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朝軸心:不是威權主義復興的原因, 而是中國民主化失敗的結果 艾地生
後冷戰時代最大的歷史誤判 二十世紀最後十年,人類曾沉浸在一種空前的歷史樂觀主義之中。 柏林牆倒塌,東歐劇變,蘇聯解體。 冷戰結束後,民主制度似乎勢不可擋地向全球擴展。 從波蘭到捷克,從匈牙利到波羅的海國家,從韓國到台灣,無數國家完成了從威權體制向民主政治的轉型。 當時許多人相信,中國也將走上同樣的道路。 改革開放帶來的經濟增長、市場化改革和社會開放,被普遍視為政治轉型的前奏。 西方國家更相信,隨着中國融入全球經濟體系,中產階級壯大、信息傳播加速、國際交流擴大,中國最終將成長為一個開放、法治、民主的現代國家。 然而三十多年過去,這一判斷並未成為現實。 中國不僅沒有完成政治轉型,反而成為當今世界最重要的威權主義大國。 如果說後冷戰時代最大的歷史誤判是什麼,那麼答案或許正是: 許多人高估了經濟自由化必然帶來政治自由化的力量。 而今天出現的中俄朝戰略軸心,不過是這一歷史誤判的延伸後果。 如果中國民主化成功,世界將是什麼樣子? 這是一個極少被認真討論的問題。 假如中國在九十年代或者本世紀初完成政治轉型,那麼今天的國際格局可能完全不同。 首先,中俄關係不會具有今天這樣的戰略性質。 俄羅斯雖然仍會追求自身國家利益,但很難與一個民主中國共同構成反西方陣營。 其次,朝鮮將失去最重要的外部支撐力量。 沒有中國長期提供經濟緩衝和外交保護,朝鮮很難維持目前的國際地位。 更重要的是,亞洲將形成世界最大的民主國家群體。 日本、韓國、台灣、中國和印度之間即便存在競爭,也將擁有更多共同政治基礎。 屆時,所謂“中俄朝軸心”根本不可能成為現實。 因此,今天世界所面對的問題,並不僅僅是俄羅斯的擴張主義,也不僅僅是朝鮮的核武計劃。 其根源在於,中國這個擁有十四億人口、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國家,最終沒有融入民主國家陣營。
中國為何成為全球威權主義的支柱? 在二十一世紀的國際政治中,中國的重要性遠遠超過俄羅斯和朝鮮。 俄羅斯擁有核武器,卻缺乏足夠經濟實力。 朝鮮擁有核威懾,卻缺乏國際影響力。 唯有中國同時具備: 龐大人口; 巨大市場; 完整工業體系; 先進科技能力; 全球性經濟影響力。 這意味着,中國不只是一個威權國家。 它是世界上第一個實現高度現代化並保持威權統治的大國。 這一事實對全球政治具有革命性意義。 長期以來,自由主義理論認為: 經濟現代化最終會推動民主化。 但中國的發展軌跡卻為許多威權國家提供了另一種想象。 它向世界展示: 一個國家可以在沒有新聞自由、沒有政黨競爭、沒有獨立司法的情況下實現經濟增長。 這種示範效應,比任何意識形態宣傳都更有影響力。 俄羅斯看到了它。 伊朗看到了它。 中亞國家看到了它。 非洲和中東許多執政集團也看到了它。 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已經成為全球威權主義最重要的戰略支點。
中俄朝關係的本質:政權安全共同體 很多人把中俄朝描述為地緣政治聯盟。 但這只是表面現象。 更深層的邏輯其實是政權安全。 北京擔心顏色革命; 莫斯科擔心民主運動; 平壤擔心政權崩潰。 三國最大的共同利益,不是領土擴張,也不是經濟合作。 而是維護現有權力結構。 在這一點上,它們擁有共同語言。 無論是香港問題、新疆問題、烏克蘭問題,還是朝鮮核問題,三國立場往往趨於一致,其根本原因並非價值觀認同,而是共同維護一種政治邏輯: 國家權力優先於個人自由; 政權穩定優先於政治改革; 主權原則優先於普世價值。 這種邏輯構成了當代威權主義國際合作的思想基礎。
自由世界為何失去了歷史主動權? 然而,將今天的問題完全歸咎於威權國家同樣是不完整的。 自由世界自身的失誤同樣值得反思。 冷戰結束後,西方社會曾長期沉浸於勝利者心態。 許多人認為民主制度已經獲得最終勝利。 於是,自由主義逐漸從一種需要不斷證明自身優越性的制度,變成一種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政治信仰。 與此同時: 貧富差距擴大; 社會撕裂加劇; 政治極化嚴重; 治理效率下降。 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越來越多普通人開始懷疑既有秩序是否真正代表他們的利益。 民主制度仍然擁有巨大的道德優勢,但其治理能力卻不斷遭受質疑。 威權國家的崛起與自由世界的困境,實際上是同一歷史過程的兩個方面。
中國民主化仍然是世界問題 很多人習慣把中國民主化視為中國內部事務。 事實上,它早已成為世界問題。 因為中國已經深度影響全球政治經濟格局。 未來世界秩序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中國將成為什麼樣的國家。 如果中國繼續沿着威權主義道路前進,那麼中俄朝乃至更廣泛的威權國家合作網絡將繼續存在。 如果中國最終實現政治轉型,那麼整個國際體系都將發生根本變化。 從某種意義上說,二十一世紀最大的地緣政治問題並非台灣問題,也並非烏克蘭戰爭。 而是中國現代化最終將通向何處。 這是決定未來世界格局的關鍵變量。
歷史的十字路口 中俄朝軸心的出現,不是歷史的起點。 它是一個結果。 它是後冷戰民主化浪潮受挫的結果,是中國政治轉型停滯的結果,也是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危機的結果。 因此,真正的問題並不在於如何理解中俄朝。 而在於如何理解中國。 因為在未來幾十年裡,決定世界走向的力量,很可能不在莫斯科,也不在平壤,而在北京。 冷戰結束時,人們曾相信歷史將走向自由。 今天,歷史再次來到十字路口。 自由與威權之間的競爭遠未結束。 而中國,則是這場競爭最重要的戰場。 誰能夠理解中國,誰就能夠理解未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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