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正反饋的小團圓
身心浸潤在營養里的三代才能出的一個真正的貴族,一個真正用心看世界的人,張愛玲,很喜歡她的視角,對人生的領悟。她的最後一篇小團圓沒看,可聞名如見其人,已經足夠。以她的名氣才華,若不是堅守內心,怎能最後潦倒至此,連左派的老伴,也被譯了個噁心的名字“賴雅”。這就是現今的世界,昨天,今天,明天,只能這樣。
Left side always has to left, right side is always right. 然後大魚越來越大,小魚越來越小,負反饋的小團圓。
最近網上熙熙攘攘的替罪羊梁警官案件,不知以後還有幾家中國人敢送孩子做警察了。雖說做碼農躺着也一樣中槍,譬如偶家現在,但幾率畢竟少多了。不由聯想起辛普什案件,人家有魔戒,就是不一樣。本來那魔戒已經被從窯洞裡走出的毛爺爺們快扔進真火了無奈邪惡勢力歐洋瘋們太陰毒無恥。
最近魔戒他弟弟,面具先生,表達了對人工智能發展前景的擔憂,“未來,為了清除垃圾信息而開發的人工智能系統可能會自行做出決定,去消滅人類。” 相信會是這樣,只要輸入“公平,可持續”五個字,一個成功的系統就會做出那件事。可惡魔究竟在哪,真的在機器里嗎?還是在如今人類的主流系統和文化里?本來一直是很佩服馬斯克的,可此言一出,看來彼竟然真的是劍宗的。
最近國內嚷嚷着要推倒圍牆,不由地寒心。俺們現在呆的這四的歌兒魔這嘎達倒是沒有圍牆,小河溝遍地,應該風景很好。可要想吹點河風,看點野景,你就沿着河邊找去吧,大房子大院子一個接一個,可都圍的結結實實,偶爾出來一個人,肯定是盯賊一樣的盯着你。小女曾無意對着一大宅子的圍牆舉了一下相機,沒幾分鐘警車就轉過來,嚇得我們落荒而逃。後得知那是貴國公主的一處豪宅。
這些年那滿街的城管追着小販跑,把大家都逼到外國超市消費,吃成好管的塑料人,戰爭3.0即可不戰而勝。可只要還有大院在,就還有食堂,小賣部,和滿院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簡長老們還是礙着膨長老,丁春秋們情何以堪。
難道一定要把大家從南北通透的樓房趕到塔樓的密封塑料天地,美其名曰省電梯取暖費;難道一定要把大家從小間的可談笑風生的辦公室趕到巨型養雞場一樣的格子間,美其名曰提高效率;難道一定要把大家從親如一家的安靜熟悉的大院趕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在樓房下打羽毛球會有生命危險的街巷,美其名曰改善交通?這樣的生活質量真的是提高了嗎?根據能量守恆定律,肯定是有人的提高了,不過人家一定是要躲得遠遠的,圈的嚴嚴的讓你看不見夠不着。
附舊文兩篇,緬懷那個失去的正反饋美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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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時候,住是在媽媽單位里,單位就像一個大家庭。出門不遠就是食堂,也就是我家飯廳。往西走幾步就是影 視間,樓上樓下能坐近千人,每周末都能在開場後溜進去看電影。往東走幾步就是運動場,四百米跑道外加一溜籃球場,留下一年年瘋玩的笑聲。最南面是書房,六層的辦公樓吃過晚飯就是我們家屬小孩的天下,基本每人獨占一層樓,複習功課的同時順便打牌聊天踢球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走在路上,碰到的都是叔叔伯伯阿姨爺爺奶奶,親親熱熱的一大家人。不小心哪兒摔了碰了,自會有人把你送到醫務室或送回家。在人家玩晚了添雙筷子就跟着把飯吃了。
夠帶勁吧! 這麼個占地幾萬平米功能齊全的大院子,這麼多志同道合情投意合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到哪裡去找這樣幸福的大家庭。當然,家裡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之間偶爾會有爭執,但過後大家還是一家人,沒聽說誰被踢出去過。
後來,長大了,出去上大學,還是一樣的大院子,還是如兄弟姐妹一樣的夥伴,叔叔阿姨的稱呼雖然換成了老師,但性質還是一樣的。開放型校園裡只是添了賣鞋墊的大爺和賣茶蛋的大娘。
