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的“金九银十”楼市销售旺季之际，中国总理李强本周一（9月28日）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要“加力实施扩投资、促消费贴息政策”。会议结束隔天，一项中国中央财政史上从未有过的新政应声公布：从10月1日起，住房刚需家庭购买首套房，可享受1％的房贷贴息。 

中国财政部、央行、金融监管总局星期二（29日）联合发布的通知显示，这项福利精准面向普通刚需家庭，购房者必须是第一次购房，面积不超过120平方米、总价不超过150万元，而且只针对商业贷款。如果满足这些条件，其中100万元商业贷款可获最多五年的1%贴息优惠，换算下来，这项政策“礼包”最高价值5万元。

然而，这份史无前例的“首套房贷贴息”大礼包，并没有对房地产股产生立竿见影的提振效果，反而先吹来一阵冷风。9月30日中国房地产股早盘集体跳水，多股跌停，直到午后抄底资金集中涌入，局面才开始逆转，最终走出一个过山车的震荡行情。分析人士指出，市场其实早在9月下旬就传出“节前全国房贷贴息”的消息，房地产板块已普涨了20%，预期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待官方政策公布，也就是利好出尽之际，那些提前进场的游资落袋平安，立马转投科技类股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份“大礼包”虽史无前例，力度却依然克制与温和。就当前中国的房价而言，符合条件的房源在北京、上海或南京、杭州等一线与强二线城市不是数量极少，就是位于远郊地带。相对而言，150万元价位的房源在中国弱二线或三四线城市的库存压力颇大，这项“礼包”将有助于让原本就有购房需求的家庭提早进场，减轻月供压力，却不会从根本上扭转市场预期，更不会明显提振房价。

细看国常会的用词：“研究出台稳定房地产市场”政策，就清楚反映官方的目标是“稳”，而非刺激楼市。国常会还提出要促进有效投资，促进就业增收等，努力完成今年全年 经济社会目标任务。今年第一、第二季度的中国经济增长分别是5.0%和4.3%，第二季度的增速已跌破全年4.5%到5％目标区间。考虑到中国季度经济增长通常呈“前高后低”规律，下半年需要提振经济、让全年增速达标的难度可谓相当严峻。但官方的刺激措施依然节制、不温不火，看来并不十分着急。 

财经专家与网民倒是急了。这种焦虑的情绪在公开平台上没有集中显现，却通过间接的形式和渠道，迂回地爆发。9月19日在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上的激辩，以及随后网民火药味十足的隔空非议，就是一例。当前应该关注增长还是失衡？重投资还是重消费？有专家大谈要扩大投资、加码基建，网上批评声浪高涨，到本周还余波荡漾。 

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汇集了20名大咖专家，主题聚焦的是“全球经济失衡的成因与演变”，但更受关注的却是中国自身的经济问题。其中，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余永定等强调必须加大投资来缓解失衡；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姚洋、中泰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则呼吁提高居民收入、改善分配与带动消费，被归纳为“消费派”。

论坛上的两派可谓旗鼓相当，都各有理据。一些网民看到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家里的大学生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中年人则担心失业，期待政策能更重视这些民众切身问题，就不爱听“加大投资”、短期财政刺激无用、以消费吸收出口产能行不通等论调。据说有网民自嘲说，“专家的PPT是彩色的，我的日子是灰的”，引来不少共鸣。

这说明，当前中国民众消费低迷，部分中产的生活进入“省钱模式”，实属情非得已，对未来信心不足让他们只能进入防御状态；而日子虽然过得下去，但不满情绪也在累积。疫情暴发前，中国的消费曾经保持稳健增长，是拉动 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而今，有报告预测中国的消费类股票正陷入“失去的十年”。 

这或许也是官方有意为之的结果：让社会节制享乐型消费，不过度投资房地产，将精力集中投入于工作与事业中，聚焦高端制造业与高科技产业，在严峻的大国竞争中夯实国家硬实力。

过去一二十年来，不均衡的经济增长、失控的房地产泡沫、贫富差距扩大，以及地方债的累积，可能让高层领导充满警惕，痛下决心去杠杆、挤泡沫。但经过这几年的深度调整，或许已是时候调整政策焦点，实现科技发展与消费增长“两条腿走路”。这完全可能成为中国的潜力与魅力所在，科技发展与消费市场不需要彼此挤压，反而能相辅相成，形成国际竞争中的一手漂亮好牌，同时减少中外贸易矛盾与社会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