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目睹青梅竹馬美人毀滅.
旅泉
陳春華爸和我爸同事,也是我的商業局幼兒園破襠褲同學。在幼兒園她就很出眾,總是被老師叫上台。

倆家離的不遠,我們又玩得來,家長就經常把我們放在一起。有一天,好像是小學一年級,我倆在胡同里玩,我用左手挽着她的脖子,右手去按她的鼻子。旁邊的小孩都指着我說:“邪貨、邪貨”。我一下子蒙了,不知道什麼意思,很長時間都不明白。
不過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看清楚,她是一個漂亮的女孩,皮膚之下就是一包水,成熟之後更是鼓鼓囊囊得不行。

除了她的臉,更記得她的聲音,脆脆的,一笑起來咯咯咯的一串鈴鐺響,無論是跳繩子還是踢毽子,同齡小孩都玩不過她。
誰記得他們的青春期是從哪一天開始的?我就記得。
大約十三歲時我在她家玩,她尿急,轉身拉個布簾就在痰盂裡面解急,僅僅一步之遙,那個年輕的腎臟擠壓出來的音樂,仿佛打開了我的心臟加速器,一陣天旋地轉!那泡尿還特別長,我瞬間明白了“邪貨”的意思。
告別兩小無猜,變成做賊心虛,從那天以後我再也沒去過他家。家長也不再把我們放在一起,是否那天有什麼破綻?
被那個年輕的聲音纏繞多年,後來玩樂器,學樂理,洶湧澎湃想學貝多芬寫交響樂。
本是一個很私密的細節,登不了大雅之堂。貝多芬的《致愛麗絲》,有博士論文考證,老貝身邊的女性朋友沒有一個是叫愛麗絲的,那這個愛麗絲到底是誰呢?考證結果愛麗絲是個虛名,貝多芬真正想送音樂的那個真人是他一個朋友的老婆。
我的青梅竹馬卻是真人實名,漢口六渡橋51中,74屆高中畢業生。
這之後,其實我無數次想彎到她家附近看看,無形的男女界限已經高高壘起,真的去了也就是偷偷地徘徊一小會,生怕被發現。其實除了我,誰會知道我在哪裡鬼鬼祟祟?但競然一直到中學畢業我都沒看到她。
還是我爸告訴我,她在中學就入了黨,而且整所中學就她一個,是她們中學的大紅人、忙人。
現在這把年紀見識多了,猜想她中學的黨總支書多辦個是個油膩男,借發展黨員為由,多一點接觸女孩子、聽思想匯報的機會。當雄性激素嘩嘩分泌之時,男人都會有飄起來的感覺,而且還上癮。
可惜自古紅顏薄命。
百十號應屆高中生,由公社派個隊長,號稱知青大隊。因為離家近,公社沒有少收學生家長的好處。我們開始還以為撿了大便宜,結果這個鬼地方,離開後都讓我做了10年噩夢,噩夢就是要把我送回去,一點也不誇張。
首先是生活條件極差。廁所是露天的,蒼蠅的天堂,居然就在廚房旁邊,廚房的蒼蠅多得沒地方站,長長油膩的廚房電燈開關線,被蒼蠅站着滿滿當當,完全都看不到一點線。每天的飯菜裡面必有死蒼蠅,嘴裡嚼着飯菜同時,手要在飯碗上面不停的擺動,驅趕那些廁所里跑過來換胃口的蒼蠅。
住房是單磚單瓦泥巴地,屋頂就是三角鐵做梁頂着瓦,冬天冰冷,夏天火爐,在武漢那個大蒸籠裡面根本睡不着。入夜的蚊子排山倒海,如果睡覺胳膊腿不小心貼上蚊帳,蚊子就過來開party。第二天起來必然紅腫一片,上面會有百多個針眼。早上5:00剛有點涼意,上工的鐘就敲響了。
作為菜農,當時的菜僅一、二分一斤,我們很難養活自己。青年隊農民隊長是皇上,權力無邊。還有兩個黨員,一個陳春華是女生隊長,另一個就是會計。農民隊長喝酒吃肉請客辦私事的錢,馬屁精會計都搶着報銷。我們吃的越差,他們就越要開小灶;越是入不敷出,隊長越是逼我們起早貪黑。外出包工,修路、挖溝、卸臭氣熏天的城市垃圾大卡車填湖。大強度挑磚曾經讓我便血,壓着我一個肩膀低一個肩膀高,脖子上還有一個大包,19歲就大腿靜脈曲張。
男生外勞伙食是食堂煮大桶糙米飯,外加供銷社大醬缸產出的辣椒鹹菜。我們吃飯的碗像個小鍋,技巧是先添一平碗,狼吞虎咽後,馬上再去搶一滿碗,慢一點就沒了。小伙子個個骨瘦如柴。
生病的人很多,如果時間再長下去,活下來都很困難。公社另一個青年隊,有三個到武漢市廁所掏糞缺氧窒息。

