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2012年5月12日是中國四川汶川大地震4周年紀念日。2012年5月28日上午10時多,唐山發生4.8級地震,北京、天津震感明顯。久違的地震,使我再次重讀整整4年前,即2008年5月28日,中國汶川地震後16天后我寫成的一篇文章。在此登出,以饗讀者。 正文: 中國是一個“地大物稀”、天災頻多的國家,地震就象法國16世紀預言家諾查丹瑪斯的“恐怖的大王”一樣無數次降臨有文字以來的中國歷史。史書上有記載的地震不勝枚舉: 發生於夏朝末年的3次大地震—“帝發七年陟,泰山震”、“簾癸十五年,夜,中星隕如雨;地震,伊、洛竭”、“帝癸三十年,瞿山崩”(均見於竹書紀年)。 發生於周幽王二年(公元前780年)的陝西岐山地震—“西周三川皆震,是歲也,三川竭,岐山崩”(《國語·周語》)。三川即今陝西省的涇河、渭河、洛河。 發生於西漢綏和二年九月丙辰(公元前7年11月11日)的北邊郡國地震—“自京師至北邊郡國三十餘壞城郭,凡殺四百一十五人”(《漢書·五行志》)。漢時北邊郡國包括今甘肅、陝西、山西、河北等省,京師即今陝西省西安市。 發生於東漢永和三年二月乙亥(公元138年2月28日)的甘肅金城、隴西地震—“二郡山岸崩,地陷”(《後漢書·順帝紀》);“地震裂,城郭、室屋多壞,壓殺人”(《後漢書·五行志》)。 發生於元大德七年八月六日(1303年9月17日)的山西洪洞、趙城地震—“壞官民廬舍十萬計”(《元史·五行志》);“村堡移徙,地裂成渠,人民壓死不可勝計”(《元史成宗紀》)。 發生於明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1556年1月23日)的陝西華縣地震—“地旋運,因而頭暈”、“地中出火”(《隆慶·華州志》)、“官吏軍民壓死八十三萬有奇”(《明史·五行志》)。 發生於明萬曆三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1605年7月13日)的廣東瓊山地震—“亥時地大震,自東北起,聲響如雷,公署民房崩倒殆盡,城中壓死者數千”、“是日午時銀礦怪風大作,有聲如雷,動搖少頃,坑岸崩,壓挖礦人夫以百計。夫外處震於亥時,而礦內午時先發,所謂本根傷而枝葉動”(《康熙瓊山縣誌》)。 到了清朝,民間文字力量發達了,社會關切意識增強了,基層遺留史料豐富了,有關地震的記載就更多了: 發生於清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 (1668年7月25日)的山東莒縣、郯城地震—“戌時地震,有聲自西北來,一時樓房樹木皆前俯後仰,從頂至地者連二、三次,遂一顫即傾,城樓堞口官舍民房並村落寺觀,一時俱倒塌如平地”(《康熙郯城縣誌》) 發生於清康熙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1679年9月2日)的河北三河、平谷地震—“七月二十八日巳時,余公事畢,退西齋假寐。若有人從夢中推醒者。視門方扃,室內闃無人。正惝恍間,忽地底如鳴大炮,繼以千百石炮,又四遠有聲,儼數十萬軍馬颯沓而至……次日人報縣境較低於舊時,往勘之。西行三十餘里及柳河屯,則地脈中斷,落二尺許。漸西北至東務里,則東南界落五尺許。又北至潘各莊,則正南界落一丈許”(《乾隆三河縣誌》)。 發生於清雍正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1733年8月2日)的雲南東川地震—“自紫牛坡地裂,有罅由南而北,寬者四五尺,田苗陷於內,狹者尺許,測之以長竿,竟莫知淺深,相延幾二百里,至尋甸之柳樹河止”(《雍正東川府志》)。 