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為自己是一個中國人而感到驕傲！”這是我從小聽到大的話。確實，我也驕傲過，而且驕傲得天真而執拗。那時候，仿佛不驕傲就對不起祖宗十八代，更對不起從幼兒園到大學的無數教導。

為什麼驕傲？那時的答案簡單得讓人羞愧——因為我是中國人，而中國是偉大的國家！那些年，周圍的大人們從不吝嗇向我們灌輸這種觀念。久而久之，我也真的以為全世界都羨慕我們，連英國紳士、法國浪漫客、德國嚴謹人，以及美國的冒險家們，恐怕都有點兒想變成中國人。至於周邊的日本、韓國、新加坡，更是妥妥地對我們五體投地。

有時候，為了證實自己的驕傲，我會天真地想：如果我不是生在中國，那我願意生在哪呢？轉了一圈下來，發現還是哪裡都不合適——日本的壽司倒是鮮美，但想到歷史仇恨，還是算了；韓國的泡菜不討喜，朝鮮那邊更是貧瘠得嚇人。歐美？那人種不同，怎麼看也不搭調。兜兜轉轉，竟然覺得只有台灣勉強行得通——畢竟，那兒不僅吃的多，還是中國的一部分。

這種驕傲維持了很久，直到閱歷豐富、眼界開闊。漸漸地，我發現，驕傲這事兒，並不像我小時候想得那麼簡單。

作為中國人，我驕傲，但我不能保證外賣里沒有地溝油；我驕傲，但不敢確定奶粉是安全的；我驕傲，卻不能保證自家房子不會被強拆；我驕傲，卻怕生病時遇上假藥；我驕傲，但上街擺地攤還得提防城管……是啊，太多該有的保障，我都沒有。

記得第一次出國，排隊入關時才發現，世界並不像課本里描繪的那樣對我們羨慕無比。我們與阿拉伯人、非洲人站在同一條隊伍里，邊境警察的目光冷漠而懷疑。那一刻，我的“驕傲”像肥皂泡似的，破了。

曾有個袁先生調侃過類似的情景：“我來自偉大的國家，你們怎麼敢這麼對我？我們有原子彈、登天探月、奧運輝煌！可想歸想，還是得脫衣檢查。”他的話道出了多少人的心聲。

於是，這驕傲在無數次的現實衝擊下，被一點一點刨去了。現在若有人問我：“作為中國人，你還驕傲嗎？”我會說：“我既不驕傲，也不羞恥。”因為一個人是哪國人，並不值得驕傲。讓人活得像個真正的“大寫的人”，才值得驕傲。

文/ 軒轅問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