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胡溫討個公道

玄野

日前，中共中央黨校的鄧聿文先生撰文＜胡溫的政治遺產＞批判胡溫政府十年來的過錯，羅列出胡溫主政過程中滋生出的十大問題，而且明確質疑十年來的問題可能大於功績。中國現在雖然經濟發達，但問題多多，無法令人滿意，指出執政過失的確意義非凡。但是，這些問題有許多是前人作孽後人遭殃，而同時又有些問題是胡溫二人遭到前朝幫派人馬掣肘所致，將板子打在二人身上雖然不能肯定有政治惡鬥的嫌疑，但至少很不公道。

作為海外華人，我依然是那句話：親族之蔭，更勝餘蔭。我們不會因為自己生活在海外，為了要證明自己離開中國的決策英明，而期待看祖國的笑話。同時，我也殷切期望中國的政界學術界人士，分析問題剖析問題的時候，不要從自己自身利益出發來施展計謀。在當今脆弱複雜的國內國際環境下，某個計謀的最終受害者和獲益者可能會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巧辯不如拙誠＂，在時代呼喚幾近滅絕的傳統良知的時刻，在執政黨的既往操作智巧被民眾厭棄的時刻，在中國政界學術界亟需長遠全局政治智慧的時刻，在中國人民開始意識到最大的災難正是那個專注物質利益的主義所造成的時刻，坦誠無私就成為執政黨內部唯一正確的選擇。

鄧先生共羅列出十大問題，並且稍做解釋。為方便討論，簡單羅列如下。詳細情況，請參照原文。

一，在經濟結構的調整和消費社會的建立上，未能取得實質突破。二，未能有效涵養、培育和壯大中產階層。三，戶籍鴻溝仍然存在，城鄉差距仍在擴大。四，人口政策嚴重落後於現實，人口結構快速老化。五，教育和科研的行政化、功利化和科層化趨勢未見好轉，扼殺了人才的創新能力。六，環境污染仍在加劇，環境問題未有改善。七，未能建立起穩定的能源供應體系。按照目前的發展方式，中國需要消耗大量能源。八，社會道德體系崩潰，意識形態破產，沒有建立一個能有效說服人的主流價值觀。九，救火和維穩式外交缺乏大視野、大戰略和具體思路，未能有效利用國際大變動帶來的機遇，導致自身被動。十，政治改革和民主化推進不力。

胡溫政體是不盡人意的，有胡溫二人的問題，也有執政團隊以及某些元老的問題。溫家寶過於理想主義，並且刻意躲避幫派。這種馬英九不沾鍋風格並非那麼必要。民眾福祉與個人名聲之間的輕重，我相信政治人物應該有所取捨。十年來政令不出中南海與某些幕後勢力有關，與溫家寶的理想主義也有關。（注意，這與傳言中的溫家人的貪腐與否無關，這裡只談幫派與政治觀點上的理想主義。）同時，適合中國的也不見得就是全面的民主憲政，某些方面的實際改革可能更有實效。如胡適先生所說，少談點主義，多研究些問題。胡總的優點恰恰彌補了溫總的弱項，務實平衡同時盟友眾多而且強大。最終二人沒有默契攜手開拓新局面，是因為二人的分歧還是因為二人即使合作也無法抗衡另外的保守勢力，可能需要局內人來說明了。胡總最大的優勢是超人的隱忍，而其最大的弱點則是過度的隱忍。這樣的風格導致十年來眾多機會的喪失，而各級官員貪腐無度，甚者則飛揚跋扈，目空一切。中組部和黨中央在這方面有巨大的空間可以施展作用。

下面我們就鄧先生所列舉的十大問題分析其中有多少是胡溫的責任。雖然這十大問題都是國計民生甚至國家民族前途的大事，但是全壘到胡溫頭上就有攢雞毛湊撣子的嫌疑了。首先，我們將那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撇乾淨，然後再探討那些失誤甚至罪惡到底屬於誰。

關於經濟結構調整以及中產階級夢幻的問題，其實本不是問題，這種經濟學期待是歐美學院派將西方偶然的成功結構解釋成經濟發展的必然，類似於馬列主義唯物史觀的以偏概全，中國學者也只是照本宣科。社會經濟結構到底怎樣最好，本沒有什麼固定模式，所謂中產階級和消費社會等概念，遠不及孔子提出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等哲學軸心時代幾大聖人們的理念更根本。人在欲望之上必須追求精神，所謂人類進步的最終動力是自身物質需求之類的說法是淺薄甚至邪惡的結論，因為篇幅之限，姑不展開討論了。總之，別以為經濟建設是永遠的核心，也別以為中產階級是經濟結構中普遍的中流砥柱。

