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中最美的“裸游”图,读衲子画 范学德
那日在衲子画展中,我看到了这幅画,瞬间石化。三个老人,赤裸上身,在云水间嬉戏——游泳,泡澡,还是舞蹈?返老还童,游戏般的自由,轻松,自在。我都没在意画名,干脆俗称它“裸游”,或者,“舞水”。 它让我想到马蒂斯的《舞蹈》。七八年前,在圣彼得堡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我凝视原件,激动不已。那是生命的律动,原初之人,灵魂在单纯的色彩中辉煌壮丽。简明而厚重,运动中静止,纯朴里的丰盛。马蒂斯有句名言:“我所梦寐以求的是一种均衡、纯洁而宁静的艺术,它能避免烦恼或令人沮丧的题材。这种艺术对每个人的心灵均心给以安息和抚慰,犹如一张舒适的安乐椅,在身体疲乏的时候坐下来休息。” 衲子此画亦然,它是我心灵干渴时的一杯清茶,自由梦中的家园。是那与生俱来的追求,弟兄和睦同住,是何等的美,何等的善。 今早散步小糖溪绿道,一如既往,鸟儿,花草,日与月,清风和流水,还野鹿们,与我无言相伴。更有邻居、陌生人,问候早安。对面来的华人,面露笑容。 无人时,我打开手机溜一眼。韩兄传来压缩的衲子画作。我与衲子女儿陈曦通话,问画名字与创作时间。她问父亲,答:“忘了”。但有件事记得很清楚,这是临摹石涛。 我一时间有点沮丧,不是原创。但转眼间又兴奋起来,老范,你眼光不错啊。初见此画我就认为,绝对是逸品。现在更有把握了,它出自大画家石涛。 向陈曦发出急救信号:“能找到石涛原作吗?”她,立即向衲子的学生袁殿勇求援。十多分钟后,传来原作图片。 我停步,平心,仔细观看石涛原作,它出自《黄山八胜图》第三幅——《祥符题壁》,还题七绝一首: 游人若宿祥符寺,先在汤池一洗之。 百劫尘根都洗尽,好登峰顶细吟诗。 再次为衲子点赞,他没有全盘复制,而是学石涛的“截取法”,只截取原作中最能表达自己心意的一段——三个老人在水中。于石涛,那是洗净心灵的尘埃,登临妙境的前奏;于衲子,这是畅游自由的天地,品味爱的真谛。中世纪的修道士,曾把“神是爱”这句名言,译为“神是友谊”。友谊即爱,人生至境。有道是:“人为朋友舍命,人的爱心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 衲子此画可名为“友谊颂歌”。它与石涛原作珠联璧合,同为杰作。 在休士顿梵高特展中,我看到了梵高复制的德拉克罗瓦的《好撒玛利亚人》。梵高将心灵的渴望,燃烧的激情,和沸腾的色彩,全都注入笔端,成了新作,又一幅杰作问世。 衲子裁掉石涛的溪流、山峦、草木和房屋,只留下水中三人。他们正在戏水,更准确地说,享受那一湾水。这是昆明湖吗?或白洋淀,黄山脚下一温泉?非也。它们都太高大上了。其实,它就是乡间小池塘。风起,水皱。向东,向西,起伏,旋转。寥寥几笔,黑白交融,让那不能两次踏入的同一条河流,永恒静止,停留在爱之中。衲子还用温情环绕着水中三友。“岁寒三友”,温暖如春。即便岸边树林,也温润如玉,成团,成块,静默无语,用黑色的眼睛凝视水中君子。 石涛的清冷在此化为衲子的和乐。有朋友自远方来,邻居,亦友人,都来了,不亦乐乎。非独乐,乃众乐。让我们举杯畅饮,一曲清歌。趁微醉,到水中。游水,泡水,随性即好。人生得一知己难矣,而今,我们三人行,同游一水。 衲子与朋友有一段佳话,那年暮春三月,常道、维国、希旸与衲子四人相会花溪,坐在草地上,畅饮,畅谈。希旸记其妙境:“同心同好,同醉同醒。”西洋咏者为之高歌:“友谊地久天长。” 衲子与黄永玉、沈培,都可以说是生死之交。那正是高山流水,水聚成潭,心游仙境。 老范,一声唤醒了我。问安之后继续前行。一条汉子,只穿着短裤奔跑。另一位,亦如是。几个姑娘,多了运动短衫,但遮不住肌肉,与男人同样健壮。 我心思又回到衲子画面中,那三位赤裸的男性,舍去了面目细节,流畅的线条,简洁舒展,轻柔醇厚,动与静,在三人之间流动交融贯通,赤子之心,返璞归真,正是马蒂斯追求的最高艺术境界:“均衡、纯洁而宁静的艺术”。一句中华的古语,用于人际关系,亦可用于画作:“和为贵”。 爱,造就了和谐。 2025.3.22

石涛原作及其局部 

以下衲子画作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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