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信仰的迷思》序

                楊天道（系統神學博士）

            思考的力量

我懷着期待的心情讀畢范學德兄的新作，透過娓娓道來的文字，仿佛又踏入他那間書香迷人的工作室，回憶起我們曾經的快意交談。

這些年來，他嘗試着從不同的角度觀照基督教信仰，但作品的風格卻始終如他帶給人的印象：慷慨之中不乏柔情，戲謔之餘常有嘆息。也許有的讀者或是聽眾不肯被他說服，但誰都無法對一顆真誠的心無動於衷。他曾經認真地懷疑和挑戰過基督教，這使他有資格向同樣誠摯的人們，分享信仰之旅的崎嶇與迷思。

作者從未自視為神學家，亦無意在神學上銳意創新，但他縱橫捭闔的健筆，將人帶到古今中外思想的長流中。於是我們認識了奧古斯丁、路德、帕斯卡爾，也聆聽到孟子、杜斯妥也夫斯基、C. S. 劉易斯。他仿佛發現世間奇觀的探險家，在向後來者指點路徑的時候，總禁不住透露自己覺得這些景致的經歷，和觀賞它們的最佳視角。

這樣的敘述，我相信每位讀者都會感覺親切：信仰之路在這一個時代也許很艱難、很孤獨，我們何等有幸遇到一位睿智的旅伴。但作家剖析心靈的努力，也常常令人慚愧自身的虛偽與矯飾。正如他的所有文字，閱讀的過程要求讀者有同樣的勇氣，來省察自己的內心和往昔經驗。

在本書中，作者試圖顛覆大多數中國人曾經奉如圭臬的信條、價值觀、人生取向，呼喚我們改變自己的思維方式。因為他發現，基督教信仰的魅力在於使“思想衝破牢籠”，而“探索信仰的過程則是一個自我挑戰的過程”。書中不僅勾勒出他從懷疑到篤信的歷程，也促使他在成為基督徒多年之後，仍然時時回顧成長的經歷並檢討內心的種種。

他對罪的反覆探究，對信仰提升人生境界的肯定，對愛國主義和唯物主義的思辨，對嶄新人格的期待，固然出於對文化的關懷，但又何嘗不是挑戰個人世界的結果？也許他的初衷是為基督教信仰辯護，但不管讀者是否完全接受他的思路，那些獨特的詰問總是令作者自己更加深信不疑，同時領悟和欣賞上帝啟示的恢宏與精湛。他一再面對自己的缺失、有限與軟弱，而他的關注卻又總是越過私人的藩籬，立足於中國人的角度，回應大多數同胞都會遇到的信仰疑惑。

作者致力於從基督教信仰的角度，評論當代中國的諸多思想潮流。也許讀者會捫心，剝離失卻了這些無形中承載的思維模式框架，我們還有沒有把握活出完整和健康的人生？

在這個意義上，每個基督徒都會經歷un-learning與re-learning，即解除學習和重新學習的過程。作者擁有比許多人更沉重的閱歷和文化積澱，但他發現古老的信仰能夠更真實地回應當人生和社會的難題，對今天的中國人是荒漠甘泉，也是病中良藥。更重要的是，基督教真理光照且挑戰着一切人類的陳腐、專制、冷漠和邪惡，這才是信仰在這個時代的意義。作者在本書中選擇了具代表性的若干主題，我們有理由期待他的慧筆，延伸到更廣博的疆域。

我眼中的范學德兄是激情澎湃的基督徒，又是堅持獨立思考的知識分子。他同這個信心低迷、思想蒼白的時代不免牴觸。但他對經典的迷戀和對信仰世界的探索，也會讓許多讀者心嚮往之，效法他於徜徉自然中迎見至高者，或是在與智者哲人的對話中，感悟屬天的啟示。最可貴的是，他鼓勵我們在這個雜亂庸俗的消費社會中，進行有深度的思考。

當代中國人在所體驗的精神上無家可歸，證明我們對生命的各個方面思考得太不夠了。就基督教而言，失去思考的信仰，也就失去了活力與影響。這是范兄在字裡行間流露出的訊息。我猜想作者近來將許多精力轉向互聯網上的發言，部分的原因是為要避逅思考的同伴。深信思考的熱情和力量，會成為他今後“繼續著述弘揚信仰”的不竭源泉。

20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