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中國政治的譜系
玄野
２０１２年之前，形形色色的中國崩潰論充斥各種媒體，這兩年消停多了。如今誰再兜售中國崩潰論，您就問問他自己相信嗎？一個民主自由與法制不怎麼充分國家為什麼能在政治與經濟上一騎絕塵？當然首先是因為民主自由與法制本是人類文明的一個好道路，而絕不是唯一的好道路;另一方面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厚度是世人尚未讀透的，支撐個中國政治經濟綽綽有餘。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中國人在民族習慣層面上的勤勞，在歐美人紛紛以享受生活為信仰的當代，天道酬勤成為勝負關鍵。從大的形勢上是這樣，而政治上的原因也不容忽視，所以這裡閒聊幾段中國各政治人物對中國的價值。
整體上看，中國政治經濟需要的是務實者，同時要求政治家開明的品質，再次就是對西方成熟政治學的穩健吸納。基於此，我們可以對共和國以來的政治家們侃上兩句。如果從當代向回追溯，應該是這樣的譜系:習近平是相對開明的務實派，開明程度有待觀察;李克強是務實的自由派，務實與自由之間的分量有待觀察。胡錦濤是穩健的開明派，溫家寶是穩健的自由派。江澤民是保守的務實派，朱鎔基是激進的務實派。趙紫陽是才華橫溢的激進自由派，胡耀邦是激進的開明派，鄧小平是開明相對不足而遠略占優的開明務實派。毛澤東是開明務實與權術都做到頂峰的政治家，值得慶幸的是，其開明與務實被後人和其同事繼承並發展，而權術方面則基本後繼無人而變成史料了。劉少奇是經濟上的務實派。
胡耀邦的開明是世人皆知的，但其開明對中國歷史的影響可能還沒有得到充分的重視。他主政期間有一種近乎幼稚的坦誠，主要有兩大事件可以彪炳史冊。其一是平反冤假錯案。在任何國家與地區的政治動盪年代，都會存在廣泛的派系傾軋，其中的苦難與罪惡多是超乎人們想象的。胡耀邦當年的信條是無論什麼時間無論誰造成的冤假錯案，都要糾正。據說，這曾將鄧小平嚇了一跳。這一作為對扶正政界精英層次的人心，呼喚高層的良知，具有扭轉乾坤的作用。另外一個是從平民百姓中選拔人才，培養未來的國家領導人。這一舉措基本遏制了中國政治近親繁殖的趨勢，使得中國避免了日本那種政治家族化的腐朽之路。一句話，這兩大功績都是集中在國家的吏治側面上。當然，中國政治能實現這兩大良性決策也並非胡耀邦一人之力，其基礎還是傳統文化基因在國人心中的深厚基礎。但是，僅是這樣的審時度勢與順應潮流，已經可以讓他成為中國開明派的教主了，雖然說開明派的開山人是毛澤東。
鄧小平的務實本性是從井岡山時期就開始的，他因此付出巨大代價，也因此終被毛澤東留作撥亂反正者。他在政治經濟層面都是務實的，同時也是比較開明的。六四事件是他的敗筆，或者說巨大的遺憾，因此我們只能將他歸入務實派，而不是開明派。對於當時的世界政局，應該說他還是看得很清晰，但解決那個危機並不需要這麼大動作。他的政治手腕比不得毛澤東，所以只能用相對猛烈的手法。這一點如果難以理解，可以讀一下春秋左傳中的《子產論政寬猛》一段，這裡就不囉嗦了。六四影響十分深遠，負面上這成為中國政壇的心結，而在正面上則徹底堵死了西方用民主自由大餅來哄中國人的道路。老鄧對這一點洞若觀火，依然記得他露面時所說，犧牲幾百年輕人的生命，換來個長期的安定團結，還是值得的。首先說他定位事件中犧牲的人是為換取國家長遠利益的，雖然是被動的，但畢竟生命是不可複製的，中國政府有義務給那些遇難者一個正面的定位。自從毛澤東和國人再見以後，中蘇向西方陣營輸出革命就逐漸轉變成西方向其他地區尤其是中蘇推銷和平演變。老鄧用猛招，其實也有向西方展示決心的意思，這有點庫圖索夫火燒莫斯科的味道了。本質上說，這不是什麼堅持社會主義道路那種無稽之談，當年列寧投機而奪得俄羅斯政權，並非世界之福，而共產主義進中國也並非國人之福。共產主義不值得信仰，而民主自由呢，也不過工具而已，也不值得信仰。問題的核心在於務實。老子說，治大國若烹小鮮，意思是你選了那條路就仔細地走下去，別沒事瞎折騰，在兩種思路上搖擺，這國家好不了。共產主義和民主自由對中國也同樣，共產主義不是證明有大問題嗎，而咱們的政權又給綁定在上面了，怎麼辦？沒關係，打左燈向右拐，社會主義還能搞市場經濟呢，吸收個民主自由與法制的有什麼困難，只是別來玩什麼顏色革命那種名頭，我們自己家孩子都敢往死里打，外人來了就更不客氣了。二十多年來，世界諸多國家的顏色被改的花花綠綠的，唯獨中國這邊最消停，不能不說西方政客依然忌憚六四的事情。
