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進了公司門廳，珍妮快步右拐進了走廊，走廊細長狹窄，如果近視眼從兩頭對望，不仔細看，真還看不出工作服下面罩着的人是男還是女。走廊的寬度只夠兩個大胖子並肩行走，要是碰巧遇上250磅的特大胖子比爾，那就要側身而過了。這個大建築以前是一個專業學校，走廊兩邊都是教室。教室改造成了一個個辦公室。在走廊後面就是新建的10萬平方英尺的廠房。30年前改建時，大老闆彼得沒有花大錢，就落下了這幾十年來的獨特風景。

珍妮正朝辦公室方向走去，迎面碰上了艾米麗。 她一臉的亮光，高昂着頭，擠着嗓門眼，高頻率的聲音立刻貫穿了走廊：“早上好！珍妮。你今天着裝很漂亮耶！”

笑迎着艾米麗，走到與她幾乎面對面的距離時，一絲薰衣草香味迫使珍妮的鼻翼不自在的收縮了幾下。珍妮自然地有意識地收緊了腹部，挺直了上身，讓她本來就姣好的身材更顯婷婷有致。今天，她穿了一件合身的淡藍色襯衫，配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裙，腳上穿了一雙才買的Clark牌子的中跟皮鞋，感覺合腳舒適。艾米麗的恭維，讓她臉上的神情也舒展開了。

於是珍妮也故作欣喜地回應：“真的? 謝了！你今天穿得也很精神嘛！”

珍妮很快對艾米麗上下一掃。一頭齊肩的深棕色頭發凌亂地覆蓋在圓圓的大臉兩旁。今天艾米麗的裝束很搶眼，緊身的玫瑰紅上裝把她的身體裹得相當結實。一條翡翠綠色的柔紗圍巾配上細細的高跟鞋，以及那條夠肥的黑色大喇叭褲，讓她特別醒目。在珍妮看來，這樣的色彩搭配極不協調。她要是有《西班牙鬥牛士》裡春姑的婀娜身材和裙裝，加上天生活潑的性格，那她就會既可愛又性感。可現實是，艾米麗對色彩和服飾有她獨特的理解。她也從不關心別人對自己裝束的態度，別人的挑剔也許是自己在別人心裡已經定調的樂譜，怎麼彈奏都是別人的曲子，和自己無關。她活得自在而瀟灑。這一點珍妮是遠遠做不到的。

”我有很多急事，不精神都不行。你知道嗎？" 艾米麗很快就打開了她的話匣子。

"傑夫今天來的特別早，把我叫去問這問那，害的我沖好的咖啡都涼了。“

艾米麗一直對傑夫褒獎有加，她積極地配合傑夫做任何他關照的事，都快成了他的小秘書了。她還時不時地把她對傑夫的喜愛，像小喇叭一樣傳播出去。今天抱怨時的表情，也藏不住她的情感，而且口氣中流露出些許顯擺的味道。珍妮心裡冒出了一點點醋意。

“你可以讓他再給你重新泡一杯咖啡嘛。”珍妮嬉笑着說。

艾米麗不會理睬也不太懂珍妮的話外音，繼續喋喋不休，好像很願意和珍妮分享她的一切：“昨天他才要我做採購計劃，今天一大早就到我的辦公室，要我馬上整出採購單。。。。我還來不及做呢。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平時來得很晚的，要找到他都不容易。哦，我差點忘了，他說，今天要參加你們部門早上九點的例會，所以才來得這麼早。唉，可你怎麼才來呀？” 艾米麗一口氣把她腦子裡的所有東西全一古腦地倒了出來。

珍妮這才想起，星期五下午，鮑伯發了一條例會通知，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開會。她只知道開會，沒有去看郵件里的例會細節。所以她都不知道這次例會邀請了項目經理傑夫，這一消息讓她有點提神。可她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安靜，佯裝她已經知道了，嗯嗯地回應着。艾米麗還在說着她那些無關緊要的事，珍妮的思路已經飛走了，也不知她在說什麼。要是平時，她一般都是靜靜地聽同事說話，對待同事，做忠實的聽眾會更有人緣。她深知這一點。但是今天，面對艾米麗的滔滔不絕，又看到她眉飛色舞地說着傑夫，她心裡就快冒出三個字："快停下"。她真得好想走，腳步毫無知覺地挪動着。艾米麗討了個無趣，終於關上了話匣子。

"回見"，艾米麗說完就扭着大屁股進了她的辦公室。

"行啊，會見！"珍妮緊跟着她的尾音說，並且轉身加快腳步來到辦公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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