發生於清乾隆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1739年1月3日)的寧夏平羅、銀川地震—“酉時地震,從西北至東南,平羅及郡城尤甚,東南村堡漸減。地如奮躍,土皆墳起。平羅北新渠、寶豐二縣,地多坼裂,寬數尺或盈丈,……三縣城垣堤壩屋舍盡倒,壓死官民男婦五萬餘人”(《乾隆寧夏府志》);又據故宮檔案載,靠近黃河的一些城鎮,震後地裂,“湧出大水,並河水泛漲進城,一片汪洋,深四、五尺不等,民人凍死、淹死甚多。” 發生於清道光十三年七月二十三日(1833年9月6日)的雲南嵩明地震—“先期黃沙四塞,昏曉不能辨,凡三晝夜,……震之時聲自北來,狀若數十巨炮轟,……最烈則嵩明之楊林驛,市廛旅館,盡反而覆諸土中,瞬成平地”(魏祝亭《天涯聞見錄》)。 發生於清同治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1867年12月18日)的台灣基隆近海地震—“沿海山傾地裂,海水暴漲,屋宇傾壞,溺數百人”。 自以為生活在太平盛世的人們看了上面這些觸目驚心的災難實錄,會覺得慘絕人寰。他們哪裡知道,天災造成生靈財富的塗炭與毀滅,比起人禍來,其實是九牛一毛呢! 進入20世紀下半葉,有了地球物理學,有了地震研究所,有了國家地震局,有了防震減災法,有了地震預報,有了地震分級,有了地震監測的專家、技術、設備、網絡,可地震的呼嘯而至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西藏墨脫地震,發生於1950年 8月15日,震級為 8.6級。波及範圍大,建築物倒塌嚴重,山崖崩垮,山峰崩頹十之九,道路毀壞,交通斷絕,地形改觀,河道改易。震前半年左右有6級前震。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境內最大的一次地震。 廣東河源地震,發生於1962年3月19日,震級為6.1級。是中國第一個水庫誘發的地震。地震前幾年內小震甚多,但臨震前17天內小震突然變得很少。 河北邢臺震群型地震,發生於1966年3月。3月8日在隆堯縣馬蘭村一帶發生6.8級地震;3月22日在寧晉縣東汪鎮一帶又發生7.2級地震;3 月26日在寧晉縣百尺口一帶再次發生6.2級地震。 雲南通海地震,發生於1970年1月5日,震級7.7級。通海、建水、峨山、華寧、玉溪一帶遭到嚴重損失。 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境內爐霍縣地震,發生於1973年2月6日,震級7.9級。甘孜、道孚、色達、新龍、壤塘等縣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壞。 雲南省昭通地區地震,發生於1974年5月11日,震級 7.1級。雲南省永善、大關、鹽津、綏江等縣和四川省的雷波縣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壞。昭通大關縣馬頸子,滑坡堵塞陰河,形成堰塞湖。 遼寧海城地震,發生於1975年2月4日,震級為7.3級。震中烈度略大於IX度。 四川省北部松潘、平武地震,發生於1976年8月16日和23日,兩次均為7.2級。松潘、平武、南坪、文縣等縣遭到破壞。 河北唐山地震,發生於1976年7月28日3時42分,震級為7.8級,震中烈度為XI度。同日18時43分,又在距唐山40余公里的灤縣發生7.1級地震,震中烈度IX度。唐山地震造成24萬餘人死亡,16萬餘人受傷,是本世紀傷亡人數最多的地震。與唐山地區毗鄰的天津也遭到VIII至IX度的破壞,在北京有100多人傷亡。這次地震的有感範圍波及遼、晉、豫、魯、內蒙等14個省、市、自治區,破壞範圍半徑約250公里。 