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第一次帶中國客戶回公司，愛琳格外仔細的安排整個行程，聯繫好了華人開辦的旅行社，然後幫陳總起草了一封給Peter的英文信，表示接受他的邀請，準備帶幾個人去一次芝加哥，希望哪天哪天在芝加哥參觀Sysus公司，只是這幾個人的名單裡，有畢成的名字，他臨時充當北星公司的員工。去Sysus公司，愛琳和瑞東都不方便出現，畢成最合適，還能幫着陳總他們幾個當翻譯，陳總二話不說就同意了。田原公司的邀請函由D-ware發出，抵達舊金山的時間安排在陳總那個團離開美國之後的第二天，這樣愛琳就不必跑兩趟。愛琳對雲川說，如果需要有人陪着田原集團那個團的話，乾脆也讓畢成陪着算了，可是雲川已經安排了他新請的英文秘書馬曉蘭。

北星公司收到了Sysus匯來的考察費，愛琳也把代表處的事情交待給瑞東，一行八人就從北京出發了，愛琳和畢成一路上跑前跑後幫着辦填表登記等各種手續。到了舊金山，先到D-ware公司參觀，愛琳抽空給一滿打了個電話，一滿上來就問愛琳在舊金山待幾天,然後就說一定要等到愛琳兩周之後回到舊金山的時候再談。愛琳預感到一定是有了什麼大事，但是她現在還要陪着團，另外，她也不想貿然的回家，因為她這幾個月都沒有一滿的消息，不知道一滿是不是已經冷靜考慮過如何處理他們的分居關係，也不知道他和俊紅到了什麼程度。愛琳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陳總他們在舊金山被公司招待得很好，陳總也覺得對於D-ware公司和產品加強了了解，可以說是皆大歡喜。舊金山的下一站就是芝加哥，飛機傍晚的時候到了芝加哥，旅行社來車到機場把大家接到酒店，然後拉着去吃飯。因為第二天一早要去和Sysus開會，飯後別人都回房間睡覺了，愛琳把畢成叫到自己的屋裡。

等畢成一坐下，愛琳就說：“明天我不能去，在酒店等你們。他們當你是客戶，戒心不會那麼大，所以我得讓你幫我去問他們幾個問題。”說着就在紙上寫了一個問題清單，基本上都和產品有關，有的是愛琳知道陳總會關注的，有的是陳總原來不知道的，甚至愛琳也不是很清楚的。還有一兩個是關於在中國市場的發展計劃的。畢成看了看，說：“成，我肯定把他們的答案都記筆記回來告訴你。可是，萬一他們要是不肯說呢？”愛琳點頭：“有可能，盡力吧。不過我給你講一故事。我原來有個同事，她的女兒每天從幼兒園回來都不願意說午飯吃了什麼，後來她想了一個主意，一見女兒就主動問，你今天中午又吃披薩啦，她女兒馬上就反駁她說，沒有，今天吃的麵條！”畢成嘿嘿的笑了，對愛琳說：“我明白了，徐總您放心吧。”

第二天晚上，陳總他們吃過Peter請的晚飯，又看了一場Peter帶着去的NBA公牛隊比賽，回到酒店已經很晚了。畢成知道愛琳一定在等着他，連自己的房間都沒顧上回，就趕來找愛琳匯報。愛琳仔細聽完，沉吟了一會兒，又寫了幾個問題，還在其中兩個上面劃了星號：“你們明天還有半天的見面，你找機會問這幾個問題。這兩個有星號的，一定要問，而且要一字不拉的翻譯給陳總聽。”畢成收起紙條走了，心裡對愛琳佩服的五體投地。

愛琳現在想的是，該如何修改D-ware給北星公司的方案。

二十二

離開芝加哥後，愛琳陪着陳總帶隊的考查團又馬不停蹄的去了紐約、費城、華盛頓、拉斯維加斯和洛杉磯，除了簡單了參觀了兩家D-ware和客戶之外，主要都是旅遊觀光。讓愛琳在感到疲勞之外最高興的，是陳總在洛杉磯機場和她告別時說的那番話：“你安排的很好，這是我多少次出國訪問收穫最大的一次。你們這個小伙子畢成可真不錯，幫了大忙了，要不然我們連問問題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呢。”愛琳客氣的說：“有收穫是最重要的。我一回北京就做好準備，在您說的那個管理層會議上匯報我們的方案。”

送走了陳總一行，愛琳也飛回了舊金山，等着第二天接田總他們。抵達舊金山的時候還是下午，愛琳到酒店放下行李，就給一滿去了電話，約在一滿辦公室附近的一間小咖啡廳見面。

一滿和幾個月前相比，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是臉上的神色卻顯得有些憔悴。倆人買了兩杯咖啡坐下，一滿先問：“你在北京還好嗎？特忙吧？”愛琳說：“嗯，忙死了。你呢？出了什麼事兒？”一滿擺弄着咖啡杯，低着頭說：“我還行，是俊紅有點事兒。”愛琳的腦子裡就像一架風車，飛快的旋轉着，什麼事兒？懷孕了？車禍了？分手了？還是。。。死了？一滿見愛琳不說話，就接着說：“俊紅快黑了。”愛琳一下子沒明白過來：“什麼是快黑了？”一滿小心的抬頭看了一眼愛琳：“她不好好念書。。。她的學生身份快失效了。”說完一滿喝了一口咖啡，咬了咬牙，說：“她只有和我結婚一條路了。”愛琳忽然覺得自己竟然有點想笑，可是笑不出來。

