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可錯過日本這一頁

                    范學德

幾月前，反覆閱讀日本文學大師松尾芭蕉的名作——《奧の細道》（奧之細道），日本古典文學的巔峰之作，它甚至被視為“日本人的心靈原鄉”，恰如中國的《紅樓夢》。雖距該書寫成已經過了三百三十餘年，但那種“寂靜”、“無常”、“殘破”和“風雅”的氣息，至今仍令我窒息。了解日本人、日本文化，這一章絕不可錯過。以下是根據Grok翻譯的刪節本。來吧，朋友，你夢想詩與遠方，這裡就是了，在心靈永遠的旅途之中。

序

歲月是百代的過客，來來往往的年華同樣也是旅人。終生把性命託付給船上的人、牽着馬韁迎接老境的人，每天都在旅途中，把旅途當作自己的家。古人也有很多死在旅途上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年開始的，我被一縷雲風吹動，心也被那風誘惑，從那時起漂泊的念頭就揮之不去，早早就把心思留在了靠近海濱的關所。

去年秋天，我在隅田川上的破草庵里掃掉蜘蛛網過了年；到了陽春三月末的一個清晨，薄霧籠罩中，我從深川的採荼庵乘小舟出發。遠遠望見富士峰隱約可見，櫻花已經過了盛開期。送行的人很多，一上了船才覺得這一別恐怕是永別了。登上通往奧羽北陸的道路，生死未卜，仿佛一場大夢。

與我同行的，是河合曾良。他穿着芒鞋草鞋，背着笈箱，肩扛行李，活像個行腳僧。

啟程那天，我把草庵交給別人，在門前柳樹下寫了告別句：

草庵也要換主人啦，成為擺雛人形的家了啊”

千住灘頭送別之際，感慨萬千，吟道：

春要去了啊，鳥兒啼哭，魚兒眼裡也含淚

四月一日，來到日光山。山門前的杉樹大道高聳入雲，青葉嫩葉被陽光映得耀眼：莊嚴無比，新綠嫩葉沐浴的陽光。黑髮山頂殘雪未消，瀑布聲響徹耳畔。

（四月）五日，去雲岩寺拜訪住持佛頂和尚。和尚拿出珍藏的光明真言古卷給我看，感動得我淚水湧上。

啄木鳥啊，別毀壞我的茅庵，夏日茂林

四月十九日，來到那須溫泉神社，緬懷那須與一，又去看了殺生石。石頭髮出的毒氣至今猶存，馬都不敢靠近。

把馬橫牽過原野吧，杜鵑鳥在叫

白河關四月二十日，終於抵達白河關。自古以來，白河、勿來、鼠關並稱“歌枕三關”，無數詩人都在這裡留下名句。我也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一句也做不出。正當我猶豫不前時，春風吹落無數花瓣，像雪片一樣紛紛揚揚，終於渡過了關隘。心想：要是古人此刻在場，一定會笑我遲遲不敢過關的我吧。

五月四日，來到多賀城，尋找著名的壺碑。碑上文字已經被青苔覆蓋了大半，年代久遠，依稀可辨認。我撫摸着碑身，不禁熱淚盈眶：行腳僧的一點微薄功德、活在世上的喜悅、旅途的辛勞，全都忘到九霄雲外，只剩下淚水。

曾良也說：想到這裡曾經是國府所在，如今只剩荒草野原，不由得百感交集。

五月九日，來到松島。

這真是天下絕景。島嶼二百六十餘座，或大或小，高的像要刺破天空，低的像匍匐在海面。松樹蒼翠綠，枝葉被海風吹得彎彎曲曲，形狀奇特，仿佛有意為之。海面平靜如鏡，景色之美，宛如西子含顰。有人說“松島如笑”，也有人說“松島似怒”，總之美得讓人嘆為觀止。

我本想作一句，卻實在詞窮，只好把曾良的句子記在這裡：

（曾良）松島啊　願化鶴身　杜鵑

五月十三日，來到平泉，登高館。眼下就是衣川。藤原三代（清衡、基衡、秀衡）的榮華，仿佛一夢之間。大門遺蹟就在前方一里處，昔日輝煌的館宅如今只剩田地，連秀衡的舊跡也已無存。唯獨高館還留有幾分昔日氣象。

