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生产
我生小孩的那家医院(Fairfax Hospital),据说是北美护理级别最高(三级)的医院,妇女儿童中心每天平均接生25到30个婴儿,有16间普通产房和两个剖腹产房。医院里有五个常驻麻醉师,不光医院里到处是监视器,连医院旁边的马路上两个红绿灯之外都安装有监视器,如果发现有打着紧急灯的汽车开过来,医院就可以马上准备担架了。有一年下大雪,一个老公开车带太太去医院生孩子,结果就在两个红绿灯以外的地方滑到路边的雪地里,医院的监视系统及时发现,派出救护车去解救他们,当晚就上了地方的电视新闻。我在美国只生了一个孩子,也就只知道这一家医院,对于别的医院就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怀孕的时候我和老公就来过这家医院进行参观,因此对于大致的情况都比较了解了。到了医院,医生采取了一些措施,可是到了晚上十一点依然没什么效果。医生说:“你今天晚上肯定不会生的,还是回家休息吧,明天上午八点再来,可以吃点早饭。”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上新生儿的衣服,我的衣服,枕头等等装备,直接住进了产房。一间产房实际上由三个部分组成,放产床的房间大约有二十几平米,还有一个长沙发给准爸爸用的,另外有好多仪表氧气等设备。产房内有一个非常宽大的卫生间,可以供待产的人洗澡,淋浴的地方到处都是扶手,据说产前淋浴可以生的快点。另外还有一个小间,大约五、六平米,是收拾新生儿的地方。
护士依次的把各种设备弄好给我,点滴的催产素,止痛药,测量我和胎儿心跳的装备,测量我血糖水平的装备等等一系列。然后我就没有什么事了,护士也没有什么事了,每隔一会儿过来看看我,平时她们就在外面的护士站,那里有16间产房的各种仪表的终端显示。到了下午快四点,我老公头天晚上就紧张的要命,又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主要是心里太紧张,实在顶不住,躺在长沙发上悄然入睡了。而那时我的阵痛却是连止痛药都起不了任何作用,这时才想起忘了带的一个重要东西:网球。有经验的人说,把网球放在后腰下面可以止痛。护士说你才刚刚开到三指,还不能打麻药,再坚持一下。老公醒来,被我的脸色吓坏了,据他后来说,一片惨白。忍了一个小时零一刻钟以后,护士告诉我到了四指了,可以用麻药了,问我用不用。我连想都不用想,立马同意。这75分钟是我生小孩仅仅的疼痛时间。
护士说的‘麻药’epidural,是用一种叫做‘脊椎硬膜外麻醉’的技术把麻药打到腰部。据说美国大约有一半左右的产妇用,另外的一半不用,用的原因只有一种,不用的原因有很多种,有坚决自己生产的,有来医院太晚了不能用的,有怕危险的,等等。它的好处是可以阻断下半部身体的感觉神经,所以不觉得痛,但是不会阻断运动神经,所以还能用力。我去的那家医院里,有超过95%的产妇都用,那些麻醉师也就特别有经验。这种麻醉不是没有危险,如果一旦出了意外,产妇就会下肢瘫痪,从而获得巨额赔偿。所以每个麻醉师每年给保险公司交的事故保险费就达16万美元。我后来看到过医院的账单,虽然我不用付,是由保险公司支付了,但是麻药加麻醉师的收费还是让我吃了一惊:2700美元。我没有注意过总的生孩子的医疗费用,但是听说顺产大约1万美元,剖腹产3万。
护士叫我老公出去吃午饭,因为我从早上进了医院就不能吃饭和喝水,渴极了就给我一小点碎冰碴,所以他一直陪着我,连午饭都还没吃。他不放心的走了以后,护士用医院内的呼叫系统叫来麻醉师,然后让我在床边坐好,护士站在我面前,紧紧的抱住我,生怕我在万一出现的阵痛中有什么动作。麻醉师好像把什么针打到我后腰,等我的腰部有了左右均衡的凉嗖嗖的感觉后,他就把点滴的头流在腰部,在我肩膀处用胶布把送药的小管子固定住,让我躺下,这样,那种麻药就可以一直不断的通过小管子进入我后腰了。
躺下以后,就跟吃了仙药一样,马上就不疼了。过了一会儿,听到隔壁一声喊叫,就是惨绝人寰或者是看到有人杀人的那一种。然后楼道里一阵脚步声。我老公和护士一起到了我房间。护士怕我紧张,给我解释说,旁边产房的那个产妇来的比较晚,不能打麻药了,疼的大叫,结果几乎所有其它的产妇都心跳加快,所以护士们就跟着忙起来了。她惨叫的时候,我老公刚好吃过饭回来,正在走出电梯,听到惨叫声,以为是我,先是站在当地动弹不得,后来就开始往我的产房狂奔。护士马上叫住他,说和你没关系,别乱跑了。又过了一会儿,护士过来告诉我说那个大叫的产妇到了医院十分钟就生完了。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的朋友们来医院看我,我老公对他们说:“这个麻药真有用啊,一针下去,她就从惨不忍睹到谈笑风生了。以后谁生孩子,我都会强力推荐。”我也是从那时起,对所有不用麻药自然生产的女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觉得她们能经过那样的疼痛,实在是太伟大了。
医院的护士是每天12小时的值班,到了晚上七点,我就换了一个护士。让我特别感动的是,白天的那个女护士,叫Audrey,四十多岁,在晚上十点多还从家里给医院打个电话,问我生了没有。实在是太敬业了。晚班的护士比较年轻,也很和气,叫Kelly。
