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中七战七捷(国共决斗争天下一)
作者:昭昭若昏
06/23/2005於美国
开篇语
若干年前,本人为了好玩,将很久以前的一部分读书笔记加以整理,动手写了篇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名为“国共内战中的粟裕”一文张贴在某网站,不想读者众多,竟然超过了五位数,实在出乎本人始料。原来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并不很多。现在将旧作加以详细扩展贴在这里以飨读者。
其实,本人之所以关心那段历史,最初仅仅处于好奇。在读过的历史书籍中,对于历代王朝逐鹿中原,大打出手,实在缺乏感性理解。在哪里打不成偏偏要在中原干他一场?这是本人的问题之一。
问题之二,在几千年的中国历史中,每次改朝换代,都要你死我活地决斗一番,对于如何决斗,决策过程,特别是对于所谓的运筹在营帐中床头上美人旁却能取胜在千里之外的史书记载感到不可思议神秘万分。是的,几千年前的战争详情已不可求,但是那发生在几乎是昨天的中国内战却就在眼前。理解了那场大战的历史经纬,再去想像研究古代的战争历史有什么难的呢?就好像推理一样,从已经知道的出发推向未知的过去,既是有所偏差亦不至于荒谬千里。
第三个问题是,在很多网路上,当年的败军们之将夸夸其谈,推诿求功,诸如败逃台湾的将领刘峙之流,分明无能,却长篇累牍大讲特讲其神勇的过去,仿佛是战胜者一般,实在让人哭笑不得。败军之将尚且言勇,胜了蒋家数百万军队英雄却无人提起,世道不公竟至如斯。故,本人想聊聊那段历史的真相,抽抽战败者的丢人耳光,过过痛打落水狗的糊涂昭昏瘾。
当然,这种描述是以胜利者为主线的。你看那NBA篮球比赛,胜利的金戒指难道不戴在冠军的手指头上反而要戴在那失败者的脚指头上吗?
一,黑暗中的亮点
日本人宣布投降以后,东北,华北和华东等大片的土地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处于某种程度的空白状态。所谓空白,主要是针对蒋介石而言的,面对那么大一片本来是属于他的土地, 倘若假以时日,挟正统以令天下,人们还是会跟着他的屁股后面跑的。无奈蒋介石的军队主力多积蓄在西南大后方,数百万大军就是坐飞机没有个半年一百八十天也很难到达蒋介石想去的位置。于是乎,蒋介石一边以国家元首的名义紧急电令八路军和新四军在自己的防区不得乱说乱动,不得接受日本军队的投降。一边借来美国人的飞机军舰把养了不止千日的国军往东北华北运将起来。同时,蒋介石也向毛泽东大献殷勤拍马屁,三番五次电召毛泽东到重庆谈谈心,过几天花天酒地的好日子。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拖,拖得军队接了日本人的防,拖到一出手就可置共产党于死地之时为止。
经过日本人的蹂躏之后中国东北,华北和华东,除了日本人扶持起来的维持会辖管之下的众多和军队之外,就是共产党的地下政府组织和当年活跃在日本军队后方的八路军和新四军。所以,这种空白对生活在陕北窑洞的共产党来说没有什么了不起,反而是一种机会,一种梦想已久夺取天下的良好机会,这种机会犹如白马过隙,稍纵即逝。但是,面对蒋介石准备战争的和平攻势,不顺着他的指挥棒转圈圈还真的不行。因为那时的共产党真的不是象现今那么强大。于是共产党一面决定让毛泽东周恩来去重庆和蒋介石周旋,一面制定了让出江南的地盘,“向北方发展,对南防御”的方针。接受新四军第三师师长黄克诚的关于出兵东北的战略建议(此一言之谋乃黄将来被评为大将的主要根据),派遣林彪转程东北,令罗荣桓带领山东根据地的干将抢先渡渤海直奔东北,而黄克诚的新四军第三师诸将领侧日夜兼程,轻装奔赴山海关。山东的事务由陈毅北上接管。同时,命令李先念的新四军第五师和王震的八路军第三五九旅也自江南星夜北撤回马抢占中原。而新四军第一师由师长粟裕率领悄悄从长江南的天目山一带撤回到了苏中一带,叶飞的两广纵队也收缩到了山东解放区。可以说,共产党一开始干得也不坏,静悄悄之中抢了个先手。这些战争中尽可能抢先的手筋,充分反映了毛泽东所经营的中国共产党几乎网罗了当时天下的政治军事精英,对于战争的布局不慌不乱,十分具有章法。
蒋介石也不是傻瓜,眼看着工共军处处领先,自己也绝不甘心落后。承借美国的支援,利用海面上的美国军舰,天上的美国飞机和地面上的铁路公路系统,迅速为占领全国包括共产党的大小根据地而展开了战略大部署。
首先,由杜聿明率领率领数十万人马登陆营口,在林彪罗荣桓到达东北立足未稳之际,重兵出击,拿下四平,打通整个东北的铁路交通线干线。可怜那战神般的人物林彪手里无兵无将,指挥不灵,故被杜聿明一口气将林彪赶到了松花江以北,所有的东北大城市那时候全都姓了蒋。
其次,蒋介石有命令阎锡山和傅作义有北向南压迫贺龙和聂荣臻部,迫使共产党让出了华北的大中小城市。更惨的是,蒋介石的亲信胡宗南实力雄厚,不但出兵陕北封锁毛泽东的安身之地,更联合刘峙的兵力将强占了中原的李先念部彻底围歼,使这位将来的国家主席永远不敢言兵。蒋介石的另一支王牌军胡连部在淮阴和淮南把陈毅打得落花流水,使罗荣桓留给他的七万兵力败得只剩三万有余而败守苏南一隅。同时,蒋介石的另一干将李默庵统兵十三万,浩浩荡荡奔向苏中,企图围歼粟裕所率领的新四军第一师。
由以上简单的描述,看官您即使不是个军事战略家,也能看出来那蒋介石在全中国撒了一个超巨大型的包围网,其战略目的十分明显,就是利用手里的几百万的兵力,用牛刀杀鸡,把共产党的军队由西向东,由南向北将共军赶如黄河一带,最后聚歼于中原古战场。
从当时蒋介石国军的收获来看,无论是他的亲信大将杜聿明,胡宗南,刘峙和胡链,既是阎锡山,傅作义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局势照如此这般地发展下去,蒋介石和他的幕僚们所筹划的在3个月以内或者在半年以内消灭共产党军队似乎也不是毫无依据疯话或呓语。但是,当国军的超巨型包围网在各个战区越收越紧顺利进行之际,却在最不起眼最能胜利的苏中地区与粟裕的3万军队七次交手七次失败,损兵折将百分之四十约6万人马。我相信谁都没有想到,苏中这七次失败竟然是蒋介石在全中国战场总崩溃的开端。现在看来,苏中的国共交手,确实是中原大决战的一个引子。对于毛泽东来说,没有这七场胜利,国共不可能最终决战中原而轻取天下。所以,中国共产党的真正成功是从苏中开始的,相反,蒋介石的真正失败,也是以苏中的战事为引子的。完全可以这样说,要想知道中原大战的前因后果,有必要详细地了解苏中七战的经纬。