愛琳對這次見面，曾設想過各種各樣的可能性，比如一滿或許可能提出來和自己言歸於好，當然也想過最壞的可能，就是離婚，不過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因為這個原因。她還想過如果一滿回頭，自己要不要原諒他?當初倆人分居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做過努力，那麼如果現在一滿努力了，是不是就可以彌補他先前的錯誤呢？可是看現在的一滿，似乎讓愛琳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愛琳問：“一滿，你都想好了麼？”一滿說：“想好了。整個事情都是我不對。我現在搬出去了。我前些天剛收拾過，這是鑰匙，就交給你了。財產方面，我只要我的那輛車就成。”愛琳看一滿確實是已經考慮過很久的樣子，知道已經再也無法挽回，就說：“我同意離婚。但是我希望可以把財產清點一下，一人一半。”一滿搖搖頭：“我不配。”在愛琳的堅持下，兩個人在咖啡廳里平靜的劃分着財產，最後的結果是兩部車都歸一滿，房子家具歸愛琳，股票和存款四六開，一滿拿大頭，其它的就沒什麼太重要的了。一滿提醒愛琳，她在舊金山的日子不多，除了辦離婚，改保險，還得趕緊給報社廣告打電話，登報找房客，愛琳一一應了。最後，愛琳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問：“一滿，你能不能幫我個忙？”一滿不等愛琳說是什麼，就說：“能！”倆人對着一愣，又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愛琳說：“什麼忙啊都不問問你就能。明天晚上我要請一個國內來的客戶吃飯，是個色狼，你能不能陪我去？”一滿說：“能。”愛琳接着說：“以我老公的名義。”一滿苦笑一下：“我明白。你一個人在國內，多加小心啊。”

 愛琳點點頭，看着一滿，恍惚間覺得心裡一陣陣發緊，一滿，你怎麼還讓我多加小心？我在美國失去了你是因為沒加小心麼？你確定俊紅愛你麼？你怎麼臉色那麼憔悴？你怎麼那麼叫人不放心啊？愛琳喉嚨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 

二十三

田原集團來的人不多，田總，一個男助手，兩個女的，加上馬曉蘭，一共才五個人。愛琳把他們接到酒店住下，就叫上一滿一起，開着兩部車帶他們去花街和漁人碼頭轉了轉，然後去吃晚飯，給他們接風。愛琳一直在想辦法帶他們去吃西餐，因為那樣可以各點各的。田總對漁人碼頭的大螃蟹很感興趣，說晚飯就想吃這個。愛琳心想正好，就帶他們來到61街的一家東南亞餐館，給每人叫了一隻這家餐館的招牌菜蒜茸焗螃蟹，還要了幾份大蒜麵條。愛琳和一滿坐在田總的對面，曉蘭和田總帶來的一個女孩子坐在他兩側，幾個人吃的都很盡興，田總看見愛琳是帶着老公一起來，總算沒說什麼出格的話。等吃完出來，田總問晚上還有沒有別的節目，愛琳說：“今天不早了，田總早休息吧。明天Andrew請你們吃完晚飯後他肯定會有安排。”田總聽了到也沒怎麼生氣，而是用一種自我解嘲的語氣說：“美國啊，這麼個花花世界，竟然我還得自帶乾糧。”愛琳悄悄的觀察那兩個女孩子，她們一付無動於衷的樣子，於是愛琳也就裝聽不懂。

送回酒店，愛琳和一滿在大堂的電梯門口把人都送上了樓，大堂里只剩下他們倆。愛琳陪一滿走到大門外，這才叫住一滿，真心的對他說：“一滿，謝謝你來陪我！”一滿表情複雜的看着愛琳，說：“愛琳，應該是我謝謝你，謝謝你放了我。”愛琳呆了半晌，猛然撲到一滿懷裡，兩個人幾個月以來第一次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愛琳帶田總他們去公司參觀。由於是Andrew負責接待，加上有曉蘭當翻譯，愛琳比較放心，就跟Andrew說家裡有事，想請一天假，並小聲告訴Andrew今天晚上田總希望能帶他出去娛樂，Andrew說沒問題。愛琳剛要離開，曉蘭叫住她，把她拉到一邊。等四下無人，曉蘭問：“徐總，我們住的酒店附近，哪兒有賣名牌內衣的店？”愛琳想了想，說：“你們酒店出門右轉，聯合廣場哪兒，有一家維多利亞的秘密，可我不知道營業時間。”曉蘭忙說：“謝謝，我今天晚上就去看看。不行就明天上午。要是買不到，趙總該跟我急了。”愛琳沒聽明白什麼意思，只好點點頭。去辦理離婚手續的路上，愛琳還在琢磨曉蘭的話，嗨！忘了問是男內衣還是女內衣了。