到了凌晨快两点,护士说我差不多要生了,叫来医生,开始做各种准备,还让我老公也做好准备。医院里经常有老公看到太太生孩子,结果自己先晕倒的,因此医院里还有对老公的紧急抢救措施。因为要催生的原因,医生先前弄破了羊水,但是快生时忽然发现胎儿脑袋的方向不对。我很紧张,我记得我的一个朋友在别的医院就是这样的情况,后来只能剖腹产了。医生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给你打人工羊水,就可以把小孩的方向转好了。转好以后,护士、医生、我和老公一起努力,真正的‘无痛分娩’出一个健康的宝宝。
我在怀孕的时候作过几次B超,但是每次都看不出胎儿的性别。主要的原因是关键部位前面总是挡着两只大脚丫。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是一个男孩子,但是还是不敢肯定,所以买的新生儿衣服主要都是黄的,淡绿的那种男女均可以穿的颜色。现在生出来了,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了,是一个儿子。按照计划,他叫Michael Li,由于属猪,小名叫“亨亨”。
医生给我做处理的时候,护士把儿子抱到婴儿的处理室,把他弄干净,抻直了量量身高,称称体重,踩个脚印,等等。等我这里收拾好了,也就大约十几分钟以后,一个专门辅导哺乳的护士把儿子抱来,马上开始对我的训练。我属于那种学习新动作比较慢的,她还安慰我:“慢慢就好了,但是现在必须开始。”过了两个小时,等医生护士把一切都收拾好,我就不能在产房里再占地儿了,于是护士把我们一家三口送到楼上的休息室。
保险公司的标准是两名产妇一个休息室,如果要求单间,每天自己付50元。我早就申请了单间,所以我老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另外,按照医疗保险公司的规定,正常生产后可以在医院待24小时,最近几年改成48小时了。因为我是半夜四更天生的,可以等到第二天的中午以前再出院。
休息室里有两张床,一个长沙发,因为有时候需要放两个婴儿的车,所以房间很宽敞。每间休息室里有一个卫生间,可以洗澡。到了休息室,护士问我饿不饿,我说特别饿。一分钟以后,她就拿来一个冰凉的汉堡包。我老公眼急手快,先抢到手,然后在那个护士大惑不解的注视下,拿到外面的微波炉里去了。好心的护士又问我要不要喝果汁,我一点头,她就拿来冰凉的橙汁,再次被老公抢先拿下,放在暖气的出风口处热一热。我平时吃饭很慢,但那时实在饿的太厉害了,就在我老公转身把橙汁放在暖气出风口的一刹那,我就把那个汉堡干掉了。自此以后,那个护士再给我拿东西,就直接先给我老公了。我的另外一个朋友,生完小孩后,对医生说她牙疼,医生说你最好多嚼点冰块。
美国女人是没有坐月子的概念的。大多数的孕妇都是一直工作到临产,我曾经有一个同事就把孩子生在办公室了。很多产妇只有两周的产假,幼儿园可以收两周大的孩子。不仅休息的时间短,她们也没有产后忌冰冷等这些概念。根据我的经验,在美国确实也不需要坐月子,可能是生活的基本条件太方便,忌讳就没有那么多了,也可能是水土问题。
比如产后洗澡。生小孩的时候会出汗,我到了休息室的时候,觉得我身上的病号服都有特别重的汗味了,非常的想洗澡,我对我老公说:“你说儿子会对我有什么印象啊?这么大的味儿。”实在是医院里太冷了,不然我会马上就提出洗澡,当然我还是坚持到第二天回了家才洗的。我无论如何不能想像一个月不洗澡会是什么样儿。就冲这个,我也同意保险公司的没事就别在医院待着,早点回家的说法。
吃了热好的汉堡包,喝了温温的橙汁,有了精神,护士进来问我们现在要不要学换尿布。她生动的讲解着,告诉我们拿湿纸巾给小孩擦屁股的时候不要捏着兰花指,要稳准快。直到我们觉得我们学会了她才放心。我和老公都是爱勤学苦练的好父母,学会以后就经常的拿我儿子做练习,当然前面几次人家根本就没有必要换尿布。忽然有一次,轮到我操练的时候,我发现我儿子拉了一堆沥青,吓的我狂按紧急呼叫铃。护士飞奔而来,告诉我们那是胎便,虚惊一场。
休息室里有电视,我看电视的时候发现华盛顿的人民都在大力采购生活用品,预报说第二天,就是我出院的那天的傍晚会有大的暴风雪,而且预报出几点在哪里开始下雪。我老公马上回家接来在家做准备和待命的我妈,让她在医院里继续帮我进行给橙汁加热等工作,然后他就去参加的抢购的行列。
到了快中午,我觉得困了,让护士把儿子带到婴儿室,我好睡一会儿。刚睡醒,我的朋友们来医院看我,我兴高采烈的带他们到婴儿室的大玻璃窗外,给他们指哪个我的儿子。忽然一个朋友问:“哎,你是不是刚生完小孩才十几个小时啊?你好像应该躺着吧?”我马上想起来,迅速的回去休息室躺下,做出一付需要被照顾的样子。
第二天,中午以前,我们就要出院回家了,我找出给儿子买的小衣服,忽然发现那些新生儿的小鞋对我儿子来说太小了,他的脚丫儿真的很大。衣服也小,他个子长,所以只能凑合着了。我抱着他,像个英雄似的坐着轮椅到楼门口,老公把车开过来,一个男护士负责检查婴儿椅是否牢固的系在车上了,然后帮我们把儿子在婴儿椅里面系好,又让我老公练习了几次,这才放我们离开。
到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是练习喂奶。后来天黑了,整整六点的时候,按照天气预报说的,开始下雪了,而且是暴风雪。坐在暖和的家里,看着刚刚从医院里带回来的儿子,那种感觉有点不太真实:我当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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