演戏要有舞台,作战要有战场。苏中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舞台和战场。当时的苏中指的是长江以北,京杭大运河以东,北至斗龙港,东至黄海的一片地区。大致相当于现今江苏省的南通地区大部和盐城地区南部。这里遍布水网,城镇稠密。西有泰兴,宣家堡,中有黄桥,海安,东有如南,如皋,丁林,北有李堡等大小城镇。人口近千万,地方领导都是海内外人士耳目相熟的管文尉,陈丕显,姬鹏飞,许家屯等。野战军指挥人为华中司令员粟裕。
苏中地区和南京上海仅有一江之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蒋介石不能容忍在他的京畿之地有这么一片解放区存在。他委任粟裕的老对手顾祝同为徐州行营主任,一面命令原伪军孙良诚的25军占据扬州,4军盘踞盐城,一面用飞机将他的嫡系第5军,74军运到南京,企图造成三面保卫网,将苏中解放区一举吃掉咽入喉中。 1946年5月,蒋介石的军队在全国各个主要战场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胜利,特别是在东北的收获,使他觉得消灭共产党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而美国人也看到胜利在望,渐渐地撕下了那伪善的调和面具,转而公开支持中国内战,希望蒋介石早日将毛泽东干掉。而中国共产党的理念上的朋友苏联斯大林这时也惧于美国的压力或者处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在表面上遵守和蒋介石的条约不在公开支持中国共产党的所有行动。国际势力个个都是势力眼,公平的天平永远是倒向强者一方的。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不出三年,形势将会倒转,政权将会易手。迷信金钱和大炮的外国人已经被表面的现象迷住了双眼,他们不相信穷得叮当响的山村土包子会能有什么作为。这种气氛不但弥漫在国际势力中间,仿佛是场传染病也在国民党上下将领战士中间蔓延,共产党是一个待宰的羔羊案板上鱼肉,只要动动刀叉就行了。蒋介石和美国代表向共产党提出了交出所有解放区的条件,如不执行立马开打。
1946年6月,驻守在常州的国民党第1绥靖区司令李默庵接到他的上司徐州绥靖区公署主任薛岳的命令,招唤他前去徐州面见协商战争事宜。24日,薛岳把一个极大的信封交给了李默庵,令其只能在返回司令部之后再拆开阅读。待李返回常州拆开一看,原来是蒋介石批准的苏中作战计划并附有详细的作战部署要图和要求。其基本的内容是让黄百韬的第25师从扬州出发拿下邵伯和高邮,李天霞的83师出泰兴向兴化进攻,王铁汉的第49师一南通为依托将如皋,海安彻底控制。行动时间定在1946年7月15日。总兵力13万,国民党在理论上相信以4:1的军事优势剿灭只有3万的粟裕部犹如牛刀宰鸡。
整编第83师原番号是第100军,属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之一,也是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的基本部队之一,全部美式装备,由所谓美国的教官训练。抗日战争后期曾作为远征军到过缅甸参加对日作战,战斗力在蒋介石的国军中算是比较强的。故从上到下官兵没有不骄傲的,自以为是天子骄子,哪里把那土包子新四军放在了眼里了。但是,战争是非常复杂的双方的事情,绝对不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再说,李默庵根本就不知道那粟裕本来就是一个最不好惹的主儿。
粟裕有个习惯,没事就在地图前面看,琢磨他已经习惯的战争之剑。早在7月10日,各方面的军事调动已经显示大战在即,他十分清楚地看出了国军的意图。面对来敌,他在地图前以行家的眼光寻找来敌的弱点。
无论古代战争还是现代战争,数十万大军一旦启动,就要讲究个阵式,相互照应,互为犄角,使对方不易下手。如果是骄傲的军队,侧必有脱离军阵而和主力大队拉开距离形成突出的孤兵,而驻守在宣家堡和泰兴的整编第83师的两个团就是这样一批骄傲的前敌。他们仗着优势装备,以为自己所向披靡,做梦也不会想到共军敢主动向他们们发起攻击,找上门来和他们干一仗。
粟裕手下有两员干将,即第1师师长陶勇和第6师师长王必成,二人长期跟随粟裕南征北战,对于粟裕的战略思想领会得相当准确认真,粟裕指挥他们也是非常得心应手。7月10日,粟裕的作战命令下达,陶勇首先带兵直扑宣家堡,王必成进攻泰兴城。
宣家堡是位于泰兴北部的一个镇子,三面环水。驻守在那里的38师56团连工事都没修,可见师长李天霞轻敌已经到了什么程度。陶勇所带领的第1师以6:1的局部绝对优势兵力对付38师的一个团,其势头犹如摧枯拉朽,很快就解决了战斗。王必成的第6师也歼灭了泰兴大部守兵,仅有少数守兵在城内负隅顽抗。这就是粟裕首战宣泰,一口就吃掉了整编第38师的两个团三千余人。 然后,粟裕命令留下极少数兵力在泰兴城内佯装主力,使李天霞蒙在鼓里,以为共军仍在泰兴和他的守军鏖战,匆匆自江南掉动了蒋介石的另一亲信戴之奇的第69师青年军增援泰兴。但是,粟裕的主力第1师和第6师已经忍住饥饿,疲劳靠着战士的两条腿迅速转移作远距离机动,自西向东直奔百里之外的如皋城而去了。这一奇招,拉开了共军再胜如南的序幕(待续一)
王麻子昏言昏语(一):说来骄兵必败乃人之常识,连小小的初中生都晓得,但是,这样的错误却在初中生身上不太常见,反而在那些自称为智者的言语之中能听到看到并且在军国大事中得到身体力行的实践。象久远前的庞涓和离我等并不遥远的蒋家将领即如是。有意思的是庞涓的骄傲之气并非因天生自身的强大养成,却是那瘸腿孙膑设计而使其然也。反观蒋家将领,个个出类拔萃,智力的不亚于常人,令麻子不解的却个个狂骄如驴!竟然视人才济济的强大的共军为草芥,何也?盖因那蒋介石自我感觉抱住了美国的大粗腿,有了靠山,将那美国的武器当作点金术使用,以为得武器者自然亦可得天下,只要有了美式装备,就可无往而不胜,只要是美国的教官,就可以所向披靡。此歪风在国民党中日日昌盛,流行上下,蒋军不败,天诛地灭。
战争的弃子和整编第74师的强悍(国共决斗争天下三)
作者(昭昭若昏)
07/05/2005於美国
粟裕,湖南会同县人,化名金米。余良,苏群者是也。家境富裕,拥有四百亩良田。家训甚严,非保守私塾不上,非良家子弟不交。若犯,轻则挨训,重则关进屋内禁闭。饱读四书五经,尤爱孙子兵法,憧憬戎马军旅生涯。忽一日,不满父母束缚而离家出逃,至八百里外的常德第二师范求学。此为1924年1月8日,时年仅十七岁。
