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哉！“執子之手，夫復何求？” ——雜議我所見的中韓大學生戀愛交往中較為明顯的差異 文 / 王繼洪 世間社會中，恐怕很少有幾件比男女相戀相愛更為天經地義的事了，而大學生的年齡正處人生戀愛的時期，更是如此了。然而，戀愛在公眾面前的表現，不僅是當事人個人的事情，從更寬廣的視野來看，也是一個時代的民族和社會文化在個人大事上的一種最直接的反映，她也是一個國家的社會文化的一道具有一定代表意義的人文景觀或一種標識。 我長期在中國高校工作，今年3月起在韓國忠州大學教了6個班級的漢語課，朝夕與這些富有青春氣息的學子相處，再加上他們視我如同親人一般，他們的心思和追求，甚至他們的舉手投足，眉間的神情變化，也常在我的感覺之中。所以，還是可以來談談這個話題的。當然，本文也難免有片面之處，敬請批評指教。 一、我所見的中國大學生（為節省篇幅，下文作中國大學生），一般只要確立了戀愛關係，總是形影不離，只要有時間有可能，倆人總是在一起的居多，至於如膠似漆，倒也並非全是如此。但據我細心觀測，我所見的韓國大學生（為節省篇幅，下文作韓國大學生）則有明顯的區別。男女相戀的大學生，在校園中，大多的時間，還是與同性的同學相處為常，或者說，其比率遠遠高於中國大學生。以下僅舉幾例來說明： 大四年級的金泰賢和金世英的漢語水平都較高，他們不僅是同班同學，而且是一對戀人，誰都知道。但很少見到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在一個學期的授課中，我未見一次他們倆是坐在一起的。課餘時，金泰賢也總是與哥們在一起，而金世英更總是與其姐妹般的同學朴澖帥在一起。
大二年級的男生李載元，長得一臉稚氣，很難相信，他已經是當過兵的人。有次，他偶然掏出鑰匙圈，指着上面有機玻璃的飾物，笑着並帶有幾分炫耀地問我：我的女朋友漂亮嗎？其實飾物這麼小，我也看不清楚，我就順着說，噢，很漂亮！後來，我有次去學生食堂，了解韓國學生用餐的情況，偶爾見到李載元，他指着對面的女同學，向我介紹說，這是他的女朋友。我一看，果然很漂亮。他就住在我附近對面的不遠的學生宿舍樓，上學期，我經常見到他，他身邊總是跟着在一起的男同學。 二、敢於談及戀愛的話題。中國學生談及這話題，難免有點羞羞答答。韓國學生則相對很直率。我前後經歷了有兩位男同學和兩位女同學在周記中，向中國教師傾訴自己初戀的經歷。這些似乎帶着淚水寫就的當年情竇初開之時，那刻骨銘心和淒婉動人的故事。有好幾位女同學偶爾直率地對我說起，她們對有男友的女同學很羨慕，對自己還沒有男朋友而感到着急，甚至還會毫不掩飾地要求老師幫她介紹。 三、手拉手，雙肩間隔着前行，是韓國大學校園戀人亮相的主要特寫。忠州大學地處韓國忠清北道忠州市僻靜的山麓下，從學校大部分的生活區和教學樓到校門口，有不短的距離。在學生進出校門的主幹道上，或旁邊的支道上，常常可以看見，男女相悅的情侶，手拉着手，雙肩間隔着約半個手臂的距離（當然也有並肩前行的），平靜地交談着前行，展現着一種既浪漫溫馨又穩重而純潔的情調，給人一種很美的感覺。 
學校校辦的男女寢室，管理制度嚴格，絕對不允許任何異性進入。於是情侶們夜間或白天在宿舍大樓周圍的涼亭中的條座上，或路邊的座椅上交談。我一周夜間上課有三天，經常路過，我沒有見到過一次雙方是相互依偎姿態的，經常見到的是雙方曲膝席地坐在凳面上，隔着些距離在交談。我一直想把這景象拍下來，但一想閃光燈亮起來，實在不妥當。 在韓國留學了七年，從本科讀到博士的潘勇告訴我，在韓國要是誰在公眾場合中，男女同學有過分的親熱，立刻會遭到眾人的怒目而視。在我處的校園中，近十個月來，僅見過一次，男女同學在校園有輕微接吻的動作，但我無法確知，他們是否是韓國的大學生。 韓國許多大學生都來過中國留學或旅遊，對中國大學中常見的戀愛場景，都是一清二楚的。偶爾與他們談起這個問題，他們總會笑着而露出尷尬難言的神情。
四、潔身自好，自覺以傳統的常理和規矩來約束自我。
