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在“甜蜜蜜咖啡店”泡了很長時間,一直在聽小天介紹他的那位曹老師。小玫聽到曹老師身邊有很多女學員,一個個都是人尖子就有點擔心,不停地警告小剛要什麼潔身自愛啦,什麼坐懷不亂啦,把學過的成語都搬出來用了一遍,我和小天在一邊起鬨,弄得小剛一次次起誓,也說了一大堆成語像海枯石爛啦、此志不渝啦等等等等。
散了之後,我要陪小天去買字帖,小玫說要去“龍宮美容院”找張阿姨落實下一批韓國美容產品的訂單。我稱讚小玫是龍鄉的驕傲,龍鄉商界未來的女強人,她聽了心裡高興,嘴上卻還謙虛了一番。我們在叉路口分了手,小天神秘兮兮地對我說有一件天大的秘密,關繫到鄉政府全體幹部。我問是不是表哥當鄉長的事被人告發了?小天說不是,是縣裡對鄉政府幹部公費整容的事有看法。我聽到小天這樣說就有點放心了,阿力表哥沒有花公費整容,“以權謀私”這一條夠不上,至於為其他鄉幹部公費整容的事,可以說是貫徹縣長關於‘整出幹部隊伍新面貌,要創造政府新形象’的指示 ,大不了叫各人補交整容款就是了。小天想了想說也是,還說幸虧他不在編制裡頭,整容的錢也是借來的,這事跟他壓根兒就沒關係。我們就繼續逛大街,到“龍鄉書店”去買字帖。
買完字帖,小天提議到“龍湖公園”划艇,我同意了。公園裡人不算多,等了一會兒就輪到我們。我們倆都不會使漿,就選了一艘踏輪推動,有篷的艇,在湖上慢慢地轉悠。今天太陽不猛還有點風,吹得我直想睡覺,叫小天自己踏着,我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睡夢中,我看見阿力表哥垂着頭站在幾個人面前,中間那人用手不停地指着阿力表哥,嘴皮子一直在動,卻一句也聽不到他在說什麼。我一着急就醒過來了,看到小天的頭一點一點,兩隻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踏着那動力輪。我知道他也困了,就沒驚動他,輕輕地踏着推輪保持小艇慢慢前行。過了一會兒,小天的頭猛地向前扽了一下,整個人差點往前摔出去,我趕緊把他拉住。他也醒過來了,看着我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我想起夢裡的景象,就叫小天繼續講講公費整容的事。
小天說,兩個多月前,他代替阿力鄉長出席會議,會上縣長講話中要求各級幹部“每個人都要照鏡子,找出自己的缺點不足。。。要痛痛快快地把這些缺點毛病切除掉。。。不要怕痛,不要怕挨刀。。。我們要整出幹部隊伍新面貌,要創造政府新形象。。。”他回來向阿力鄉長匯報之後,鄉里決定大力整改,於是花公費為鄉幹部整容。整容效果很好,龍鄉的幹部隊伍面目一新。前天,縣裡召開鄉一級幹部會議,所有鄉幹部都出席了,場面很熱鬧。這樣的會議當然不能由他當替身,這些事都是阿力鄉長回來之後透露給他的。小天叫我千萬要注意保密,不能和任何人說,包括我媽都不能說。我一聽就有點害怕,想叫小天別說了,但是我這人又八卦,放過這樣一個大八卦我怕晚上睡不着覺,所以叫小天還是說吧,我保證不對別人講。他說這一屆的縣長有一樣特長,就是對於屬下官員非常熟悉,每個人的名字和樣貌他都記得特別清楚。由於龍鄉最近經濟發展的勢頭,那一天縣長特意出席龍鄉片的小組討論。他點名要龍鄉的經委主任賈清漣介紹一下各項數據。經委主任站了起來準備發言,縣長看了他一眼,問:“你是誰?賈清漣同志沒來嗎?”經委主任說:“報告縣長,我就是賈清漣。”縣長把近視眼鏡拿下擦了擦再戴上,仔細地再看了幾秒,然後說:“不對呀,怎麼看着像黃耀明呢?”縣長秘書在邊上小聲說:“整容整的。”縣長聽了一愣,沒說話,挨個把龍鄉的幹部看了一遍,點了點頭低聲說:“好啊!兩個黃耀明,兩個林志玲,還有徐若瑄、都教授,可以拍電視劇了。”說完把筆記本一合,走了。鄉里的幹部一個個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樣才好。阿力表哥畢竟是鄉長,立刻聯繫縣長秘書,請他多加留意,有什麼消息就通報一聲,秘書平常沒少從鄉里拿各樣茶產品,當然滿口答應。
昨天晚上很晚了,阿力鄉長接到縣長秘書的電話,約他到鄰鄉的夜店吃夜宵談事。阿力鄉長問為什麼不來龍鄉呢,咱這兒的夜宵也是遠近聞名的呀?大秘書說現在是敏感時期,讓人在龍鄉看見他們在一起不合適。根據縣長秘書透露的消息,縣長召開了一個小範圍的會議,着重講了“公費整容”的不良現象。縣長對於“整容”倒也不反感,只是認為不能花公費去整,也反對整得“千人一面”,最最反對的是“崇洋媚外”。縣長的原話是:“整容也崇洋媚外是一種惡劣傾向,為什麼要整成什麼林志玲、都教授呢?我們就沒有名人了嗎?為什麼就沒有人整成趙本山、成龍的樣子呢?”大秘書還說了,有人還提議查一查龍鄉“茶花粉”變相傳銷的傳聞和倒賣“西湖龍井”牟取暴利的坐商 。不過縣長還是比較謹慎,認為整改很有必要,但是不能打擊了地方產業的積極性。阿力鄉長今天要開一整天的會,就是為了應付隨時到來的整改風暴。
聽了小天的話,我很替阿力表哥擔心,再也沒有心思玩下去。
(天真小吃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