在常德求学因勤苦而咯血。喜交友,问世事。次年五卅残案爆发,粟裕伙同学声援上海工人而与驻军冲突。第三年马日事变,常德师范解散,校长等十多人被戮,粟裕等数十学生被通缉。富家子弟这时纷纷返家,欲籍父母之力求生。粟裕父母也向他招手,劝其返乡继承家业经营那四百亩良田。但是,其人已经对政局失望,且不愿再过旧式家庭生活,气得父母发誓和他一刀两断。于是乎,逃的更远,流亡至武汉,在叶挺军事教导队入伍挂名从军。这个富裕家庭的弃子从此开始了他所梦想的戎马军旅生涯,时年方二十。
军营中的生活没有浪漫只有近乎残酷的训练。吃的是饭里掺沙子和头发老鼠屎让人五分钟之内必须吃完。站就必须站在烈日下数小时不准动弹。听的是周恩来,恽代英和叶挺近乎天天的训话。跑的是山路每天至少10公里。讨论的是死与苦孰难以忍受?结论是苦最为难以忍受,因为死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而苦是长期的慢性的时刻都会遇到的家常便饭,不知道哪一天就吃不了啦。这大概是最早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口号了。很多人受不了这样的训练就告辞回了家,但是,粟裕喜欢。他说“钢和渣就是这样分出来的”,颇有几分大浪淘沙的浪漫意境。
1927年7月,经过严格训练的这一批军人,为了躲过武汉的紧张局势,开拔到了江西的南昌。粟裕作为南昌暴动负责人警卫班的小班长随教导队开往南昌接受朱德的指挥,参与了8月1日的南昌暴动。暴动失败,退至武平,队伍减员到不足五百。在离开武平时,朱德和陈毅令粟裕班掩护转移。激战中,流弹穿透右侧颞骨,待醒来时,周围已空无一人,全凭信念爬行归队,遂升任连指导员。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是对于粟裕来说,这次大难不死,等待他的并非什么后福,而是更大的磨难。
一般说来,政工干部不擅长作战,但是粟裕却在战斗中处处领先,并首创机动迂回到敌后,活捉国军一批团级干部的战例,得到朱德的赏识。朱德毛泽东会师井岗山后,粟裕任团级指战员。1929年,与肖克联手进攻长沙,历时十二天无觉眠。在进占宁都时,臀部受伤,不久又在富田作战中被炮弹击伤头部,弹片残留在颅中终生未取出(这也可能是造就了他的思维与众不同的原因之一?我还知道日本的著名相扑千代富士就是在妈妈肚子里经历了广岛原爆后生出的天才。这些实在是个生物学的课题,)。紧接着又在硝石之战左臂重创而残废。伤愈,升任红军第7军团第20师的师长。时年二十五岁。
特别是在第三次反围剿中,粟裕以师长之尊亲自化装深入敌后搞清敌情,并活捉了张辉瓒,引起了毛泽东对粟裕的高度评价。此后,他曾在刘伯承的麾下开办军校从事教官训练,受到了刘伯承的熏染,在理论上增强了对战争的理解。难怪开国时刘伯承特意向政协会议介绍粟裕是“我军最优秀的将领之一”。原来早在井冈山时代粟裕已经成了刘伯承的高徒。
军事兵法皆诡道也。在战争中用少量的将士生命换取对手大量将士的牺牲,或者用少量将士的生命换来己方更多将士的存活,在兵法上称之为杀士之论,在棋理侧被称之为弃子战术,二者在本意上没有区别。所谓牵制掩护,深入敌后,壮士断腕即此矣。而那些在战争中被弃之子或被杀之士好象蜥锡的尾巴,一旦断掉,尽管还在活蹦乱跳,究竟是送上门的肉,难以逃脱被吃掉的命运。年方二十五岁就已经身患残疾的粟裕将要面临的就是这种战争中的弃子命运。
1934年7月,王明,周恩来的井冈山第五次反围剿节节失利。寻淮洲任军团长,刘英任政委和粟裕人参谋长的第7军团奉命从福建调回瑞金待命。尔后宣布只有六千人,枪支不足一千五百,但是却携带了三百五十担的宣传品的第7兵团组成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名义去攻打福州。事实上,以这么一点兵力去攻打福建省的省会,无疑是以卵击石,很快就溃不成军。粟裕右臂中弹,败逃至闽东地区,和叶飞等人的游击队汇合。无奈刘英等人对叶飞不信任,委托粟裕演了一场鸿门宴,抓获了叶飞,将其五花大绑押送回兵团。途中,叶飞只身跳崖逃命,粟裕甩手一枪竟然没有击中。 得天下后某日,王必成私下问叶飞,“汝以为粟老总枪技如何?” 叶飞答曰,“百发无一不中。” 王必成接问,“汝只身跳崖,粟老总一击不中,何故?” 叶飞低首无语。
尽管在后来的战争中两人合作无间,但是为了这一段历史的官司,搞得粟裕在解放后灰头土脸,怎么交代都说不清。
言归正传,失败了的第7军团继续北上,在闽浙赣交界的并入方志敏的第10兵团,并继续以北上抗日的名义向皖南溃退。途经浙江怀玉山,全军覆灭,只有粟裕带领的五百余人的先头部队躲过了那场可怕的劫难。从此,粟裕在浙江西南的密林山丛中开始了三年漫长的散兵游勇式的艰难生涯。这时的粟裕仅有的一台无线电收发报机早已毁于战火,三年期间与共产党的中央毫无联系。但是他在井冈山学到的建立根据地的那一套完全派上了用场,很快就在蒋介石的老家门口建立了一大片游击区和根据地,并拥有了一支三千人新武装。这是蒋介石所不能容忍的。于是派遣了六十三个正规团由罗卓英率领剿灭这个游击区。
要说那个罗卓英可能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陈诚却是老幼皆知的显赫人物,那罗卓英就是陈家军的起家老本第十八军的军长,后被称为国军的五大主力之一。他的麾下师长团长不是别人,有黄维,胡琏和阙汉骞等人,后来都是国民党军的著名的赫赫战将。
粟裕的三千散兵游勇式的乌合之众哪里是这些正规军的对手,很快就溃不成军,只有数百人得以保存下来,变成了真正的名副其实的游击队(应该叫散兵游勇?土匪?强盗?我没有这么形容是粟裕这帮人有理想不贪财)。
简单地说,粟裕在那三年的时间内,跑遍了浙赣闽交界的大山小川,食宿在荒山野岭,最后硬是保存了那三百多人马。其间脚髁受伤,历时三月方痊愈。这是他第六次负伤也是最后一次受伤残之苦。
1937年9月,粟裕派出一支小队乔装打扮,混入城镇才从国民党的人员口中得知国共已经再次合作,他和他的300余人终于从密林中走了出来编入新四军。粟裕这位在战争中没有被吃掉的弃子,活着下山了。谁能想得到呢,就这么一位不起眼的文人摸样的小兵(粟裕温文尔雅,面目清秀,无林彪之杀气,许世友之暴戾。写得一手精妙言情记叙文,有“儒将”之美称),竟然成了蒋家王朝的致命克星。
1939年11月,粟裕出任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副指挥时,在陈毅那里看到了两分秘密文件,他才知道当王明,周恩来,朱德,叶剑英和李德等人眼看着第七兵团离开瑞金向东南开去不久,就放弃了瑞金向着遥远的陕北开始了长征。而所谓的抗日先遣队的真正目的并非抗日,而是以抗日先遣队的名义北上行动转移国军的注意力,以便主力进行长征。对于这样的军事部署,粟裕极为不满,他认为当时连八万红军都保不住,却要求只有一千多条枪的第7兵团去吸引数十万国军,完全是一厢情愿式的异想天开。为此,他曾在自己主办的解放军军事院校的课堂上,对那个战例进行过反复讨论,甚至在朱德的一次课堂讲演时,当面质问朱德当时的决策过程,不满之情溢于言端(见粟裕回忆录)。
