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英雄朱鎔基:死而有憾 前總理朱鎔基於8月12日與世長辭,享年98歲。他再也不必理會“滿嘴謊話”的央視新聞,也省得理睬習總的“小本本”里導出的金句。 朱鎔基以其罕見的悲劇英雄色彩,走過了一段風雨如晦的改革歲月。站在上海現代化摩天大樓的頂端,他是當之無愧的改革巨擘;但若站在1999年東北鐵鏽帶那座寒風中宣告破產的國企門前,他則是讓數千萬普通勞動者命運瞬間墜入谷底的決策者。歷史最終給他的定論或許是:他以鐵腕拯救了黨國的財政與統治危機,而這一宏觀政策轉向的沉重代價,卻由中國最廣大的普通民眾默默進行了長達數十年的分期償還。 然而,朱鎔基任內最具歷史宏觀戰略意義的貢獻,無疑是力主並最終促成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 1999年4月,朱鎔基頂住中共黨內保守派的巨大壓力訪問美國,帶去了涵蓋關稅、農業、銀行、保險、電信及分銷的大幅度開放方案。然而,克林頓政府當時出於國內政治考量並未當場簽署。 同年11月,當中美在北京進行最後一輪決戰性談判陷入決裂、美方代表準備離場時,朱鎔基深夜致電龍永圖,果斷拍板:“我相信你的判斷,一定要談成,不要讓美國人跑了!”在得到最高政治授權後,朱鎔基親自趕赴外經貿部,在談判桌上近乎全盤接受了美方核心市場准入要求。2001年12月,中國正式成為WTO成員。 加入WTO徹底改變了中國的國運,其影響具有深刻的兩面性: 經濟奇蹟:中國迅速崛起為“世界工廠”,外資、技術與管理經驗全面湧入,出口與外匯儲備爆發式增長,在20年內躍升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 體制代價:這種深度融入世界體系的進程,建立在極低的勞動力成本、缺乏獨立工會保護、長時間超負荷加班以及相對薄弱的環保標準之上。更深層次的悖論在於,體制採取了“選擇性履約”策略——對經濟增長有利的關稅減讓與外資吸引不折不扣地執行;而對於削弱國企特權、開放獨立司法、允許工人自主組織等深水區政治承諾,則能拖則拖。
朱鎔基原本希望藉助國際貿易規則來倒逼國內政治與經濟體制的徹底革新,但最終的歷史結果卻是:中國利用全球化紅利壯大了自身的體制資本,而權力本身並未因經濟的市場化而受到根本性的制度約束。 如今,朱鎔基任總理時便已顯露雛形的教育、醫療、住房“三座大山”,不僅未能消解,反而歷經數十年演變,依然重重地壓在中國人民頭上。這三座大山非一人之魄力與勇氣所能搬動的,這位晚年面對無解現實的政治家,終究是帶着遺憾走完了傳奇的一生。 朱鎔基死而有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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