墳地簡單三個土包,就在我們菜地邊上,每天早上迎着晨霧上工,仿佛都能看到他們在墳頭招手。
這三個墳頭,九零年後被壓在新武漢火車站鐵軌下面。

那時種菜全是人糞尿。最最噁心的是到城裡公共廁所掏糞。坐着噪音巨大的拖拉機,一路泥巴土路掏心掏肺的顛簸進城,掏糞流程全是人工,揭開市內公共廁所化糞池鐵蓋後,下去用大桶裝屎尿,再用兩個手舉上去,個矮的上面接,我成了下糞池內的當然人選。往上舉的過程中,屎尿哩啪啦掉在臉上。渾身都是蛆在娜動。臭味還會順着毛細孔進入體內,把人醃製成一塊行走的臭肉。就是這種臭工作,我還爭着去做,因為來回的路上,可以讓身體和思想逍遙的閒一會兒。
女生的日子更不好過,自來水沒有,廚房髒兮兮的大鍋燒熱水,僅晚八點供應一次,一人一小盆。全部的水源靠門口一口井,井旁邊就是菜地,施糞澆肥,水源肯定有污染。記得春節前會餐喝了半斤劣制白酒,半夜醒來口乾舌燥,大冬天到井邊,吊水水桶鎖在廚房,用自己的飯碗去舀水,夠不着差一點掉下去。
為留城扯皮,我去青年隊晚了數月,第一次挑擔子實在受不了掉了隊,陳春華專門回過來接替我。
男生女生勞動基本上是分開的,沒有太多接觸機會。不過哪怕遠遠的看一看,被女生那邊傳過來的鶯啼柔聲沐浴一下,也會讓男生變得稍稍文明一點,稍稍修飾一下。
陳春華莞爾一笑,隨便幾句話,都是我的營養品。幼兒園就在一起?有男生會裝着不經意地打聽關於她的細枝末節,擴大他們的想象空間,而我又總是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把握我的那點私有財產。
自古紅顏禍水一點不假,她還有個五十一中同學也在我們隊裡,生得高大張狂,是個不顧一切要博美人同學一笑的雛公雞。巧在我們兩個都有自行車,相當於現在的高中生有汽車。每兩周休息一次回家,走去公交站要近一個小時。春華大體是一個人的車搭一次輪換。十九歲的女孩搞平衡,也不知道誰教的?大意要表達彼此還不是男女朋友吧。當她坐在他的車上,從田埂邊有說有笑的遠去。我心煩意亂自不用說。
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傢伙發情期的醋勁比我還大。一次在田裡發生一點小爭執,然後開罵,才幾句來回,一把鐵鍬就撲面飛來。我頭一偏、手一揮擋,頭沒打着,小手指骨折。
當時在市中心的青少年因打架傷殘的比例,如果有人統計,一定是驚人的。就像長江里淹死小孩兒一樣,根本沒人管,還要自家掏錢,在下遊河灣處僱人打撈。
我的舊愁新恨,半秒鐘就燒起來,馬上去抓鐵鍬,血腥味已經出來啦!不巧身強力壯的農民隊長正在旁邊,他過來一把把我死死抱住,一邊吩咐那個小子回隊部,準備接受處分。
雖然隊長強壓下來,我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青年隊就像一個雞群,兩隻公雞打架,是件確定雞群中地位的大事。
嚴打運動前袁哥們還在,以大隊分紅了為由,在最高檔的冠生園三樓一頓酒肉,我添油加醋的描繪了那個惡人。哥倆很平靜,專心吃菜,幫朋友教訓仇人小菜一碟,他倆干髒活還有快感。我說:你們只是幫我打場子,不要往死里搞。
放假那天在他家附近,當袁哥們凶臉一露,西瓜刀一亮,旁邊的人馬上跑開。那個傢伙知道大事不好,也算是見過世面,抱着頭護着臉蹲在牆角認慫。一頓亂砍後告訴他,還有下次就要取命。據說事後他用廚房的一袋麵粉,從頭倒下去止血,再去醫院縫針,青年隊隨後傳說:他縫針的線,可以縫一件衣服了。
雖說是袁家兄弟動手,我有過一番糾結,明白承擔後果的是我。他要跟我拼命,那就拼吧。動物界雄性爭鬥,真的敢用命來拚的還是少數。之後他遠遠的見到我就繞道。
至於他是否暗地裡策劃報復,我無法知道。不久我們各奔東西,報復已經失去了意義。
正在二個可憐的小公雞想入非非、痛下殺手的時候,油膩書記兼大隊長已經對女隊長下手了。
雖然窮的要死,公社還有一個宣傳隊,經常參加各類區市文藝匯演,青年隊出幾個人,再由我到城裡搬兵,朱胖是大腕,匯演給公社爭了面子,公社書記難得給我一個笑臉說,下次還要找他。當時的報酬其實也就是八個菜十個菜,為腸胃撈一把油水,再放一兩天假。
宣傳隊還有一個美差,提着油漆桶四處寫大標語。公社書記的指示很簡單,說話要狠,有威懾力!末了,還補充一句當時流行的話;“要觸及靈魂”。