从此,粟裕看到了上级军事权威的不可信,从而开始了自身的独立思考,绝对不顺从不切实际的军事部署,“将在外不由帅”是他的信条,从而在未来的战争中避免了许多失败的危险。这时三十出头的粟裕已经不再是个充当弃子角色的拼命三郎,而是一个头脑思维敏捷的战略战术家。
事实上,毛泽东的中央军委在国共内战的最初阶段,本意是要求粟裕主动放弃苏中根据地而与山东的陈毅合而为一。但是经过粟裕的反复争辩,才得到同意先在苏中的内线打几仗再说。所以,苏中的七战七捷,某种意义上说来也是粟裕抗命争取而来的。
在二次大战后的中国,一提起美式武器装备,没有不竖起大拇指赞扬一番的,有了美国的武器那简直就意味着胜利。不要说蒋介石如此,就是毛泽东对美国的东西也怀有几丝迷信,对于如何战胜美国武器武装到牙齿的蒋介石军队也没有十分肯定的方法和把握,除了在战略上蔑视敌人的空洞指导之外,更没有具体的优秀的战例用来推广。所以当粟裕连胜经过美国训练具有美国装备蒋介石的王牌军之后,毛泽东连续好几通电报询问作战对象是否持有美国装备的国军主力。对于没有组织过大型军团和用美国武器装备的蒋军交战经验的毛泽东来说,粟裕的成功战果,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点亮光。透过这一亮光,他看到了尽管国军换了装备,但是,那些高级武器的使用者还和十几年前一样,并非坚不可摧。好的武器,只能让人胆子壮一点,却不能改变使用者的无能和低智。这个天才人物,立马看到了粟裕在苏中战役经验的价值,于是迅速将粟裕一战宣家堡先声夺人,二战如南声东击西,三战海安以逸待劳,四战李堡出其不意,五战丁堰黑虎掏心,六战邵伯坚守待命,七战黄桥围魏救赵等作为样板战例通报全军上下,并制定了和国军的基本作战方针应该是,“哪里好打就在那里打,哪一路敌军好消灭就打那一路。”没有定式,没有限制,放开手让各个战区指挥员最高限度地发挥他们的智力和勇气和国军作战。
但是,战争这种东西,并不是毛泽东通报推广一下就能让每个人想学就能学得好,想学就能学的会,想干就能保证干得成功一门很复杂的类似于游泳的运动。有的人一学就会,有的人怎么学也只有个狗刨的水平,什么自由泳,蛙泳,仰泳和蝶泳连门都没有。比如说吧,粟裕的老上级,政治家陈毅虽然想学但是学得不是那么十分顺心如意的人之一(还有周恩来,李先念,张国焘等等,哇,多啦)。
在罗荣桓率领他的山东老班底人马渡海去了东北之后,陈毅就接管了山东的全盘军事大权。当粟裕在苏中和李默庵打得不亦乐乎之时,陈毅带领的山东野战军的七万人马却在淮南被邱清泉打得一退再退,1948年7月29日以丢掉了整个淮南根据地为结局。纠其原因,那就是陈毅面对强敌邱清泉所采用的战法非常简单,在整个半个月的作战中,国军进一步,共军使用阵地战正面抗一步,然后就败退一步,是一种拼命的打法。陈毅的基本想法是和邱清泉决一死战,在战场上干出来个雌雄来。显然那是一厢情愿。
至1946年7月27日,陈毅手中仍然有四个师五万人马,手下大将是韦国清,张震,宋时轮,潭希林,何以祥,地盘尚有淮北地区。但是经泗县一战,到了8月8日,何以祥的第8师几乎全军覆没,陈毅手里的人马已经只有四万,而且又丢掉了大片土地向淮北进一步收缩。使国军攻势更盛。
8月19日,参谋总长陈诚亲临徐州,与薛岳制定了占领淮安,淮阴的战略计划。其基本的部署是,兵分三路,中路以李延年的四个师的集团军向宿迁佯动,北路以冯治安集团的三个师向台儿庄和鲁南招呼。而真正的主攻是藏在李延年背后的张灵甫的整编第74师。
张灵甫,名钟灵,字灵甫,陕西长安县人,黄埔四期学生。毕业后任团长于胡宗南手下。在川陕甘多年,主要对手是红四方面军,在消灭张国焘的军事行动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国共联合抗日之后,转在王耀武麾下人第74军任军长参加了三次长沙会战,与日军作战英勇顽强,能攻善守,得到蒋介石青睐和国人的赞扬。
日本人投降后,蒋介石向美国学习,将第74军改称整编第74师,配备美国武器装备,从军官到马夫皆由美国军事顾问训练,进而担任南京卫戍任务,是一支名副其实的现代御林军。整编第74师不但武器精良,而且待遇极高,官兵上下感恩戴德,吃水不忘掘井人,齐心效忠蒋介石,是国军中的模范师和五大主力中的佼佼者。
张灵甫头脑清醒,尽管表面上以狂妄自大,不可一世鼓动军心,但是私下里却对于共军颇有研究,不止一次提醒部下共军的机动灵活的优点,甚至连共军的军衣制作都赞不绝口。堪称是一位“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活学活用者。这次蒋介石特意将整编第74师派往征服陈毅,可见他对山东是志在必得。
八月底,李延年集团军完成了部署,出兵占领了宿迁一带,四处清剿,虚张声势,摆出了一副要全军北上在泗阳城与共军决一死战的架势。而陈毅,宋时轮不知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的,不知就里,被李延年的声东击西的战术所迷惑,随着国军的步调舞动起来,将山东野战军的主力从位于南部的淮安,淮北向北调动集结在泗阳地区准备决一死战。
当苏中正在苏中的粟裕得知陈毅的部署之后不由大惊失色,他知道陈毅的部署必然造成两淮空虚,若国军出一支奇兵,淮安和淮北必失无疑,届时陈毅吃不了就得兜着走。于是急忙电告陈毅请求改变部署,确保淮安和淮阴无失,并指出国军的真正战略意图是在两淮而非泗阳。但是,陈毅的回电却是很有把握,老神在在,信心十足,并指示粟裕的任务是拿下海安,不必担忧两淮。让王麻子以小人之心度陈毅的君子之腹,陈毅的言外之意就是你粟裕少管我上级的闲事,我在南昌起义是您老还是个小兵呢。
就在陈毅的回电发出去两天之后的九月十日,张灵甫的整编第74师避开山东野战军主力迅速南下,突然直逼淮安和淮阴两城。陈毅手忙脚乱,急调主力回兵支援,无奈通向淮阴的大桥早已经被国军预先破坏,山东野战军主力只能望河兴叹。粟裕一看大事不好,将距离两淮最近的皮定均旅派往支援,在运河东岸码头与第74师展开了激战,仍然不支,遂仿效老蒋炸花园口的手段,扒开了运河堤岸,妄图阻滞74师的强势猛攻。陈毅这时才感到“五内具焚,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兄(粟裕)之忠告”(陈毅语)。是啊,数万将士的生命失去在总指挥的一念之间,岂是一句后悔两字就可交代的?