再後來,工作了,院子比校園小一些了,但還是保留了飯廳,出門不遠就有各式飲食娛樂場所。同事間還是親如兄弟姐妹,某哥某姐某工老某小某地稱呼着。剛出校門依然遠離家門的我們還是被當作孩子般的關照着。迄今為止我所記得的所受的最大委屈就是剛開始工作的時候不許我們回宿舍睡午覺,大家坐在宿舍門口怨聲載道。
在這樣的氛圍下,整個社會,也是一個大的家庭。碰到的人,不是哥們姐們,就是大侄子閨女叔叔阿姨伯伯爺爺奶奶,一家人之間,可能的殘酷也會被親情磨滅,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再後來嘛,被好奇心驅使,被樣板間所誘騙,被洪流卷領,我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起初,受幾十年在腦中建立的幻象影響,以為這是一個更好的世界,更聰明,更清楚。直到被殘酷的現實一次次刺醒,才發現事實正好相反。聰明的只是塔尖上的一小撮,而且他們的聰明只是用來借力,借那些生來就被固化在自己的位置的那些人的力。‘唐頓莊園’里的傑西卡和馬修都一定得死,因為他們一個背叛了自己的階級嫁給窮司機,一個原本地位低微卻高攀貴族並另獲橫財,讓那些有勢卻沒有同樣運氣的所謂貴族們情何以堪。
呆久了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眼中看到的那個世界,起決定作用的總是那些躲在暗影里的永遠也不會讓你看到的東西。
在這樣一個渾濁勢利的世界裡,那個伴我們成長的溫馨的大家庭,想要獨善其身,真的很難。那個叫做方孔的兄弟,在時時綻放出的淳樸的笑容背後,確是無比陰險小謀深算的心地。慢慢的,那股存在了幾千年的正氣,連同那些書香世家,瓔珞世家,逐漸被泥沙居上的富二代,高富帥,白富美代替。不要小看這些詞彙,其折射的是社會風氣的導向,大眾心態的轉變,和為達目的可不擇手段的活廣告。
慢慢的,我們溫馨良善的大家庭,被這個叫做方孔的兄弟,玷污了。為了爭一套房產,替自己保住一份工作,兄弟姐妹都會撕破臉皮,還沉浸於過去的溫情中的一方卻是十年後才後知後覺。 我這裡說玷污,而不是強姦,因為,總有那麼些本來長的就很像動物世界的兄弟,為了讓自己有更簡便的上升發財路,用隱晦的手段,主動向方孔方示好,以爭得自己代理人的位置。這一類既是娼妓又是老鴉的角色,跟那些被強拉或背後暗征的慰安婦們,是有本質差別的。
昨夜幽夢忽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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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那個笑話嗎?一個女生對食堂大師傅說,請給我拿一個扇形銳角餅。師傅楞了半天,說,閨女你是想要三角餅吧。
一個簡單的笑話,卻差點讓我流淚。那些並不古老卻恍如前世的記憶被喚起,溫馨,美麗。想念那段純粹而不食人間煙火的日子。扇形銳角餅,代表的是一個分工明確、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理想化的世界。
喜歡來萬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只有在這裡,才能見到我心底的那個中國,那個溫情的家園。比如單位這個詞,很多朋友心底珍藏的記憶,在這裡出現的頻率就很高。念叨着,追憶着,很有些懷念舊日情人的意味。
仔細想想,何嘗不是。朝夕相處,休戚與共,一起度過的,都是美好的時光。也有猜疑,誰做多了做少了,拿多了拿少了,誰有可能私藏小金庫。可是,吵吵鬧鬧,日子還是要過下去,沒見誰被家裡另一位踢出去。心眼小的人,一天到晚嘮嘮叨叨眉頭緊皺總擔心自己吃虧,最後就果然吃虧了;胸懷坦蕩待人寬厚會替他人着想的,倒常一帆風順。愛人該操的心,人家一點沒少操。不但要管住,還要管吃,逢年過節還要替咱們改善伙食。吃過大學食堂里兩毛錢的嗆土豆絲和一塊一的滑溜肉片的人,肯定不會抱怨大鍋菜難吃。只有差廚子沒有差鍋台。更別提效率差別了。不但管吃住,還要管照看孩子,幼兒園一般都設在單位大院裡,扭頭就能看見。親人,明天,都看得見摸得着,心,就總是安的。
來到這另一個世界,看看這離婚率,自由是自由了,可是,不覺得總少些什麼嗎?於是,就不由地總在懷念曾經有過的溫良賢淑忠誠可靠又有擔待的愛人,單位。
想念你,我的扇形銳角餅。
懷念你,我最愛的愛人,單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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