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有沒有權威?答案是肯定的。中央為什麼要有權威,中央的權威是先天就有,還是後天才有?
眾所周知,我黨是在蘇聯引領和幫助下建立起來的。黨的一大綱領第三條說:“本黨承認蘇維埃管理制度”。蘇維埃管理制度指什麼呢?蘇維埃管理制度的根本原則是“民主集中制”。
民主集中制是列寧設計確立的。列寧主張,“全黨要有統一計劃,統一步調,統一行動,要有嚴格統一的紀律”,“共產黨必須按照高度集中的方式組織起來,在黨內實行象軍事紀律的鐵的紀律,黨的中央機關必須擁有廣泛的權力”,“成為一個有權威的機構”,“中央有直接掌握每一個黨員的絕對權力”,“只有這樣,黨才能履行自己的義務。”。
由此可見,按民主集中制原則建立起來的布爾什維克黨,共產黨,其中央機關,對其它黨組織,對全體黨員,天生具有絕對的權威。
1922年7月,中共二大決定加入共產國際,成為其一個支部,接受共產國際的領導。列寧創造共產國際(第三國際)後,把遵循“民主集中制”作為加入共產國際的前提條件。在中共第一個黨章,二大黨章中,雖未使用“民主集中制”這樣的字眼,但規定了“兩個服從”:全國大會及中央執行委員會之議決,本黨黨員皆須絕對服從之;本黨一切會議均取決多數,少數絕對服從多數。二大黨章還規定:下級機關須完全執行上級機關之命令;黨的各級組織須執行及宣傳中央執行委員會所定政策,不得自定政策。
所以說,二大實質上已經確立了民主集中制這一組織原則和紀律。與此同時,二大也確立了中央在黨內的絕對權威,二大明確規定,中央的決議、指示、命令一經形成,各級組織、全體黨員必須絕對地服從和執行。
此後到五大間的各個黨章,都強調:必須堅決執行中央決議;必須堅決執行上級機關命令;嚴格遵守黨的紀律為所有黨員之最高責任。
1928年7月,民主集中制被正式寫入六大黨章:“中國共產黨與共產國際其他支部一樣,其組織原則為民主集中制。”
1938年9月-11月間的中共六屆六中全會對民主集中製作出了更簡明的表述:“個人服從組織,少數服從多數,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這一毛澤東提出的“四個服從”從此成為中共最根本的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
堅持民主集中制,強調對中央權威的絕對服從,使我黨成為一個組織嚴密,有鐵的紀律,執行力強大,行動高效,“戰無不勝”的政黨。
民主集中制雖然名含“民主”二字,但它並未真實提供由廣大黨員決定各級領導人,決定中央構成的機制。民主集中制下領導人的產生決定於任命,而非選舉。在黨的選舉中,人選是上級指定或推薦的,同時,選舉結果必須由上級批准。因此,黨的各級領導是由少數人,而非多數人決定的。黨內領導層政治生活中的“少數服從多數”,是少數人中的少數,服從少數人中的多數。民主集中制實質上是“多數服從少數”,是少數人對多數人發號施令,並控制和主宰無數人。
為了使全黨“統一計劃,統一步調,統一行動,在嚴格統一的紀律下”運轉,民主集中制強調“全黨服從中央,下級服從上級”,也就是逐步落實、逐級貫徹實施中央指示。各級黨組織的所有活動,其實都是圍繞中央決策、指示展開的,各級黨組織,全黨黨員沒有獨立性可言的,他們是中央執行、實施政策的馴服工具,黨員和黨組織對中央指示,沒有不服從的權利,也沒有糾錯的能力。
中央的絕對權威在中共早期就製造了許多權力災難。博古作為中共中央負責人,甫到蘇區就全面接管了黨政軍大權,他(以及他的朋友李德)幾乎沒有軍事經驗,卻指揮千軍萬馬,加速了紅軍的慘敗;中共中央代表張國燾“空降”鄂豫皖,一眾叱咤風雲的革命家都要唯其馬首是瞻(不否認張在黨內也很有資歷),白雀園肅反殺掉數千人,徐向前的妻子也不能倖免;中央權威的另一代表者夏曦,湘鄂西肅反殺死上萬人,其瘋狂無法形容,但無人能制止,無人敢反抗,包括根據地的創建者賀龍;忠誠執行中央命令的陳昌浩、徐向前,率領西路軍忽而攻向新疆,忽而掉頭東返,忽而就地發展根據地,未已再又向西。。。面對機動性遠勝於己的馬家軍騎兵,陳、徐清楚服從中央權威的後果,卻不敢自做主張,2萬多西路軍在茫茫河西戈壁反覆折騰,終至全軍覆滅。