粟裕这时放下苏中所有军事计划,将军事政治全权交与管文蔚,让王必成带一个旅先行,自己亲领主力第1,6师随后直奔两淮。但是他心里明白,苏中和两淮相距五百华里,水网密布,没有二十天的功夫不能到达,既是赶到那里,恐怕已然迟了。
九月二十日,张灵甫重创皮定均和王必成,一举拿下淮安和淮阴两座大城。两淮是共产党在华中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局势顿时紧张起来。皮定均日记曾悲观地记载“(共军的)工业全没了,无法提供前线的需要”。他的话,基本上代表了山东野战军的看法。陈毅的威望和能力受到了质疑。
但是,只有粟裕一人看法迥异,他认为两淮根本没有死守的必要,为了两个城市而与强大的整编第74师进行最后的决战,那是愚蠢的。他这样说不仅仅是为了替他的老上级陈毅予以某种程度的开脱,同时,他也是确实看到了战争的机会。因为两淮的失守不但已经造成了国军的无端骄傲狂妄,同时也造成了共军虚弱无力,不堪一击的假象。在粟裕的内心里,他也想会会那武功高强的张灵甫。
十月十九日,张灵甫再接再厉,乘胜追击,又向淮北最后的一个尚为共军把守的城市涟水发起了猛烈进攻。很巧,守卫涟水的是粟裕的第十纵队,皮定均旅,第1师和第6师,也是粟裕手中的全部王牌。两强相遇,不死也伤。张灵甫打的是攻方,他依仗着先进的武器和精湛的技术,虚虚实实,正面佯攻,背后包抄,将粟裕搞得相当被动。但是,粟裕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时而正面抗击,时而主动出击。双方都打红了眼,几乎没有俘虏,你死两个,我亡一双,一直战到十月二十六日,双方依然相持不下。但是,高下已分,粟裕的第十纵队司令员谢祥军战死,王必成的第6师再次遭到重创,双方至少各有六千人战死沙场。再打下去,粟裕将失去所有后续力量和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材烧。故粟裕不在恋战,遂撤出涟水。张灵甫在涟水大胜,声望突增。王耀武夸赞道:张灵甫是我培养出来的,党国若有十支整编第74师这样的军队,半年统一中国。
但是,涟水一战,使粟裕麾下一片悲哀,整编第74师重创了粟裕部队的自尊,特别是王必成,发誓定要报这一箭之仇。张灵甫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涟水,他和粟裕结下了必死的梁子。(待续三)
王麻子昏言昏语(三):天降大任于斯人矣,必劳其筋骨。窃以为粟裕出身富贵人家,按常理当安于现状,继承祖业,或锦衣,或美食,或妻妾儿孙满堂,享用人间富贵方是。岂知那粟裕却视之若粪土,只身投奔兵营,被动征用,或伤残,或被人欺而追杀,游走於兵乱刀锋之间,奔命于丛山密林之中,竟然得以活命下山。其意志之坚强,其信仰之坚定,其性情之不可欺,其智慧之出奇,已非常人百思所不能解。粟裕用兵,小到歼敌数人,大到灭士百万,无一不体现其逻辑之奇,终成千古名将。每念及其人自小兵至大将之经历,叹服天公营造之精妙,愈发感叹成材之艰难,筋骨之劳实乃担当大任之必经之途。
余观望居住于北美号叫民主之徒,出必车马前呼后拥,食必龙虾脍细,思必金钱细软,欲必美女俊男,言必君子小人,动必诛杀异类,说必缺智少慧,尚做作唯我负天下之重任状。呜呼,天未降大任於斯人矣,筋不劳,骨未伤,竭其人之智,却与我等常人(共特?网警?)无异哉!自己把自己当了一颗山东大头葱,或者陕西露头青大萝卜。哈哈哈,虎头蛇尾,黔驴技穷(或“美驴”)?哇。
突破包围圈(国共决斗争天下四)
作者(昭昭若昏)
07/09/2005於美国
二, 且战且退出奇兵
就在张灵甫和粟裕在涟水大战之际,蒋介石看到山东共军和苏中共军的主力全都聚集在宿迁至盐城一线,不由心中大喜,心想再加一把力气,消灭华东共军指日可待。于是加强兵力,调兵遣将,把驻守在开封,淮南的整编第11师调至宿迁,伙同第44师和第69师,堵住了共军向西的出路。加上南路的整编第74师和第7军,占领了运河以东形成了一字长蛇阵,进可以猛攻,退可以有效防守。以当时共军的力量要想进行战略上的突破,那是不可能的。
蒋介石同时也看到了另一个机会,如果在临沂和盐城之间的鲁南地区再有一支大军,山东和苏北之间共军的联系就会被切断,共军的物质来源将断绝,他们的命运要么被向东赶入大海,要么在当地困死,要么与国军决一死战。无论走哪一条路,都是死门。当时的蒋介石别的没有,后援的机动军队可真是多得海啦,仅在华东(山东和苏北)一隅就集中了二十五个整编师六十八个旅的兵力。其中国军的五大主力中的三支力量张灵甫,邱清泉,胡琏全集中在这里,除了张灵甫在前方卖命之外,另外两个上尚在坐山观虎斗,一旦共军疲劳或者消耗得败象显露,他们就会来一个猛虎扑鸡,从后面以数量上的和质量上的绝对优势扑将上来,砸烂共产党的野战军和地方机关,迅速彻底干净毫不留情地剿灭所有残余力量。所以,调出个强力后援军在临沂和盐城之间将共军撕裂出一个大口子,也不是个太大的问题。这个任务落在了整编第26师和第77师身上。他们迅速调动集中,契入鲁南,共军逃无可逃,不用费太大的力量,困也能把共军困死。于是,就在张灵甫从南向北和粟裕激战的同时,马励武的整编第26师和第77师也在北面以枣庄和台儿庄为依托朝着临沂城发动了进攻。