忠州大學學生宿舍除了校辦的，還有學校周邊私人經營的。我住的小樓就屬後者。這座小樓，不僅師生同住，而且是男女同住的。我住底樓，作為師生宿舍的有五個門洞，三男二女獨立而緊挨着居住。沒有任何家長會對自己的兒女有什麼不放心的想法。 不僅如此，我的小樓是沒有任何門衛的，一天24小時自由出入。隔開我兩個門洞住着我的女學生李是政，她的旁邊住着我的女學生金恩妃。今年四月間，李是政開始談戀愛，與男友兩人不進自己宿舍的門。四月初，有時韓國晚上的天氣還是相當冷的，倆人坐在樓外的一個臨時木台上交談着。 在校園中是這樣的，那在校園外的公眾場合是怎樣呢？今年十月，我想介紹韓國有把賞石和玩石放在戶外的習俗，為了收集更多的材料，我再度進行實地考察。一次步行經過很遠的一處公園，此時天色已暗了下來。一對年輕情侶在亭子中，間隔着小聚。在寂靜的暮色和四周無他人的情況下，倆人就像兄妹似的，點燃了自帶的液化氣灶具，自在地煮起了麵條等食品。我想從他們的身後取景，但想閃光燈也會亮起來，就只有放棄了。走出幾分鐘後，我想與這兩位情侶乾脆商量一下。於是我就返回，用簡單的英語向他們說明我為什麼要拍這張照，希望他們能同意。沒想到，他們也用簡單的英語回答，沒問題，中國大學生談戀愛的有些情況，他們是知道的。於是就有了以下這個在韓國常見的不足為奇的場景。 
五、幾對戀人同時搞遊戲娛樂活動。 談戀愛是非常神聖和和私密的事情，但在韓國，大學生和青年男女會出現互相熟悉的幾對戀人一起喝酒和作遊戲活動。這是用不着細心觀察就可立馬感知的中韓兩國文化習俗的不同之處。這種聚會或在樓外，或在草地上，或在室內。大家圍成一圈，高聲歡笑，叫喊着做遊戲，並罰酒或唱歌等。 韓國民間的遊戲很多，每個學生都會幾種，我也學會過三種，但現在只會做兩種：“乒、乓、碰”和“31”。 暑假過後，我要學生在課堂上講述自己的暑期生活。有個女同學談到自己與男友以及與姐姐和男友，他們兩對情侶一起去旅遊的經歷。我想這種情況，恐怕在大陸獨生子女政策實行前，也是很難聽到的。
韓國語中還有個詞彙叫MT，這個詞，據說沒有韓文的寫法，要確切地翻譯成漢語，也很困難，既不是野營，也不是夏令營。在韓國不少景區就有服務於大學生們這種活動的住房和設施的。今年四月份前後，我就參加了一次中文系的MT活動。在山上景區的一幢幢的單層建築物中，男女師生們，邊做遊戲，邊喝酒。深夜玩累了，大家就在這雖有男女的分隔，但並不怎麼嚴密設防的環境中，，男女分別集體過夜。沒有家長或校方會擔心有什麼激情的事件發生，這真正叫我領教一次韓國大學生的生活和韓國社會文化的一個特色。當然MT活動是針對全體男女同學的，並非針對情侶，但韓國大學生中有了這樣的傳統習慣，無疑也為他們在公眾場合下談情說愛的方式有了基礎或參照。
所以，不少韓劇，在男女青年催人淚下的愛情故事中，男女主人公竟然連接吻的動作都沒有。到了韓國後，我才理解了，這是有真實的民風和習俗作為基礎的。 順便說一下大學校園內供應安全套的話題。 我仔細觀測過忠州大學一些比較隱蔽的地方，沒有發現我們時有所見在大學較隱蔽的牆上掛着的提供安全套的自動機。後經一位知情人士對我說，韓國的大學校園中都沒有提供安全套的自動機。韓國政府的衛生機構每年會在各個大學作一次有關性衛生知識方面的宣傳，此時會有一些免費的安全套的發放。除此之外，韓國大學的校園中都沒有安全套的供應。 其實，皮肉與情感有時不僅不是統一的，反而是矛盾的，皮肉之感多了，感情反而淺了。今年有個因穿透視裝而一度聞名媒體的女星，她在鳳凰台“鏗鏘三人行”節目中談自己切身的體會。她說她前後接觸過三位男性，她與第三個男性的肌膚接觸最少，但現在能常想起的還是最後的一個。此話不無道理。 我們從“男女授受不親”到目前較為普遍的如此這般，其實也不能一味指責這種現象的本身，從更深層次的因素來分析，是與我們的文化目前在整體上客觀存在着好走極端的特點有關。可以有無數的例子來加以說明這個觀點，在此不想加以展開。 雖然接觸性之敏感部位的深淺，與情感的深淺有關。但俗話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十指連着心，其作為情感交流和愛意傳遞的通道之一，也是無可取代的。 《詩經·邶風·擊鼓》中有句名言：“執子之手，夫復何求？”這應是當年有性愛資格或經歷的女子在領悟男女相悅之道後，從內心深處呼喚出的渴望和心語。這是從一個角度，用詩的語言道出了東方文化對情愛的經典之道和人生的感悟。 我們不能強求照搬於韓國大學生戀愛方式的細節和場景，但中韓兩國同屬東方文明的歷史背景，其實質關乎我們對優秀的傳統文化如何繼承和大學生應具有怎樣的素養和精神情操，乃至整體國民素質如何的問題。更何況雖然在於個別的，卻常有離奇和不堪入耳的大學生戀愛中不雅行為發生在我們的周圍，並極有可能向其下游延伸，難道還不能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嗎？ 2011-12-13 寫於韓國忠州大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