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與日本銀行(央行)再次被迫實施外匯干預。4月30日的外匯市場上,日元時隔約1個月再度跌至1美元兌160日元區間。儘管日本政府與日本銀行動用了“殺手鐧”,但效果的局限也逐漸顯現。即便經歷過以往干預,日元仍重回160區間,其背後除了日美利差之外,還存在貿易赤字、數字競爭力低迷等結構性問題。 “採取堅決措施的時機正在臨近”,“這是最後的避險警告”。在日本實施外匯干預前的4月30日,日本財務片山皋月與財務官三村淳接連向市場發出“最後通牒”。干預後的5月1日,三村仍暗示將採取第二、第三輪行動,強烈牽制投機行為。 這種罕見的強硬姿態,反映出對日元貶值的強烈危機感。儘管日本當局從“口頭干預”轉向實際行動,但對效果的持續性仍存疑。兩年前,在4月29日和5月1日干預後,日元從160日元出頭迅速升至153日元,隨後一度升至151日元區間,但兩個月後的6月下旬又跌至161日元區間。 此次干預後,日元一度升至155日元區間,但在5月1日又回落至157日元附近。 野村綜合研究所的木內登英認為:“外匯干預是一種‘爭取時間’的政策,除了等待原油市場恢復穩定,幾乎無計可施”。 福岡金融集團首席策略師佐佐木融也指出:“當前日元貶值符合基本面(經濟基本條件),即便實施兩次、三次干預,效果也有限。”
日元貶值的背景:貿易赤字 日元在主要貨幣中呈現“獨自走弱”的態勢。過去5年(截至2026年4月),對美元和歐元貶值約三成,對瑞士法郎貶值約四成。 日元走弱的主因是與美國等海外的利差。在日本銀行長期壓低國內利率的背景下,資金流向收益更高的海外,從而導致日元貶值。 不過,曾一度超過5%的日美政策利率差,在日本銀行加息以及美聯儲降息後,已縮小至約3%。與利差共同壓低日元的,還有日本經濟的結構性弱點。 2011年的日本311震災後,日本核電站一度全部停運。儘管核電逐步重啟,但目前包括發電在內的整體能源仍有八成以上依賴煤炭、液化天然氣(LNG)等化石燃料進口。
不斷膨脹的燃料成本推高進口額,自2011年前後起,日本貿易赤字開始顯著擴大。貿易結算需要對應貨幣,日本進口中約三分之二以美元計價,企業需將日元兌換為美元。當進口超過出口形成赤字時,日元外流超過流入,容易導致日元貶值。 日本2025年貿易赤字為5677億日元,較2024年的2.7145萬億日元有所縮小。但赤字狀態意味着日元拋售壓力仍大於買入。此外,美國與伊朗的停戰談判持續混亂,市場預期貿易赤字可能再次擴大,這也使投機資金更容易轉向做空日元。 數字依賴導致資金外流 日本在數字領域的國際收支同樣對日元形成壓力。2025年該項赤字已超過6萬億日元,預計2026年仍將維持赤字。 在數字平台建設方面,日本落後於Google、Amazon等美國企業。國際管理發展學院發布的《2025年世界數字競爭力排名》中,日本在69個國家和地區中僅列第30位,在大數據與分析應用等指標上評價較低。 在勞動力短缺背景下,日本企業將數據處理、系統監控等業務外包給海外雲平台的趨勢擴大。雲服務費用及在海外平台投放廣告的支出增加,也成為日元外流的重要原因。 日本綜研的吉田剛士估算,日本2025年貿易赤字、數字赤字及對外證券投資等合計形成約14萬億日元的資金外流壓力。雖然較2022年的約22萬億日元有所縮小,但他指出:“日元外流壓力仍在持續,日元易貶的格局沒有改變”。 投機資金再度活躍 日本在實施匯率干預前,投機資金再次活躍。根據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數據,截至4月21日,日元投機性頭寸達到9萬4460張(約1.18萬億日元),為自2024年7月當局實施買入日元干預以來的1年9個月新高。 日本銀行在4月27日至28日的貨幣政策會議上決定維持現狀。在中東局勢持續動盪的背景下,市場部分觀點認為加息門檻上升。疊加原油價格上漲,可能進一步推高投機性日元拋售。 瑞穗綜合研究所的東深澤武史指出,根據當前利差和國際收支推算,4月30日的合理匯率約為1美元兌145日元。但投機資金等無法用理論解釋的日元拋售,使匯率被額外壓低了超過10日元。 儘管日本財務當局通過干預暫時抑制了跌勢,但投機資金仍在尋找新的下行空間。僅通過扭曲供需的干預難以產生長期效果,“效果最多持續數個月”( 野村綜合研究所的木內登英)。若無法解決導致日元貶值的結構性問題,“160日元”恐將成為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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