临沂是山东解放区的首府,听说敌军要来,上下震动,陈毅急令叶飞的山东野战军第一纵队出面迎敌,并指示必须阻止国军不能越过向城,如果向城不保,国军将会出师沂河大平原,临沂无险可守。
叶飞,菲律宾吕宋岛人,家境富裕,父祖籍福建,母籍菲律宾。五岁时被送回福建由其父原配夫人抚养成人。得天下后官封共和国第一上将。中学时即参加共产党秘密组织并在毕业后完全走上了职业革命道路。先担任厦门共青团书记,后在1931年组织厦门劫狱,1932年入闵东组织游击队。从此转战山区。国共合作抗日之后,被编入叶挺和项英的新四军。后来随陈毅,粟裕进军长江以北组织江北指挥所。黄桥一战,使叶飞,王必成,陶勇成为皖南事变之后由陈毅和粟裕重新组编的新四军中三位有名前线指挥官,打起仗来有一股拼命味道。抗日战争后,被派往浙江金华统领当地第四纵队,后回师江北,被国军追杀,在渡长江时组织不当,第四纵队政委韦一平以及八百余名将士沉没江中。陈毅接管山东军权之后,叶飞部队轮渡胶东半岛,防守济南至青岛的胶济线。但是,在王耀武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最后丢掉了胶东,败至临沂,兵力不足两万。在山东野战军主力南下两淮抗击国军的时,叶飞的第一纵队留守临沂,是空虚的山东根据地的唯一的可以调遣使用的机动力量。
眼看马励武的整编第26师和冯治安的第77师来攻,自来到山东就没有打过一次胜仗的叶飞匆忙披挂上阵。能否有所建树,连他本人也毫无把握。事实上,在战争中,一支常败军队的士气和经常打胜仗军队的士气是没法子比的,何况叶飞的部队是一支孤军,前后左右既无友军更无替补后援,恐怕他们没上战场腿已经发抖并怀有必败的决心了。
更可怕的是,马励武的整编第26师本身配备了一支美国装备的快速纵队,国军称之为“第一快速纵队”。1942年抗战中期,蒋介石号召知识青年从军,在昆明组建了国民党第一支坦克部队。一个营的青年官兵被送到了新德里,由美国顾问开办了战车训练队进行正规化训练。然后配备美国产的坦克,正式成立了一支坦克营,参加了保卫云南至缅甸公路的对日作战。三年期间,他们与日本的作战英勇顽强,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受到了美国友军的称赞和尊重。抗战结束后,蒋介石用缴获的日本轻型坦克组建了两个团,与坦克一营合并为第1快速纵队,由蒋介石的次子蒋纬国挂名指挥。由于蒋韦国的身份特殊,并不亲临前线。这次执行撕裂山东和苏北联系的战略任务而配备给了马励武。
10月5日,马励武开始向铎县进攻,叶飞组建阵地阻击。战斗在铎县以南展开。马励武利用坦克猛烈冲击共军阵地,叶飞不支,不出三天,枣庄,铎县尽失。叶飞大败落荒而逃。这就是国军宣称的“鲁南大捷”,和后来的共军鲁南大捷有着根本的不同。
现在的局面是,陈毅丢掉来两淮,叶飞又失去了鲁南,苏中由于粟裕的西去救援涟水而被李默庵占领,陈毅和粟裕的部队被压缩在苏北一隅。当陈毅得知鲁南已失,心中十分焦虑,认为鲁南相当于围棋中的一只眼,乃必救之地。竟不同粟裕商量,孑然一身率领第8师前往救援去了。
陈毅带领山东野战军的一部的离去,进一步造成了粟裕没有犄角之势而孤军作战的局面。同时,冬季将到,战士一方面急需棉衣,另一方面还要准备迎战围在城外的虎视眈眈的整编第74师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如果应对稍有不慎,最终必将被国军分割包围,进而吃掉。因此,粟裕再次苦劝陈毅留在苏北,将山东野战军和苏中野战军整编合一,将有限的力量集中在一起使用,统一指挥,统一作战才有可能杀出一条带血的出路。但是,陈毅从年轻的时候就长了一脖子犟筋,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主儿,如果他自己认定是对的,他会连毛泽东朱德的话语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他的部下粟裕的建议。相反,他还建议粟裕也一起退兵回山东。此事惊动了毛泽东和中央军委,虽然毛泽东站在粟裕一边,无奈那陈毅已经率兵回到了鲁南,加之张灵甫已经开始了对粟裕新一轮的进攻,粟裕亦不再争论,专注于对付整编第74师。
陈毅孤家寡人般地回到鲁南会同叶飞,重整残部,决定由叶飞阻挡第26师,山东野战军包围较弱的第77师加以歼灭。11月10日,战斗打响,山东野战军很快包围了第77师的两个团。但是,不知道是该敌早有准备还是陈毅的运气不佳,反正打了一天竟然丝毫也攻不动,毫无战果,形成了对峙。陈毅没有什么办法,只好计划在11日夜里再重新开打。
战争这种事情,真地干了起来,双方都是瞎子,你打你的,我干我的是最常见的局面,谁都不按对方的逻辑出牌。陈毅计划晚上重新玩,马励武却在11日的早晨就开着坦克赶到这里为第77师解围来了。当时叶飞的任务是阻击第一快速纵队的增援。马励武出动了一个坦克团和一个步兵营,轰轰隆隆地冲进了叶飞的阵地,将叶飞的一个旅拦腰截断,左冲右突,犹入无人之境,刹那间叶飞的整个阵地全毁,步兵营和坦克的机枪无情扫射,没有多长时间,叶飞的一个旅的人马就没了踪影,叶飞又一次落荒而逃。整编第26师师长马励武亲自到战场视察,“只见在铎县东二十余里的圈沟镇沿铁路线附近,叶飞部队死伤千余,尸体累累,断臂残肢,腥臭刺鼻,惨不忍睹。”