田原集團的代表團去了別的城市，愛琳又留在舊金山幾天，處理一些公司和個人的事情，轉眼到了周末。出租房子的廣告周五開始在報紙上連登三天，周六一早，愛琳接到一個電話，要求看房。愛琳開着租來的車，來到自己的房子，等着租客。過了一會兒，出租車送來兩個人，二十歲左右，都瘦瘦小小的，說是姐弟倆，主要是姐姐說話，弟弟只在一邊聽着。他們看過房子，覺得很滿意，姐姐自我介紹說他們來自台灣，在舊金山念書，馬上他們的父母要來看他們，並在這裡住一年，所以需要租一個房子。談到房租，小姐姐說：“我們父母都是給我們匯現金，所以我們沒有支票，不過我們可以先付三個月的房租和押金，三個月後，你給我們一個賬號，我們可以每個月往裡面放錢。”

愛琳覺得兩個小孩挺老實的樣子，就答應了，拿出準備好的租房合約雙方簽了字。愛琳留下了他們的手機電話，也給他們留下了Jennifer和辛蒂的手機電話，交待說已經跟她們說好了，如果房子臨時有什麼事，可以先找Jennifer。

事情都辦完以後，愛琳回了北京。

二十四

愛琳的飛機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她剛把手機打開，就收到雲川的短信：“到京後小王接你，今晚為你接風。”

王簡接了愛琳從機場出來，沒用多久就到了東長安街上的國際俱樂部飯店。愛琳來到二樓天寶閣的時候，雲川正坐在那裡打電話，見愛琳進來，雲川笑容滿面的招呼愛琳坐下，然後匆匆掛了電話。愛琳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趙總，幹嘛這麼客氣啊，我又不是頭一次出差。”雲川依然笑咪咪的看着愛琳，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也挺客氣，什麼時候開始叫我雲川啊？”愛琳嚇一跳，趕緊解釋道：“不是，我不是客氣，我是覺得您比我大十幾歲，我在國內不太習慣。。。”雲川一邊示意服務員上菜，一邊打斷愛琳：“這個簡單，你就從今天開始習慣吧。”

愛琳真的有點摸不着頭腦了。雖然過去偶爾也會跟雲川開開玩笑，但是大多數時間還是比較嚴肅的談公事，今天愛琳感到雲川在刻意營造一種隨意的氣氛，而且似乎語氣里也多了幾分興奮。想到這裡，愛琳問：“那，雲川，今天的飯，除了接風，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目的啊？”雲川不正面回答她，說：“你在美國的事兒畢成回來都匯報了。早沒看出來啊，我這小鬼丫頭。”愛琳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在Sysus的時候畢成冒充陳總手下去套人家話的事兒，在心裡嘀咕了一句：“誰是你的小鬼丫頭？”嘴上回答道：“其實那種安排挺不合適的，全程都是人家Sysus出的路費。”雲川喝了口茶，看着愛琳：“你這麼想可不行，生意場上，要是不夠狠，乾脆就別混了。”愛琳反問：“那你夠狠嗎？”雲川說：“看對誰了，對你當然不會。”愛琳又問：“為什麼對我就不會？”雲川微微一笑：“我哪兒捨得啊。”

愛琳覺得腦子裡有些亂，拿不準雲川是認真的，是開玩笑的，還是輕佻，不過不管怎樣，她都不敢順着這個話題問下去了。兩個人有一搭無一搭的邊吃邊聊，愛琳簡單的說了一下田總那個團在美國的情況，雲川說：“對了，最近這個星期我看瑞東和畢成都在忙着給老田他們準備項目方案和合同什麼的。”愛琳嘆了一口氣：“我明天一上班就先看看吧，這個項目比較怪，我們對田原集團的了解不是很深入，我怕他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需求，買了軟件也難有什麼效果。”雲川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擔心：“無所謂。畢成是新手，你又不喜歡見老田。他就是那麼個人，離了女人活不了。第一次見你他還把你當成老外的小蜜了。”愛琳苦笑一下，心想，要不是他，恐怕你們也沒有那麼順利拿到代理權呢。雲川接着說：“以後咱倆都有空的話，就經常一塊吃飯吧，對於你和你這個行業，我想多知道點兒。”愛琳趕緊說：“我沒什麼特別值得知道的，不過難得你想了解我們這個行業。”

愛琳一上班，就叫瑞東和畢成把他們做了一多半的方案拿來。看着看着，愛琳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儘管給過他們方案模版，這個方案從大標題上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但是裡面的內容太稚嫩，更多的都是直接從產品介紹上直接摘錄的語句，顯然瑞東和畢成都從來沒有做過方案。愛琳打算重新寫一份，同時還要告訴瑞東和畢成應該怎麼做方案。正忙着，雲川來了電話：“愛琳，走吧，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