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雞一聲天下白。龍鄉元宵節的早晨，萬里無雲，東方一輪又大又圓的紅日，身上還滴着在大海晨浴時的海水，冉冉升起。城門兩邊剛貼好爪王新詔，曰：

君民一起點燈，全國注意防火！

真仁君也。街頭巷尾還談說着昨日大赦天下，被爪王赦免的兩匹銅獅子騰飛而去的情節。越傳越奇，說那雄獅升官了，成了滄州鎮海吼；還有人說，母獅落海之後其實沒死，已經做了天津衛的媽祖娘娘，護佑着整個九河下梢的漁民入海捕魚。可是上了歲數的老年人總不大信，說獅子天生水性不好。這個日子口，全城的百姓不是到街上買元宵，就是在家裡包元宵，還準備着一家晚上鬧元宵，可誰又知道北雁探長率領的軍兵早已離城百里有餘，把八大處的三座山團團圍住。

中軍賬內，北雁探長正中落座，爪王委派隨軍的軍機大秘綠島摩斯坐在旁邊。只見北雁手舉令牌才要下令白小青發起佯攻，手又放下了，帳前分立兩邊的將領一時不解。按作戰計劃，只有讓白小青出營佯攻，才好引那女妖狐捉她，就此潛入她洞中密室。這時，一向惜言如金的綠島摩斯發話了：

“探長莫非擔心白小青就算得手，也無法把消息送出來？”眾將聞言頓時醒悟，對呀，那妖洞錮如鐵桶，如何傳遞消息？對綠島能判斷出自己內心所慮北雁一點也不吃驚，此人飽讀經史，有翰林學位，且足智多謀，否則如何能被擢為軍機大秘？當朝總理因精於算計，暗結黨派，曾為茶王不喜，爪王昨天才在乾清宮重寫了正大光明四字，更暗示有換相之意，傳下任總理或即由綠島摩斯擔任。

只見北雁右顧對綠島言道：“大秘所猜不差...” 一言未了，只見小青出列，幾步跑到北雁身邊喊道：

“北雁姐，這個我有法子！” 見北雁吃驚的樣子，眾將大笑。北雁又喜又嗔，大聲道：“綠島大秘在此，你何敢如此隨便？”

“哎呀，綠島兄我又不是不認識，我是說我有辦法...” 見她還不知輕重，北雁拍案大怒：“小青！怎麼敢與大秘稱兄道弟起來？現是戰陣之前，凡事皆有軍法，你...”

綠島笑了，趕緊勸道：“北雁探長，得了，咱們如今都是沙場同袍，我早知小青是你的愛將，何不讓她給大家說說她的辦法？”

大家正等她說呢，卻見她一回身拉着站在一旁的白小青一起走出了大帳。兩人一般高矮，一般相貌，一般的英氣，眾將一時看呆。也沒聽見小青跟白小青說了幾句什麼，小青已從她那濃密的沖天髻上拔出了一個銅簪子，插到白小青那一般濃密的髻上。眾將誰也不解，唯有雪豆曉得：那銅簪子的中空之處，正是小毒蠅棲身的地方！自打小毒蠅成了小青的寵物，似乎法力倍增，讓它們傳達消息，實在太合適了，不由心裡大讚小青的急智。可是，一想到小毒蠅就想起了玉蛛，好希望她從此不吃人，只吃野兔，野狼... 反正燕山荒嶺里有的是野獸，天長日久也許能修成個真正的人身。又想起了玉蛛的媽媽墨蛛，她此時一定在妖洞裡為那女妖狐出謀劃策呢。自己之所以放下臉從石處長那兒討得十支法蘭西長銃正是要對付墨蛛。知道她會懸絲而飛，且看她能否快得過這十支加長火銃。正想着呢，忽然聽到外面鼓聲大作！

果不出所料，白小青才出陣，即被女妖狐看見，嚴命眾妖不得傷她性命，自己卻突然現身，擒她歸洞而去。

北雁亟命回軍，入大營第一眼卻見長兄阿立正奉爪王之命前來勞軍，鐵釜中煮的正是家鄉杭州正宗的肉餡元宵，北方士兵吃了頗覺受用，皆道：“想不到南方的元宵也這麼好吃！不知他們包餃子更如何呢。” 北雁，綠島，當然還有阿立，三個南人聽了大笑。

元宵夜的妖洞之內更是熱鬧非常。只見女妖狐華陽子紅袍翎冠，穿成新郎官模樣，高高坐在正中，右手客位上正是女蜘蛛精號稱琵琶上人的墨蛛，左手卻是盤山蛇精魚機子，此處正是八大處山裡面最大的洞窟“龍虎廳”，下面廳里坐滿了五六百精壯小妖。只聽女妖狐大聲說道：

“孩兒們！今天既是元宵節，又是本王大喜的日子，外面雖有幾萬官兵，也奈何不了我山高水深，易守難攻。茲准爾等今夜大塊食肉，大碗飲酒，不醉不休！”小妖高興皆踴躍歡呼。唯墨蛛不然，手拿着白小青那柄長劍對女狐言道：

“我聞人說那小青用的是一柄軟劍，詭厲非常，而這把劍卻是普通的長柄硬劍，這小青是真是假，還須華陽子用心判斷才是。”

華陽子已親見白小青美貌，斷定就是小青，乃道：“琵琶上人所言雖不錯，但那小青我早就認得。她年還幼稚，又莽撞好勇，必是不知何時把軟劍丟了，才拿一柄硬劍上陣。我曾得一柄軟劍，今夜花燭之時我就送與她，諒遲早她必也是我等守山的幫手。”

一說到小青女妖狐漸漸按捺不住情性，陪兩人又飲了一杯，遂起身離開，急由洞中秘道蜿蜒奔向密室，白小青就被關押在那裡。

夜深沉，外面南峰小道上，北雁親率精銳五百人向峰頂火山口爬去。雪豆提長劍遠遠走在前面，侍衛長小玫遙遙跟隨，再後面是北雁和小青，小青緊貼北雁行進，北雁知道是有心要保護她，心說這小青越來越懂事了。到火山口外沿，北雁揮手，眾人停下。小青才看見四個健壯士兵一直抬着兩個大罈子，不覺好奇，舉腳踢幾下問北雁道：

“這罈子裡有什麼好東西？”北雁一聽，卻是苦也，偏讓她看見這個，怕她糾纏沒完，趕緊說：“就是水，一會渴了喝。”接着故意又說：“我都累死了，快陪我到那邊歇會。”小青果然跟着她走近火山口俯身蹲下，火光中遠遠卻見那火鳳凰正在護蛋，恰堵住了再往裡走的路，北雁不由着急。

再說華陽子忙不迭地走進密室，小妖狐嬰寧和嬌娜見她喝多了，趕緊過來扶她坐到軟椅之上。她卻等不及，起身向裡間張望，見帳子兩邊打開，小青蒙着蓋頭正坐在床沿上。華陽子不由地一陣心跳，走了過去。嬰寧和嬌娜忙轉身走出屋外，把門帶上。

欲知白小青如何騙得了這女妖狐，把密室通往火山口的門打開，且聽下回分解。

《青蛇小時候》第22回 破陣前夕

揭馬甲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