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 男，80 多歲，一天在浴缸里甩倒，左側幾條肋骨骨折。外科收入院。 發現病人還有血胸。插了一根導管。外科找內科會診，因為病人有高血壓、糖尿病、慢性肺阻和冠心病。 70-80歲的住院病人，幾乎都有這些病。

接手時，看了一下上一個醫生的逐日誌。 病人看起來穩定，沒有多少事。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日落綜合徵 （Sundown syndrome）。同事給了一個抗精神病的藥Geodon。

日落綜合徵是老年病人，重病人，多種併發症病人常見的症狀。一般是晚上發作： 迷糊、譫妄、煩躁不安，甚至攻擊性行為。主要的原因是醫院環境不同，面孔不同，失去了家裡的生活常規，失去了時空感。 同樣重要的原因是受干擾太多：查體徵、抽血、發藥吃藥注射藥、不同專科的NP 和醫生查房。還有靜脈插管插不好，錐了一針又一針。拉屎拉尿不方便。鎮靜藥太多，使病人睡眠節律混亂。這些原因，有的無法改變，但不少可以糾正。

查房，見病人昏睡不醒。護士告訴我，病人早晨5點鐘爬起來，要把輸液管扯掉。只好把手臂綁起來，這叫 Restrain。病人夫人告訴我，他吃的藥太多。

查完房，把病人的藥看了一遍，停掉所有催眠，抗精神病藥物。只留下一個褪黑激素，催眠用。這是體內本身的激素，副作用相對小。另外，停止晚上查生命體徵，停止所有化驗。 我特別討厭每天查血象電解質肝功腎功。只有你認為病人的血象電解質肝功腎功會變化，而且這種變化會改變治療時才查。否則毫無必要查，更無必要天天查。

第二天查房，病人沒有昏睡，和我聊了幾句。護士和他太太說，晚上沒有鬧。以後每天早晨，精神越來越好。 我都詫異，幾個小小的改變，就帶來如此明顯的改善。

日落綜合徵，大部分病人，也許就是幾天不舒服。 但是對於年老多病的人來說，有可能要命。這個病人，晚上煩躁不安，白天昏睡。手臂被綁住。 休息不好，也非常不舒服。譫妄越來越嚴重，給的抗精神病藥物越來越多。說不定就這麼衰落下去，甚至死亡。或者哪一天因為中樞抑製藥太多，呼吸困難，氣管插管。運氣好的拔管，運氣不好的無法拔管，最後家屬要求停止治療。

就是死了，病人家屬還以為是病人病太重，沒法恢復。更糟糕的是，醫生也這麼認為。沒有注意細節，不知道日落綜合徵。只知道不斷加鎮靜藥，綁住病人手臂以防止扯掉輸液管，而不懂得少干擾病人。

不少時候，簡單的治療也許更有效。關鍵是要找到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