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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回書接第九回“小青遭辱”,說小青中女狐香毒,被北雁救出,送至鴻賓酒樓歇息。
雄雞鳴矣,晨曦尚暗,鴻賓酒樓三層後上房,榻上枕被鮮整,似無人睡。忽梁上有聲,俄一長蛇,倒垂梁上,飄悠欲墜。細視,粗滿雙握,青如墨洗。然雙目猶閉,倏間雙叉似火,出唇又入。垂愈低,忽墜落,未及地,騰身站立,小青也。長眉猶彎睡意,垂睫尚掩困星。初立不動,喃喃曰:
“兀那雞公,不教人眠,少待吾必食汝...”
暗睇小青,赤身,唯軟劍圍腰,長已近八尺,碩人也。膚淺黑,似青紗朦玉。發濃微卷,若聚鴉亂堆肩背上。驀聞叩門,眉下星閃,急着褻衣,復着小衣,足甫入褌,聽門外乃北雁摩斯,遂釋然裹袍啟戶。北雁入。
小青嬉笑曰:“鴻雁皆不眠耶?”
“非不眠,責所在不可怠也。”
原來北雁細忖,欲知女狐巢穴,須詢之江湖客。小青乃告以蒲松鶴,二人遂約於今晨之魯,赴蒲家莊。
北雁見小青男裝已,乃為束髮,奈發甚濃,遂梳大髻,立頂上,外系青巾簪之。望鏡中則青袍箭袖,腰圍軟劍,足蹬犀皮快靴,手挽馬鞭,真猛少年也。
北雁卻佩劍,卻不喜冷兵,兩脅束皮甲,各掛三隻短筒火藥銃,掩於黑氅之下,傳可百步斃敵。小青見之甚怪,急欲試發,北雁不可。
天近午,二人已行二百餘里,可知馬疾也。未已小青呼飢,四顧離官道不遠,樹上鬥風者,酒旗也。遂策馬奔至,酒保近前問詢,卻不飲酒,小青擊案道:
“吾要食涮羊肉。”
北雁急道:
“卻又費時,何不食牛肉饅首?”
小青搖首:“吾偏要食涮羊肉。”
俄頃酒保又至,置銅鍋於案,其下炭火始燃,又置鮮羊肉五斤,菜蔬若干於側。北雁何人?摩斯也。舉目一瞥,見客人數桌,中一人目善斜視,知為盜。奈待亟行,遂任之。回視則水尚待沸,而盤肉已磬!乃顧小青,小青徐曰:
“食之矣。”
“汝何可生食此多?恐少時腹痛。且煮熟始愈肥美。”
“吾不腹痛,煮熟吾便不食...”
忽見酒保來,亟大呼曰:“再割五斤來!”
匆匆食已,小青不行。北雁溫言促之,猶不行。忽繃唇曰:“汝不令我試火銃,我便不行。”北雁無奈,允之。乃並馬遠離官道,一片亂林,隱約見倒碑,似亂葬墳場。離鞍,系韁枯藤上。撩大氅先出其一,料小青必求再發,不如並予之,遂再出其一。又指說消息機關,反覆教其作用。
小青雙手各提一銃,卻不即發,只奔林深處,忽見墓缺處坐一鬼,通體皆毛,手捧木簡,搖首念咒,急舒左臂發之,鋼珠飛迸,卻打墓石上。鬼出急奔,小青舒右臂凝視,聽北雁呼道:“小青,莫發!”小青性起,發之。鬼恰回首,中其左目,木簡落地。小青亟棄銃出軟劍刺之,鬼捂目而走,似不舍簡,卻畏小青劍。
小青得簡,四顧鬼影已渺。
北雁撿火銃至,責小青曰:“何得棄火銃於地也?此銃再加火藥鋼珠,即可再發,非一用而廢也。”小青知錯不語。北雁又曰:
“且此銃別有機關,火藥磬時,推此鍵可展短刃出。”小青大喜,試之,果出短刃,握銃柄揮刺如匕首。試畢愛之,逕插腰內。北雁索之再三,乃還。
復彎轉至官道,已日迫崦嵫,行程既誤,遂慢行待覓客棧於途。小青亟出木簡央北雁讀,卻多圖樣,偶有文字,亦如鳥蟲蝌蚪,不可識也。遂囑小青善藏之,待遇雪豆七兄曹雪葵,彼素好古文字,或能識之。小青問道:
“鬼何能讀簡?”
北雁亟道:“非鬼也,野猿也。適不令汝發,汝卻不遵吾言。吾甚憐之。”
小青更疑:“野猿又何能讀簡也?”
若知木簡何事,野猿逃往何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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