到了2008年,四川汶川地震讓中國地震的爆發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別的不再重複,僅舉一例,就可以體會到這種登峰造極:2008年5月12日主震後的十天裡,平常讓人聞之色變的6至7極地震發生了數十次,而這些餘震幾乎引不起人們多餘的恐懼、驚慌和震動! 古代中國人是一個崇尚迷信的民族,堅信“天人同類”、“天人相副”、“天人感應”,所以舉凡太陽黑子、日食、月蝕、彗星、隕石、極光、雲、虹、風、雷、霧、霾、霜、雪、雹、霰、露等自然現象都與人間禍福息息相關,都是國運吉凶的天意預兆;所以古人說“天垂象,現吉凶”;所以“五星聚舍”主改朝換代、“白虹貫日”主刀兵血光;所以董種舒說“天有陰陽,人亦有陰陽,天地之陰氣起,而人之陰氣應之而起。人之陰氣起,而天地之陰氣亦宜應之而起,其道一也”(《春秋繁露·同類相召》)。 古代中國人是一個主張敬畏的民族,講究天道人倫、天網恢恢、災異譴告,所以舉凡地震、洪水、乾旱、蝗害、沙暴、瘟疫、颶風、海嘯等自然災害都與當政者倒行逆施、為非作歹一一對應,都是對獨裁者禍國殃民、無法無天的警告、懲戒和天譴;所以古人說“仰窺天意,教化世人”;所以二十四史中有《天象志》、《天文志》和專記各種“祥瑞”和“災異”的《五行志》;所以董種舒說“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惕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對策》)。 在官修史書專言“其時星辰之變,表象之應,以顯天戒,明王事焉”的“史傳事驗”(將前代的天象編年記錄、軍政大事編年記錄按時排列、並用星占學理論附會解釋以證明天象預兆之應驗的一種修史方法)里,這種“天垂象,現吉凶”和“仰窺天意,教化世人”的記錄和案例,真是汗牛充棟。其中有關地震的,挑挑撿撿,也簡直太多了: 夏朝“帝發七年陟,泰山震”,當年在位七年的夏王發死去。 東漢(建元)四年十月地震,其後陳皇后廢。 公元237年六月,魏國京都地震。秋天,吳將圍攻江夏。不久發生叛亂。 公元241年十一月,南安郡地震。242年七月,南安郡再地震。十二月,魏郡地震。245年二月,南安郡地震。其時大臣專政,把太后遷往永寧宮,太后與魏王相泣而別。 公元248年二月,江東地震。其時吳王聽信讒言,黜朱據,廢太子。 公元263年,蜀發生地震。當時宦官專權。冬天,蜀國亡。 公元269年四月,地震。當年冬天,發生叛亂。第二年,吳王率兵攻入渦口。 公元290年正月,地震。其時晉朝政局混亂。 公元291年十二月,京都地震。同年夏天,晉太后設計殺死了幾個大臣。 公元294年二月,上谷、上庸、遼東地震。五月,蜀郡山崩;淮南壽春發洪水、山崩地陷,城府毀壞。八月,上谷發生地震和洪水,死百餘人。十月,京都地震。十一月,滎陽、襄城、汝陰、梁國、南陽均發地震。十二月,京都又震。當時,太后亂朝。 公元302年十月,發生地震,當時齊王專政。 公元303年十二月,發生地震。當時長沙王刈專政。 公元309年十月,荊、湘二州地震。當時司馬越專政。 公元314年四月,發生地震;315年六月,長安又發生地震。當時皇帝年幼,小人篡權,四方兵亂不息。 公元345年六月,發生地震。當時東晉皇帝年幼,母后聽政,大臣專政。 公元346年十月、347年正月至九月、348年十月,發生了五次地震。。 公元364年二月,江陵地震。當時桓溫專政。 公元373元年十月,發生地震;第二年二月,再次地震;七月,涼州地震、山崩。當時,皇帝年幼,將相篡權。 公元385年六月,地震。當時連年徵兵役,勞民傷財。 公元391年六月,地震;十二月,地又震。當時,小人當權,天下怨恨不滿。 