江澤民是不太容易總結的政治家，因為他重於表而疏於質的作風，本人自其上台以來就比較牴觸他。好像我這種感覺在國人中十分普遍，所以其權力如日中天的時候，坊間對其褒貶已經十分普遍。時下對於這位來日不多的老人，各種負面消息更是鋪天蓋地，難辨真偽。不過，我倒是覺得江澤民雖然為政作風有問題，也曾經犯下幾次重大而本可以避免的錯誤，但整體上他對中國政治的影響還是正面的，應該肯定。畢竟是十三年的時間，政治上沒有動盪，經濟上沒有翻盤，雖然留下諸多逐漸惡化的問題，但也留給後來者解決問題的空間，他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現在人們又將其身世問題翻出來做文章，有點欠公允。他的優勢在於有從政的底線，注重自己的聲譽，雖然有蔣介石般私誼大於公義的處事原則，但在關係國家命運的時刻能夠守住自己的底線。附庸風雅是江老的毛病，但這只是小節，人無完人嗎，不嚼這事吧。江澤民最大的錯誤是自比伊霍，再加上其幫派思維，基本將胡溫的十年拖垮。
中共政治上的開明與務實始於毛澤東。毛澤東在大躍進之前基本表現為開明與務實為主，權術為輔。其務實輔以高超的權術將拘泥於理論的中共元老和恪守蘇聯教條的二十八個半人挨個洗腦或者清楚出局，將民族獨立和奪取政權定為中共核心目標，而外來主義定位成工具，可用則用，不可用就扔到垃圾桶。按毛澤東的說法，那些某某主義教條，連大糞都不如。毛澤東的開明，輔之以高超的權術，將那位黑幫背景濃重的蔣委員長涮了個七葷八素，自己在抗日中暗自發展，狂攬華夏精英，歐美志士也多有投奔，還給盟軍東亞戰區總指揮戴個假抗日的帽子。最後還能以極端劣勢兵力席捲全國，讓全世界都目瞪口呆。簡單而言，毛澤東勝在開明加權術，這兩者是蔣介石望塵莫及的。大躍進之後，毛澤東基本是以權術玩遍全中國甚至全世界。國內民眾揭不開鍋，還能向歐美輸出革命，搞得他們雞犬不寧，說來也是笑話，不堪回首。整體來講，毛澤東是中國的巨大財富，他留給國人的東西很多，在政治上首先要發揚光大的是開明與務實。其實，這兩點已經在中國政體內部有堅固的根基了，只是人們不意識而已。這些東西多不怎麼惹眼，反而是權術所造成的奇蹟和異象往往被人推崇。所以，這些年人們一看到某些人學毛澤東，就呼喚出內心的民族自豪感，對其鼎立支持。其實，許多人都錯了，這些人學毛澤東是學其開明和務實呢，還是學其權術呢？開明務實容易學，也利國利民，但沒有奇蹟和異象，人們也不會崇拜你。權術呢？會有奇蹟異象，並能快速攫取民心，但問題是權術要靠天賦，學不來，到頭來卻是誤國誤人誤己。所以說，毛澤東的權術對中國的傷害是一時的，而其開明和務實對中國的貢獻是長久甚至永恆的。
趙紫陽是中國自由民主派的教主，但隨着歐美民主政治疲態盡顯，這民主自由的感召力也就大打折扣，在中國的影響力越來越有限了。但是，這一派別對於中國是至關重要而不可缺少的，而且中國在民主自由法制方面的發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很多的東西要完善。結合中國國情和傳統文化根基來融會民主自由元素，是中國發展過程中的重頭戲。
中國政壇的主要正面勢力是務實派，開明派和自由派。也許我們應該增加一個傳統派，但是因為務實開明派多有深厚的傳統文化底蘊，而自由派的代表人物所表現的傳統文化功底又技高一籌，所以這一派可能已經融會到其他三派之中了，獨立出一派來，可能又生出其他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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