十五億人口的戶籍問題是國家主義和計劃經濟造成的積重難返的事情，以此怪罪人不厚道。而人口問題就更是捉襟見肘的事情，不放開意味着長久的痛苦，放開了就是世界級的災難，中國不能成為第二個印度。人口政策必須逐步修改，不應貿然行事。失獨問題，人口老化問題已經形成，需要通過經濟上的傾斜與補償化解。

能源安全的事情，毫無批判力度可言。歐美財團與政客們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中國搶他們餐桌上的奶酪。這裡面主要是政客夠不夠奸詐的問題，用毛澤東的無所不用其極來要求胡溫，實在是強人所難。與之相關的外交格局，應該沒有太大不滿。毛澤東時代對大國富國的窮橫和對小國弱國的充胖，鄧小平時代的韜光養晦，各有利弊。至於胡溫前任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自我欣賞皇帝新衣的歲月，才是中國外交真正失分的時代。胡溫基本是比較務實的外交策略，雖然沒有大突破，也沒有大紕漏。

排除了以上的六大似是而非的問題，我們來看胡溫十年真正的失誤是什麼。五，教育和科研的行政化、功利化和科層化趨勢未見好轉，扼殺了人才的創新能力。六，環境污染仍在加劇，環境問題未有改善。八，社會道德體系崩潰，意識形態破產，沒有建立一個能有效說服人的主流價值觀。十，政治改革和民主化推進不力。

首先說環境污染問題。這是斷子絕孫的罪過，其根源肇始於鄧小平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成就於胡溫前任的＂代表先進生產力＂和資本家與中共的合而為一，真正惡化於胡溫執政卻對資本權貴無力約束的十年。從環境污染的形成過程而言，胡溫前任的責任最大，但是在污染惡化的過程中，這些人卻沒有了執政責任。最後造成了當政者與幕後元老各為自身利益考量，最終透支了國家在環境土地方面的長遠資本。

其次，社會道德體系崩潰與意識形態破產的問題。意識形態的破產就象紙里包不住火一樣，遲早要真相大白於天下，這是歷史規律，不要怨天尤人。社會道德體系崩潰，的確是令人痛心的事情，但這是共產主義和毛澤東玩弄政治的報應，是用辯證唯物主義錯誤地取代上帝的位置，迫害傳統信仰宗教所導致的必然結果。這不能責怪胡溫等人。溫家寶在這個問題上沒有過錯，他能在如此醜惡的政治環境中喊出道德血液之類的話來，即使沒有任何政治舉措，也已經堪稱偉大了。胡錦濤在這方面有些許失誤。延續＂五講四美三熱愛＂之類的東西，開創出八榮八恥等社會主義新道德體系的空想，是拿了上帝的權柄來演戲，用信仰道德等決定政治的上層元素來為政治服務了。應了魏徵所言＂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

關於政治改革和民主憲政問題，首先我不認為胡溫有推行這個改革的權力。這個板子完全不應打在二人身上。最簡單可行的憲政民主元素－－三權分立到底阻隔在誰那裡，天下無人不知。什麼＂五不搞＂，什麼公檢法串通一氣製造冤假錯案，到底是誰在幕後指使？喬石朱鎔基以及胡溫等人的力量為什麼不能挫敗這些惡勢力？賊喊捉賊，嫁禍於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其次，我不太看好民主憲政方面的理想主義和學院派，這方面應該務實。我覺得胡錦濤的政治策略更加可行。但願中國在未來幾年中，中國各派的妥協能夠選擇這樣的中間穩妥路線，採用胡適的原則。

最後討論教育科研問題。科研問題在胡溫那裡被總結成創新，這是錯誤的。科研的問題主要是信仰，不要將科學看作是技術應用的附屬品，也不要延續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的淺薄結論。但是，個人以為科研失誤沒必要責怪當屆政府。我最無法釋懷的是中國的教育失誤，這個問題要着實問責溫家寶總理了。中國的教育體繫上，溫總的着力太少。在用人方面的洲際導彈醜聞，以及從上到下的盲目擴張導致的教育體系全面變味失味，令人觸目驚心。最典型的，北京大學為什麼會從歷來的人文政治的新聞弄潮兒蛻變成市井娛樂的醜聞弄潮兒？這是國人的錐心之痛。教育體系的退化將是國家民族的百年傷痛。我覺得，在中國各政治派別都瘋搶經濟軍事與維穩實權的年代，教育這個貧礦是相對容易治理的區域。溫總沒有在這一領域花力氣，應該是其執政生涯中的首要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