，沿着其单方面划定的军事分界线，全线修建新的军事道路、铁丝网围栏、混凝土屏障、哨所和雷区。在几个地点，韩国军方发现朝鲜士兵在其认定正确的军事分界线以南数十米处埋设杀伤人员地雷。
“根据我们的手册，当他们接近军事分界线时，我们广播警告；当他们越过时，我们鸣枪示警，”韩国军方情报分析负责人金成允（音）准将说。“当我们采取这些行动时，看到他们正在查阅自己的地图，但他们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违反了军事分界线。”
朝鲜还部署了越来越强大的火炮和导弹系统，其中部分系统能够携带核弹头，将边境变成更加难以逾越的军事分界。
“射击阵地”
9月21日，军事分界线难题造成了毁灭性后果。18名韩国士兵冒险进入非军事区内一片茂密的荒野，几十年来没有韩国士兵踏足那里。他们的任务是清理道路并扫雷，以便联合国官员能够检查朝鲜涉嫌在韩国领土埋设地雷的地区。他们刚到达现场，两枚地雷就爆炸了。三名士兵受伤，其中一名营长左脚被炸断。
韩国指责朝鲜在韩国一侧边界埋设地雷，并要求道歉。其军方警告，朝鲜必须清除爆炸物，否则韩国将自己清除，如果朝鲜干涉，将“采取坚决惩罚行动”。
平壤将这些说法斥为“闹剧”，并警告韩国，“新的火力部队已进入发射阵地”。
首尔韩国统一研究院分析师洪敏（音）说，朝鲜在非军事区内的激进工程似乎旨在将临时停战线固化为永久、正式的边界。
朝鲜国家媒体发布的一张照片显示，金与正等朝鲜官员正在朝鲜某未公开地点的边境附近视察军事阵地。 KOREAN CENTRAL NEWS AGENCY,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这一分析符合金正恩与韩国彻底隔绝韩国的新方针。通过不再将韩国视为最终统一的伙伴，而是视为应被回避、遏制和击败的敌国——必要时使用核武器——金正恩可以更容易地为扩大核武库、让公民免受韩国文化影响而辩护。
朝鲜无视对话提议。相反，它誓言推进边境加固，威胁如果韩国继续用警告广播骚扰在边境工作的朝鲜军队，将重启扩音器心理战。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妹妹、政权发言人金与正上周说，朝鲜的目标是，面对“世界上最卑鄙、最令人厌恶的敌人”时，让边境变得“永远坚不可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