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尼西亞,黃仁勛被譽為人工智能革命的領軍人物。在日本,科技投資人孫正義稱他為“下一個史蒂夫·喬布斯”。在他出生的台灣,人們直接叫他“爸爸”。
從韓國到日本,從印度尼西亞到哈薩克斯坦,上周從硅谷芯片巨頭英偉達辭職的黃仁勛曾在亞洲各地廣受讚譽。他頻繁前往該地區,與商界領袖建立密切聯繫,並爭取政府官員的支持。
在中國以外,他將英偉達芯片推銷為通往“主權人工智能”的路徑,即各國必須建設自己的人工智能超級計算機和數據中心。許多政府領導人接受了這一願景。
在中國,他為英偉達建立的商業關係因中美競爭而變得更加複雜,即便如此,黃仁勛在那裡也常被視為一座橋梁。然而,有關他與一名被美國政府認定為中國從事間諜活動的女性之間關係的爆炸性披露,使他的這一角色呈現出新的面貌。
英偉達估值約4萬億美元,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如今,黃仁勛突然離開公司,給該地區科技行業蒙上陰影,人們不禁質疑,這對該地區的人工智能熱潮、美國對華政策,以及東南亞數據中心的持續擴張意味着什麼——在東南亞,英偉達的芯片正推動着整個地區的人工智能發展。
對中國而言,黃仁勛的離職可能加速中國邁向自給自足的步伐,因為北京和中國企業擔心華盛頓將收緊對美國設計芯片的出口管制。
許多中國公司利用馬來西亞和其他國家的數據中心獲取原本無法運入中國的芯片。馬來西亞一名數據中心高管說,近日,在馬來西亞的中國公司已開始爭相在裝有美國設計先進人工智能芯片的數據中心內租賃空間,以防新限制出台。這名高管要求匿名討論正在進行的工作。
中國此前已在推動芯片自給自足,但許多從事前沿人工智能開發的中國公司依賴英偉達芯片。分析人士稱,黃仁勛辭職加快了這一進程。
“中國人工智能產業必須為最壞情況做準備:將國產芯片與國產模型配對,構建完整、自足的生態系統,”位於廣東省、專注於人工智能的投資者鍾陽(音)在電子郵件中表示。
他說,企業可能很快面臨一種“生存必需”,要用中國製造的芯片取代外國芯片。
在中國,黃仁勛被視為在獲取先進技術這一爭議問題上的溫和力量。他長期主張,美國嚴格的出口管制將為更多中國競爭對手打開大門。他說,出口“美國技術棧”對贏得人工智能競賽至關重要,而阻止芯片出口將迫使中國遠離美國技術。
“他的離職意味着中國在美國科技界失去了一位主張商業合作的有影響力的倡導者,”獨立中國科技分析師坡·趙(音)說。
坡·趙說,他認為黃仁勛的辭職短期內可能傷害中國人工智能產業,但可能有利於華為等國內芯片製造商。但他指出,中國製造芯片在性能上仍然落後。
“從長遠看,中國能否受益取決於國產芯片能否真正縮小技術差距,”他還說。
諮詢公司Trivium China高級分析師喬·馬祖爾說,黃仁勛離職可能“助長華盛頓那些不那麼支持合作、更傾向於強硬立場的聲音”。
華爾街知名科技分析師丹·艾夫斯說,從長遠來看,黃仁勛離職是“中國夢想中的場景”。
“美中之間最大的關鍵制約因素就是黃仁勛和英偉達,”艾夫斯說。
黃仁勛在亞洲科技界角色的一個顯著特點,是他有能力與英偉達供應商培養個人關係,使關鍵零部件穩定流向公司。
去年,隨着行業開始面臨與英偉達人工智能半導體配套的高速存儲芯片短缺,黃仁勛對韓國兩大存儲芯片巨頭三星電子和SK海力士的領導人展開魅力攻勢。
如今,韓國正擔憂這些價值約5100億美元的聯合商業項目的未來。它也擔心華盛頓對華出口管制——中國占韓國半導體出口的40%。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們目前所處的半導體超級周期,要歸功於英偉達培育的人工智能生態系統,”《韓國經濟日報》在一篇社論中寫道。“雖然有人可能會說,這些只是首席執行官個人承擔的風險,但問題在於,‘黃仁勛實際上就是英偉達本身’。”
馬來西亞前投資、貿易和工業部副部長王建民說,在東南亞,黃仁勛離職“會抑制現有和未來數據中心對人工智能算力的需求”。
“馬來西亞將承受需求可能下降的主要衝擊,但這也可能對泰國和印度尼西亞產生溢出效應,”王建民說。
周五,馬來西亞表示正在調查Megaspeed旗下某子公司進口的任何人工智能芯片是否被轉口。Megaspeed是一家新加坡公司,由黃樂(Alice Huang)經營。她與黃仁勛有戀愛關係,美國情報機構認定她為中國從事間諜活動。中國否認間諜指控。Megaspeed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它已配合美國政府檢查,並將繼續配合。目前無法聯繫到黃樂。
黃仁勛是一位罕見的首席執行官,他會與商業巨頭一起吃炸雞喝啤酒,也會在吃街頭小吃時與公眾交流。他特意在出行時會見許多亞洲官員,包括中國領導人習近平。
“東南亞很難再找到另一位像黃仁勛這樣,願意專程飛來與各國總理會面,並在華盛頓為公司爭取利益的英偉達老闆,”新加坡《商業時報》記者裘德·陳(音)寫道。該報稱黃仁勛是“英偉達最好的銷售員”。
黃仁勛在台灣被視為超級明星。他每次造訪台北,通常都會有長達數小時的直播。圍繞他訪問的本地媒體狂熱被稱為“仁來瘋”。
他定期與製造芯片的台灣巨頭台積電高管會面。他為台灣供應商舉辦宴會,尤其以與台積電創始人張忠謀的密切關係聞名。
黃仁勛於7月訪問日本。在那裡,他說,日本可以利用其製造業和工業機器人優勢,成為實體人工智能自主研發的領導者。所需的僅僅是安裝數萬顆英偉達芯片。
日本經濟大臣赤澤亮正和數十名日本企業領袖出席了在東京舉行的一場科技聯盟啟動儀式該活動旨在成立一個致力於構建此類實體人工智能模型的技術聯盟。
赤澤亮正穿着黑色皮夾克。他告訴觀眾,他的着裝選擇是為了表達對黃仁勛的“極大尊重”,而黃仁勛一直以皮夾克作為標誌性造型。
44家日本主要公司最終加入了該聯盟,包括索尼集團、軟銀、NEC和本田。據報道,在黃仁勛東京之行期間與其共進晚餐的企業高管所在公司的股價均出現飆升。
當時,分析人士和研究人員也質疑,這項由政府支持的舉措究竟能否真正推動日本人工智能的自主發展,還是僅僅會造成對單一外國公司——英偉達——的風險性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