我把破舊的斗笠放在地上，雙手合十，淚水打濕了衣袖。

夏草啊　武士們　夢的遺蹟。

接着去中尊寺、金色堂。五月雨還未停歇，金色堂在雨中顯得更加輝煌。

五月雨 大概是特意不淋到金色堂吧

因為堂主不在，沒能進入正殿，只在外面瞻仰了一番，便悵然離去。

五月十四日，宿在尿前關附近的村子裡。

夜裡跳蚤、虱子成群，馬就在枕邊撒尿，一夜無法入眠。

跳蚤虱子　馬尿　枕邊

五月十七日，來到尾花澤，拜訪故友鈴木清風。清風是富商，對我非常厚待，讓我住了十多天，真正體會到“紅花之里”的涼意與富足。

把清涼　留在我的旅店　入眠了啊

爬出來吧　蚊帳下　蛞蝓的叫聲

眉毛描得像故人啊　山桃花

五月二十七日，登立石寺。山路陡峭，奇岩怪石仿佛凝固的雲。松風呼嘯，空氣清冽。登上最高處，蟬聲仿佛滲進了岩石。

寂靜啊　蟬聲　滲進了岩石

從大石田乘小船順最上川而下。五月雨匯成急流，兩岸奇岩飛瀑，船夫唱着號子。

後來在新莊把句子改定為：

五月雨匯聚　奔流急啊　最上川

六月三日，先登羽黑山。山道清涼，月影朦朧。

清涼啊　三彎月籠罩的　羽黑山

六月六日，登月山。雲海翻騰，仿佛無數山峰崩塌。

雲峰層層崩散　月之山

六月七日，登湯殿山。嚴禁口傳神諭，只能赤足涉水，衣袖被神聖的熱水打濕。

不可言說　袖子在湯殿　被濡濕啊

六月十日，鶴岡。有人從山裡送來剛摘的第一顆帶露茄子，珍貴無比。

珍貴啊　剛出山帶露水　第一顆茄子

六月十四日，來到酒田。

把炎熱的日子　投進大海　最上川

熱海山啊　吹過吹浦　晚涼

六月十六日，來到象潟。

松島像是笑臉，象潟則像含着怨恨。雨中的合歡花，像西施低眉。

象潟啊　雨中的西施　合歡花

潮越啊　白鶴濕了羽翼　海風清涼

七月四日，來到出雲崎。

狂暴的大海對面，佐渡島橫臥在銀河之下.

狂暴的大海啊　對面橫臥佐渡島　天河

七月十三日，翻越險絕的親不知・子不知，傍晚宿在市振關。一家旅店裡，游女也在借宿，萩花與月色同輝。

一家同宿　游女也在　萩花與月

那古浦

七月十四日，渡過“數不清之川”。早稻的香氣撲鼻，右邊就是有磯海。

早稻香啊　分向右去　是有磯海

七月十五日至二十四日，停留在金澤，與當地俳人連日雅集。忽然傳來噩耗：江戶弟子一笑英年早逝，不禁悲痛欲絕。

墳塚也搖動吧　我的哭聲是　秋風

秋天真涼啊　一隻只手　剝瓜茄子

紅形形　太陽也難為情　秋風

七月二十五日至二十七日、八月六日至七日，住在小松。詠齋藤實盛的忠義與悲劇：

殘酷啊　盔甲下的　蟋蟀

多麼咸澀啊　小松吹過　萩草芒花

七月二十七日至八月五日，在山中溫泉連住了八夜。菊花未凋，溫泉的氣味令人心醉。

山中啊　菊花未凋　溫泉香

走啊走啊　即便倒伏在　萩花原野

從今日起　把旅途記號抹去吧　斗笠上的露

八月五日，在返回小松途中，繞道那谷寺。奇岩如雪，秋風更白。

那谷寺石山　石比秋風　還白

八月七日，住全昌寺，為報答寺院主盛情，掃淨庭院落柳。

掃完庭院　快快出門吧　寺前落柳

八月十四日傍晚，抵達敦賀。夜裡去氣比神宮參拜，月色極美，緬懷遊行上人背沙築堤的舊事。

月色清朗　遊行上人背過的　沙地上

八月十五日，本該是賞名月的良宵，北陸卻陰雨連綿。

名月啊　北陸天氣　無常

八月十六日，特意乘船去色濱，尋找西行歌中“ますほの小貝”。

寂寥啊　勝過須磨的　海濱之秋波

浪間啊　小貝殼混着　萩花的落屑

大垣　終章

自江戶出發，已歷一百五十餘日，行程六百餘里。秋風漸緊，旅情未已。曾良因病先行去了伊勢長島療養，此時病癒趕來大垣；北枝也從金澤趕到。三人於大垣舟中重逢，握手無言，唯淚千行。奧の細道，至此終筆。元祿二年己巳仲秋下浣　芭蕉翁識

後記
元祿二年己巳仲秋（約公曆1689年9月底至10月初），俳聖芭蕉翁在此落筆，結束了這場漫長的細道之旅。

在地上，漂泊就是我們的家園。
更美的家鄉，不在人間。
當聽到了遠方的呼喚，
旅行的人，便成了朝聖者——
喜樂，就在你的足跡下，生花。

202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