公元408年四月,地震;九月,地震。當時東晉皇帝年幼、大臣篡權。 遠的不再說了,直接跳到明朝: 公元1637年(崇禎十年)閏四月初四雅州地震;六日馬湖、敘州、瀘州等地地震;二十九(一說二十六日)日榮縣地震。五月劍州大水,李自成率部自陝西鳳翔、漢中入四川,十月初三日破寧羌州,駐兵黃壩驛,聯絡搖黃十三家分道進攻。 公元1640年(崇禎十三年)大旱蝗,上蔡地裂,洛陽地震。斗米千錢,人相食。 公元1642年(崇禎十五年 )懷慶地震,九月開封黃河決。 公元1644年(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34歲的崇禎在皇家禁苑煤山一株老槐樹下自縊身亡,死時“以發覆面,白袷藍袍白細褲,一足跣,一足有綾襪”,衣上以血指書. 在這一條條的“史傳事驗”下,在這一次次的“災異譴告”里,在這一遍遍的“以顯天戒”中,一個個蒙昧敬天的帝王們害怕了,畏懼了,戰戰兢兢了,誠惶誠恐了,反躬自省了,引咎“愧憤”了,“宵旰靡寧”了。於是設“占夢” 職以“掌其歲時,觀天地之會,辨陰陽之氣”,於是設“保章氏”職以“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變動,以觀天下之遷,辨其吉凶,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於是設“靈台候簿”來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地做觀天象、望雲氣的值班記錄,於是設北京建國門欽天監觀象台晝夜“上窺天意、上體天心”,於是尊崇《開元占經》、《乙巳占》、《靈台秘苑》,於是禮遇瞿曇悉達、李淳風、袁天罡,於是朱由檢看見“上干天怒”後5次公布《罪己詔》:“朕以涼德,纘承大統......不期倚任非人,遂致虜猖寇起......中夜思惟,業已不勝愧憤......祖恫民仇,責實在朕......惟是行間文武,主客士卒,勞苦饑寒,深切朕念,念其風餐露宿,朕不忍安臥深宮;念其飲冰食粗,朕不忍獨享甘旨;念其披堅冒險,朕不忍獨衣文繡。茲擇十月三日避居武英殿,減膳撤樂,除典禮外,余以青衣從事,以示與我行間文武士卒甘苦相同之意”、“災害頻仍,干戈擾攘,興思禍變,宵旰靡寧,實皆朕不德之所致也!罪在朕躬,勿敢自寬。自今為始,朕敬於宮中默告上帝,修省戴罪視事......”、“朕為民父母,不得而卵翼之,民為朕赤子,不得而襁褓之,坐令秦豫丘墟,江楚腥穢,貽羞宗社,致疚黔黎,罪非朕躬,誰任其責?所以使民罹難鋒鏑,蹈水火,堇量以壑,骸積成丘,皆朕之過也。使民輸騶挽栗,居送行賚,加賦多無藝之徵,預征有稱貸之苦,又朕之過也。使民室如懸磐,田卒污萊,望煙火而無門,號泣風而絕命,又朕之過也。使民日月告凶,旱潦存至,師旅所處,疫蔓為殃,上干天地之和,下叢室家之怨,又朕之過也。至於任大臣而不法,用小臣而不廉,言官前鼠而議不清,武將驕懦而功不舉,皆朕撫馭失宜......朕以藐躬,上承祖宗之丕業,下臨億兆於萬方,十有七載於茲。政不加修,禍亂日至。抑聖人在下位歟?至於天怒,積怨民心,赤子淪為盜賊,良田化為榛莽;陵寢震驚,親王屠戮。國家之禍,莫大於此”,於是玄燁在北京地震後立即曉諭大臣:“朕躬不德,政治未協,致茲地震示警。悚息靡寧,勤求致災之由。豈牧民之官苛取以行媚歟?大臣或朋黨比周引用私人歟?領兵官焚掠勿禁歟?蠲租給復不以實歟?問刑官聽訟或枉平民歟?王公大臣未能束其下致侵小民歟?有一於此,皆足致災。惟在大法而小廉,政平而訟理,庶幾仰格穹蒼,弭消戾。用是昭布朕心,原與中外大小臣工共勉之”(《清史稿:聖祖本紀一》)。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時代進步了,科學昌明了,禮壞樂崩了,世風日下了,人心不古了,天道淪喪了,人倫滅絕了,年頭真的變了。