中央權威可以決定千萬人的生死,血流成河可以,但反抗中央權威不可以。在中央權威面前,人命,包括許繼慎、段德昌、曠繼勛、曾中生這些國民黨想殺卻殺不掉的一時之雄者的生命,西路軍數萬戰士、婦女師戰士的生命,輕賤如草芥。中央權威到底大不大?可以大到讓“我們自己殺了不少自己的好同志。共產黨殺的甚至比國民黨殺的還要多”。
堅決服從中央決定,自覺呵護中央聲譽,積極維護中央權威,是全體黨員的紀律和責任。反對中央及其權威,不是普通錯誤,而是等同反黨,後果很嚴重。高敬亭被處決,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反對中央”。當然,承認中央下達了處決命令或批准了處決申請,有損中央慈悲形象,進而有損中央權威。所以應判定,高敬亭是為某人所私殺,中央不僅沒有批准,兩位最高領導還為此大動肝火,蹉嘆不已。
中央歷來是有權威的,中央權威歷來是不容觸犯的。對國內各級黨組織和全體黨員而言,中央的絕對權威也是勿庸置疑的。中央的權威是不是至高無上的呢?並非一直如此。43年之前,中央之上還有更大的中央-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作為共產國際的支部,遵循民主集中制的原則,中共必須服從總部-共產國際的領導,中共中央必須服從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的領導。共產國際由蘇聯控制,形同蘇聯的傳聲筒,中共實際上在蘇聯領導之下。
共產國際起初以向各國派駐代表的方式領導各國共產黨,後來改為在國際設立代表團,由各國駐共產國際代表團領導本國共產黨。因此,1931年11月至1937年11月間擔任駐共產國際中共代表團團長的王明(陳紹禹)在這一期間是共產國際的代言人,和中共(中央)的領導者。從1923年第一次國共合作到抗戰中期,20年間(與共產國際電訊中斷的長征期間除外),中共中央的每一個重大方針、政策、決定,要麼本身是來自共產國際(即蘇聯)的指示,要麼頒布前得到了共產國際的批准。共產國際對中共的指示,至少貫穿在以下事件或環節中,並發揮着重要作用:第一次國共合作,其間的國共關係,反帝運動,北伐,農民運動,國共決裂(27年),全國性的暴動、起義,第一次國共內戰,長征,西安事變及同時期的西路軍河西作戰,國共再次合作並結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抗戰期間的國共關係,等等。共產國際的指示有些是英明的,有些也給不折不扣地執行指示的歷任中共領導人帶來了左傾、冒險,或右傾、投降的帽子。毛澤東的與眾不同之處在於,在不產生公然對抗的前提下,他敢於最大限度地貫徹自我意志,自我判斷,並化國際指示為已用。毛澤東深刻掌握了“勝利者不受審判”的法則。共產國際不僅決定着中國歷史的進程,還長期決定中共中央最高領導人的任免和更替。
1943年5月,斯大林解散了共產國際,頭上的婆婆沒有了,有的只是老大哥。中共逐步擺脫了外部控制,中共中央的權威也趨於至高無上。
也許對瞿秋白、李立三、博古、張聞天而言,中央權威不期而至,又在無可挽留下,或急或緩地轉身別去;張國燾一度有希望戰勝張(聞天)-毛(澤東)聯盟,將這一權威據為已有,卻因張浩的介入功敗垂成。蘇區的幾度沉浮,讓毛澤東深刻體會到中央權威的重要性。1945年4月-6月,中共召開七大,毛澤東思想被寫入黨章;在那之前,毛澤東還獲得了對中共重大事務的最後決定權。毛澤東將中央權威與個人權威熔為一體,成為至高無上的權威擁有者,並將之一直保持到1976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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