各種字體隨便我自選,大口號也有一定的拍腦袋創作空間。只要有公差,公社就補貼到農民家吃飯,比青年隊食堂吃的好太多。比該死的太陽下干農活更是好太多。
我處心積慮遊說想把青梅竹馬拉進來。文藝這玩意兒無論是雅是俗,美麗的臉蛋都是觀眾的基礎愛好。可是農民隊長每次都一口否決,理由是農業為主,公社要培養她挑大梁。說話間隊長邪着眼蔑視我這個嫩苗,心裡一定在想;儘管做美夢吧,哪有你的份。
幾個月後我頂替我媽回武漢當老師,沒有了青年隊的消息。沒過多久,下放政策結束了,而青梅竹馬在我走後不到一個月,突然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由於他們家希望她恢復過來做正常人,一直對外保密,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發胖,變得雙眼發直、呆若木雞,大量吃藥所致。
她大方開朗,按說這種類型的人,抗壓能力是最強的。大家只知道農民隊長經常與她關起門談工作,想想她面對一個被太陽曬出一臉厚厚黑油,滿口煙酒氣的土包子,其中一定有很多噁心!把一個身體心理都非常健康的女隊長變成神經病!得有多麼齬齰!
但沒人知道細節,沒有證據,又趕上知青返城潮,每個人都忙於適應自己的新位置,農民隊長沒有受到任何追究。
二十多年後,父親過世,從加拿大返回武漢,她的遭遇依然如鯁在喉。我試圖去調查,聯繫過律師。可是當年那個公社全部都變成了新火車站裡的鐵路。我想去看看她,一點線索也沒有,一切都太晚了。
她的美麗和青春在19歲嘎然而止。不管文革知青苦難過後的世界有多麼精彩,都和她沒了關係。
七二年,安徽某縣貧下中農推薦上大學,被錄取的七十多個女生去體檢,沒有一個處女,性器官全是陳舊性損傷。可惜醜聞2015年後才公開,如果當時我們就知道這類故事,陳春華和大家就會有些防範了。
(五)抗拒上山下鄉 用搓衣板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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