今天的當政者們信奉的是“共產黨的哲學是鬥爭的哲學”,崇尚的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他們不敬天,不懼神,不信邪,不怕鬼,不畏上帝;在讓所有賢與不肖的古代帝王們都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災異、天怒、神譴面前,他們無所畏懼、氣壯山河、昂首闊步、勇往直前;他們決不罪己、絕不引咎、毫不反躬、永不自省;他們有的是唯物史觀、人定勝天、改天換地、戰天鬥地、戰無不勝、眾志成城;他們有報紙,有電台,有電視直播,有公關宣傳,有直升飛機,有百萬雄師,有全民捐贈,有集會宣誓,有愛的奉獻,有大愛無疆,有多難興邦,有天佑中國,有在災區廢墟上挺起的中華脊梁,有“天將降大任於中國”的奇思異想和打腫臉充胖子,有在累累屍骨上凝聚起的民族精神……他們有一切現代化的方法、手段、技巧,足以乘劫難吹噓自己的偉大英明和豐功偉績,將天怒變為讚美歌和歡樂頌,把神譴化成歌功頌德和感恩戴德,用災異譴告來反證自己的永遠正確和三個代表。老眼昏花的上天終於忘了如今已經是新舊兩重天,幾千年來第一次援錯了例,懲罰錯了對象,譴告錯了目標,讓數萬小民受了無妄之災,卻換不來統治者絲毫一點醒悟。比起今天的這些統治者,悚息的康熙、罪己的崇禎簡直質樸的可愛與可憐。 但是,宇宙之間的確有因果報應,這種因果報應哪怕不是因為“上干天怒”,也必定來自世道人心。“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秧”。同樣是無法無天的毛澤東,在唐山地震發生後,在他生命最後時刻,據說終於覺悟了“天人感應”的鐵律,可惜為時已晚。我相信當代統治者你們比毛澤東聰明,你們比毛澤東進步,你們比毛澤東智慧,你們理應比他覺悟的更早。你們可以不在惜小民的千萬生靈,你們可以不顧及國家的“傷敗乃至”,但為你們自己的後代子孫記,你們也應該從“災異譴告”、“地震示警”中,去窺一窺天意、體一體天心,去片刻一下“悚息靡寧”,去自省一下“朕躬不德”,去慎獨一下“政治未協”,去勤求一下“致災之由”,去反問一下“豈牧民之官苛取以行媚歟?大臣或朋黨比周引用私人歟?領兵官焚掠勿禁歟?蠲租給復不以實歟?問刑官聽訟或枉平民歟?王公大臣未能束其下致侵小民歟”,去猛醒一下“有一於此,皆足致災”,去浪子回頭一下“惟在大法而小廉,政平而訟理,庶幾仰格穹蒼,弭消戾”,去處以公心一下“昭布朕心,原與中外大小臣工共勉之”。如果你們學不了文經武略、雄才大志的康熙,你們至少也要學一學善於罪己的崇禎,去正視“上干天地之和,下叢室家之怨”、“政不加修,禍亂日至”、“至於天怒,積怨民心”一下,去勇於“罪非朕躬,誰任其責”、“朕之過也”、“責實在朕”、“皆朕撫馭失宜”、“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一下,去“宵旰靡寧”一下,去“罪在朕躬,勿敢自寬”一下,去“中夜思惟,業已不勝愧憤”一下,去“默告上帝,修省戴罪視事”一下,去“不忍安臥深宮”、“不忍獨享甘旨”、“不忍獨衣文繡”、“減膳撤樂”、“青衣從事”一下。我已經老了,今生註定要生活在你們的陽光和陰影下,註定要與你們共存亡,我真的希望看到你們的“積善”和“餘慶”,真的不希望看到當餘殃已無法避免地降臨你們的“不善之家”時你們“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真的不希望看到當餘殃已無法避免地降臨你們的“不善之家”時,你們連“皆諸臣之誤聯也”也無法開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