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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田洋次的武士三部曲 |
| | 山田洋次是日本的大導演。早在三十多年前,他的‘遠山的呼喚’、’幸福的黃手帕‘就曾風靡中國大陸,高倉健的硬漢形象也從此走紅。還拍了40多部的’寅次郎‘系列,每年一兩部,一直到主演渥美清病重去世。他的電影被稱為精於描畫平民之愛,所謂平凡溫馨的情感。他長長的電影生涯在尾聲時節達到了高潮,那就是10年前他的武士三部曲:黃昏的清兵衛、隱劍鬼爪,和武士的一分(個人認為最後這個不能直接用日文片名,因改為’武士最後的一擊‘會比較準確)。其中,黃昏的清兵衛和武士的一分當年橫掃日本各影展,還被提名奧斯卡。
三部影片的時代背景雷同,都是幕府後期、明治維新之前的日本。山雨欲來,變革在即。影片中可以看到西學東漸,學生裝的教官教授正牌武士們如何使用西洋武器。有一段很搞笑,教官用英格蘭式跑步法和提着和服邁小碎步的武士比賽跑步,最後以武士狼狽摔倒告終。隱劍里學習新戰技的男主角被家裡的武士長輩嚴詞訓斥,真正的武士就要手握鋼刀正對敵人的陣地,blahblahblah。可見日本當年向現代過渡的進程也是很磨難很挫折的。武士,在這樣劇烈變革的時代裡,就是要被變革的對象。幾個主角都清楚地意識到武士這個角色在社會正在發生的劇烈衰退。
影片的主角都是下層武士。年薪以多少石大米計,都是50、30石這種水平。勉強糊個溫飽,勉強養活個老婆或者兩個孩子而已。除了身懷劍術,和一般人沒有啥兩樣。然而這個身懷劍術的含義很廣闊。武士不光是有武功,還有匡扶正義的社會責任。他們可以忍受貧寒的生活,可以邋遢到幾天不洗澡被同僚恥笑,可是當生活不斷地壓迫,要拿走最後的美好的時候,就是他們懷中的利劍出鞘的時候。隱劍鬼爪里,宗藏的師弟被通緝,師弟的老婆為了救丈夫,向藩主主動潛規則希望換來丈夫的活命。可是藩主哪裡會在乎,對武士照舊下絕殺令。迫於生存的壓力,宗藏親手殺了自己同門師弟,回來發現師弟的老婆沒有聽自己的勸告,而且這話直接從藩主那里炫耀地說出來。師弟的太太含憤剖腹。於是宗藏的鬼爪出動,短短的暗器一劍索命,殺了藩主。從此宗藏開始流浪。
貧賤的武士和平民生活差不多,於是也有平民一樣的愛情。清兵衛那個夕陽武士(真田廣字飾),一直暗戀朋友的妹妹(宮澤理惠),說到人家的時候都是,那誰誰是我藩少有的才貌雙全的女子啊。美女婚姻不幸福,離婚回到哥哥家,前夫來尋釁,夕陽武士平常不出手的忍不住出了手教訓了那個前夫。這下子惹了禍端,大家都曉得他身懷絕技了。人家美女也很想嫁他,他覺得自己太窮了配不上人家。後來藩里排名第一的劍客反叛,就安排他去和人家決斗。夕陽武士前途未卜,跑去向美女告白,說到激動處,請你相信,明天我一定馬到成功,回來娶你。本來以為美女會高興,沒想到人家突然很尷尬很意外,說前兩天有誰誰來求親俺已經答應了。武士這才大窘。事後一番血戰,和服上血跡斑斑地蹣跚回家。美女手捧血衣,相擁痛哭,那是一部影片在情緒上的高潮處。好像積蓄很久的洪水,最後破閘奔放。
以往中國對日本的武士精神,在宣傳上多有貶損,說人家如何瘋狂如何沒有人性。山田洋次的武士系列,恰恰向我們展現了武士精神里人性的一面。那是對自己做人尊嚴的堅守,是對自己所愛的珍惜。當然,和一般的日本電影一樣,不停地看到日本人鞠躬啊叩頭啊。不過,武士精神好像日本人懷中靜臥鞘中的利劍,需要的時候就可以閃動寒光。
山田洋次電影裡對女性的定位,也值得一提。那些日本女人可親可愛,富有犧牲。電影裡男人們的不幸一大半都由女人們吸收承擔了。看完之後,油然起敬。
當年改革開放之初,大陸湧進大量日本電影。那些引進電影的人,大概心思和乘坐新幹線的鄧小平是一樣的,’什麼是現代化?人家這個就是現代化。現代化怎麼弄?照人家這樣弄就可以了‘。30年過去了,這個亦師亦友的日本不見了,日本電影也不再大規模引進了,取而代之的是好萊塢電影。日本社會還是一個很好地結合了現代文明和東方情感的社會。反觀我們,連審美也可口可樂化了。你看這個武士三部曲,就沒有組織翻譯和公映。不過也好,當年譯製片有畢克那樣的人演繹,斯人已逝,就在youku上看看原聲也不錯。男人說日語,聽起來很威嚴;女人們的日語很可愛。
最後說兩句主演。真田廣之這部夕陽武士之後一舉成名,我們熟知的電影還有最後的武士,他演那個劍術超群的武士,有和tom cruise的精彩對劍片段。在無極里,他演那個對張栢芝上下其手的將軍。對比他在夕陽武士里的莊嚴,和無極里的淫蕩無恥,不由對陳大導演的水平有新的遐想。宮澤理惠是充滿東方美的日本美女,瓜子臉大眼睛雙肩如削,鼻梁挺直,還有鼻側美人痣一枚,在電影裡是完全地道的賢妻良母形象。這部影片讓她拿了日本最佳女主角獎,完成從美少女向演技派的嬗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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