11日晚,在山东野战军的指挥所里,屋内烟雾缭绕,陈毅紧皱着眉头,一支接着一支地猛抽香烟,一句话也不说,逃命回来的叶飞呆呆得站在旁边也是一言不发。深夜一点了,再不下决心部队想撤都来不及了。陈毅猛地将那个烟屁股摔在地面,说了声“只好这一仗不打了!”就象一个武功高手,把那用了十二分力量的手硬生生的收了回来,内心哪有不受伤的?下这个决心实在是不容易的紧啊。
陈毅不得已将兵马又撤回到苏北。至此,国军对陈毅和粟裕的部队包围圈彻底完成。其战场的基本态势是,张灵甫,李默庵由南向北进攻。胡琏,戴子奇由西向东压缩。马励武由北向南堵截。陈毅和粟裕的大军犹如瓮中鳖,网中鱼,蒋介石和他的幕僚们以为消灭陈毅犹如探囊取物。陈毅也知道,再不听从粟裕的建议,下场和那李先念有一比。局势顿时紧张了起来。
毛泽东看到陈毅招招失利,心中不喜。遂以中央军委名义采纳粟裕建议,强令山东野战军与苏中野战军合二为一成立华东野战军,由陈毅任司令员兼政委,统管全局政治,粟裕任副司令员,享有在军事上的最后决定权。粟裕,这个吃尽了苦头的将星,临危授命,正式从幕后走上了前台。
对于粟裕来说,动手指挥两个战区的人马,面临三大难题。首先,国军已经形成了坚强的战线,虽说不是铁桶一般,但是,局势有利于敌而不利于我是非常明显的。其次,作战对手非常生疏,全部美国装备,还有极难对付的坦克团。第三,山东和苏中两大野战军合并,粟裕对山东野战军的前线指挥员除了叶飞之外,其他的人员大多不熟悉,他们表面口服,心不服者当居多,打赢了,没有闲话,打输了风凉话会少不了。这个难题一如当年诸葛亮初掌兵权时的局面,是很难解决的一个问题,如果不能打胜,后果不堪设想。好在局面有陈毅撑着,虽然陈毅屡战屡败,但是他上通毛泽东,朱德,下通山野各级将领,是一位有力的政治人物。他对粟裕也十分了解,本人心胸尚为开阔。就是有人不服想放屁,却过不了陈毅这一关。
但是,粟裕依然十分小心谨慎。他知道,数十万军民的生命捏在自己手里,慎重初战,关系到生死存亡,所以粟裕给自己定下的原则是“初战必胜”,不得含糊。
对于前来合围的国军,先打哪一路?怎么打?北方的马励武和南线的张灵甫都交过手,只是和那些从西路来的胡琏的整编第11师和戴之奇的整编第69师尚未有任何战斗。
整编第11师乃陈诚的起家本钱,在抗战中英勇奋战,屡立战功,战斗力不次于张灵甫的第74师。而且胡琏本人小心谨慎,和他作战必然是一场恶斗。与此相反,胡琏的友军第69师师长戴之奇,该人出身三青团,年轻胆大,急于立功,以谢蒋介石的知遇之恩,眼看各路人马和共军打得十分顺手,共军是那样地好欺负,不由得心痒难忍,特想露他一手,通过战功更上一层楼。故他的部队轻狂冒进,远离胡琏,单兵突出。
故粟裕认为,对付处处小心而战斗力强大的对手胡琏,要想一口吃了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出手大胆,占他的便宜是没有问题的。而对于胆大包天,视军事为儿戏的戴之奇,出手只要狠而快,包了他的饺子,彻底消灭他却也不难。因此,他制定了两套不同的打法分别对付胡琏和戴之奇,即用穿插迂回的战法混战于胡琏整编第11师的背后,前堵后截,虚晃一枪,扰乱军心,让他在短时间之内搞不清共军的战斗目的,从而无力救援戴之奇的第69师。而对待第69师,侧集中绝对优势力量,用牛刀杀鸡,不犹豫不客气地彻底歼灭。
粟裕的这一套剧本不久在宿北这一舞台上按部就班地上演了。当时所谓的宿北指的是位于宿迁城以北的来龙庵,晓店和曹家集一带,这里西边是骆马湖,东边是开阔地,运河,沭河贯穿其间,难以徒涉,有利于分割包围。宿北战役就是在这样的战场上开练的。
12月13日,国军整编第11师向沭阳进攻,戴之奇则冒头抢战新安镇。粟裕命令原山东野战军的第1,2纵队,第7,8师,会同粟裕的第9纵队共二十四个团以绝对优势的兵力重拳出击,包围了整编第69师于晓店一带。其中第9纵队担负分离割裂胡琏和戴之奇的联系,坚决阻击胡琏的救援,绝对不容许胡琏向第69师靠拢。其余兵力迅速快速包围整编第69师尽快干净地歼灭之。
同时命令山东野战军叶飞的第1纵队向曹家集穿插,第8师向晓店之南穿插,那里是胡琏的后方,不得停顿,不得恋战,不得私自改变方向,只管大踏步直捣胡琏的后方。违军令者军法伺候!
第8师很快穿插到位,在胡琏的屁股后面占领了高地。截断了戴之奇向胡琏靠近的道路。
叶飞一边跑心里一边嘀咕,要是被胡琏反包了饺子怎么办?但是一想到军令,只能拼命的从敌人的缝隙中间向曹家集猛跑。他的部队打硬仗不行,穿插却是神速无比,竟然一口气深入到了距离胡琏司令部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干了起来。吓得胡司令心惊肉跳,哪里还有心思再去增援第69师?
第69师发现自己被围,戴之奇才知道战争原来这样的可怕,顿时慌乱起来,不要命的向南逃窜。除了一部分之外,大多数在粟裕相当于五个师的兵力包围下,哪里跑得出去了?
叶飞这时正在胡琏的屁股后面打得不亦乐乎,突然发现第69师的一大队人马,个个面目呆板,不问敌我,豚奔而来,竟然从他的指挥所附近四散逃跑而去。叶飞慌忙把机关警卫甚至民工都组织了起来,象捉鱼一般满山遍野捉拿俘虏。叶飞哪里打过这么痛快的仗啊,这一下把一年多的恶气全吐了出来,将逃跑的第69师的溃兵全部堵在了野外活捉在手。简直就象天上掉下了无数的馅饼儿,叶飞只要伸伸手,张张嘴,咕嘟一声咽下去就是了。
被围在晓店的第69师师部在做最后的顽抗。粟裕电令各个纵队和师部必须迅速拿下第69师,凡旅,团,营首长不执行命令者,就地枪决!军令如山,上下齐心。
12月18日,韦国清统一指挥第2,9纵队,很快突破第69师的在晓店的阵地,先冲进去两个连,再进入两个团。戴之奇见大势已去,山穷水尽,举枪自杀,为蒋介石最后成了仁。副师长饶少伟等将领可没有练就戴之奇如此这般的自杀功夫,纷纷举手当了俘虏。胡琏见状大惊,退守运河西岸,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粟裕鸣金收兵。
所谓宿北战役就这样胜利结束了。这一战,全部歼灭整编第69师整个编制二万一千多人,重创整编第11师师部,全军上下狠很地出了一口恶气,笼罩在华东野战军头上的倒霉运气一扫而光。这也是山东和华东两大野战军合并之后的第一战,也是华东战区的一个大的转折。通过这场大战,粟裕知道了山东野战军各个指挥员的能力和专长,使他更有信心组织更大的战役,而那些统领虎狼之师的前线指挥员们也知道了粟裕的能力深不可测。彼此建立了信任关系,以后的仗就好打得多了。
事实上,就在宿北战役尚未结束之时,粟裕的眼光已经瞄上了马励武的整编第26师和他的第1快速纵队。他知道,在国军的包围圈里,少了一个戴之奇,除了共军的士气得以提升之外,国军对共军的基本包围态势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善,不拿掉马励武,共军仍然没有出路。(待续四)
王麻子昏言昏语(四):
同样一个叶飞,在陈毅手下,攻不知为何而战,守不知为何而防,败绩连连。在粟裕麾下,却如猛虎下山, 驰骋沙场如入无人之境 ,如同换了个人一般。窃以为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之将才,绝非师长军长之流,而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领。粟裕临危受命,解兵将于倒悬,鼓士气于激战中,无将将之能难以为之矣。 萧何月下单骑,刘备屈尊三顾,自有他的道理。
第一快速纵队的覆灭(国共决斗争天下五)
作者:昭昭若昏
07/17/2005於美国
宿北一战,国军的西路少了一个戴之奇,马励武的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集团军转眼之间和西南两路的距离被拉开,处于孤立的位置。如果国军稍加调整,调动一支人马填补戴之奇的位置,马励武尚不至于过于孤单。这也不能责怪马励武笨地不会用兵,而是他根据与陈毅叶飞的交战经验,判定共军武器落后,真干了起来,只要他的坦克的铁履带“咔嚓”一声响,保管共军屁滚尿流。自信固然不错,但是在军事上的过分的自信后果却实在不好。马励武哪里知道,他的对手已经不再是陈毅,而是在南京国防部尚未列入极端危险人物名单的粟裕。
人人都说马励武是个强硬的对手,但是粟裕却不这样想。他认为,首先,共军机动灵活,可在短时间内调动集中至少二十七个团的兵力对付整编第26师的六个团,兵力是敌方的四倍半,占绝对优势,完全符合在战术上以多胜少的原则。其次,第26师依仗现代化的装备孤军突出,而且看不起他的友军冯治安的第77师并嘲笑他不中用。所以,一旦开打,冯部的救援将不会非常积极。基于此,粟裕决心吃掉这个让陈毅牙疼,让叶飞胆寒的强敌,为他的战友和领导报那一箭两箭之仇。
12月23日,粟裕下令叶飞的第1纵,陶勇的第1师等撤出苏中秘密兼程北上,会同山东其他四个师的地方兵力,准备歼灭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命令韦国清的第2纵,王必成的第6师等监视整编第11师,第74师,在战役打响后,若二者北上增援,坚决堵住以保证鲁南战役不受干扰。
为了便于指挥,粟裕将手中的力量编为左右两路,
左路由原山野的第8,9,10师和滨海警备旅组成,由原鲁中军区司令王建安指挥,以十二个团的优势兵力首先消灭驻守在太子堂一带的第26师的第44旅,彻底切断马励武向铎县和枣庄的退路。三个师围攻一个旅,那是牛刀宰鸡。
右路军由叶飞第1纵和陶勇第1师组成,共十五个团,由粟裕亲自指挥,负责歼灭驻守在卞庄的第26师主力169旅,最后左右两路合围干掉第一快速纵队这支机械化部队。这种战法叫作先吃肉再啃骨头,肉就是整编第26师,骨头是那第一快速纵队。发动作战的时间定在了1947年1月2日24点,部队必须在1月1日秘密进入指定的集结区域。上述一切行动都是各个部队一边秘密北上调动的途中所完的。
自古以来,凡有大军驻守,必须具有很多的侦察小分队在驻地周围活动,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刺探军情,将任何微小的敌情汇集反馈到指挥官那里以供首脑人物判断和下定决心之用。你看那戏剧之中的探子不停的大叫一声拖了长音的“报---”字奔跑而来,就是现代军队所谓的侦察兵。他们的作用就象昆虫头上触角,是军队指挥官的眼睛和耳朵的延长和放大。马励武的手下当然也养了那么一大批这样的探子。这些人活动自由,服装简单,无军纪,会化装,无法无天,别说杀猪不眨眼,就是杀人也不眨眼,个个聪明伶俐,观察能力强,于细微之处见真章。
从1946年12月28日起,马励武手下的探子们就不停点地报啊报,说共军至少有十一个不同番号的师在向整编第26师靠近。作为一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军人,马励武已经预感到共军早晚要拿他开刀,因为他多少也知道自己的位置过于突出,态势并非有利,因此,他发电向坐镇徐州的薛岳请求退回到铎县,将兵力紧缩,然后再出击可能更加有利。谁知薛岳给的军令仍然是只能前进不得后退。马励武无奈只有服从,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在以马家庄为中心修筑起来了一条25公里的狭长防守阵地,第一快速纵队的坦克铁器在阵地前方往返巡回,可见那马某人并非十足的无能之辈。他认为共军胆敢来犯,那些装甲坦克必将其碾为肉泥。修好了工事,马励武全军将领整装待发,摆好了架势,立马开弓,准备大打,紧紧张张的静侯共军到来后再上演一次国军的鲁南大捷。
12月30日,共军没有动静。
12月31日,毫无战争的迹象。
1947年1月1日,连探子们也没有任何军情汇报。
新年的天依然那么蓝,风还是那么寒冷,冬日的太阳仍旧是那么不冷不热的。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地让人偷懒。马励武开始怀疑他的那些无法无天的探子们是不是眼花了耳背了玩晕了,除了混迹于市井之中探到的全是虚妄军情?还是共军吃过他的亏而不敢再摸马某人的老虎屁股? 想到这里,紧绷的心弦就松了下来。元旦的上午,他将一切军务交给了副师长,自己带领了卫队回铎县过大年去了,全军上下紧张的军心顿时松懈了下来。他们怎么知道,粟裕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假的情报让国军紧张,而真的情报国军又得不到。粟裕的各路人马这时已经像只猎豹,悄悄地靠近了猎物,只等那最后的一跃。
1月2日,马励武在铎县会见了当地守军第27军军长李玉堂,相互闲聊吹捧了一通,晚上又在他的后方司令部会餐吃喝一场,微微醉熏,叫个戏班子唱起了《风波亭》来了。看到岳飞的处境,不由为古人担忧起来。突然,李玉堂打来了一通紧急电话,辟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前方打起来啦!”仿佛似报喜一般。但马励武顿时感到脊梁骨阵阵发凉,那点儿酒劲全没了。军情当头,第一指挥官擅离职守不在前线,既是不败,儿戏军国大事的罪名也是难以逃脱的。届时就是全身的窟窿都变成了嘴也说不明道不白,那贻误战机的罪名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一想到那些蒋介石弄来的昂贵的宝贝第一快速纵队要是有个闪失,落在了共军手里,老头子就是不吃了我马励武也要扒我一层皮。越想越怕,于是乎急忙用电话与位于马家庄的师部联系。但是,电话早已被炮弹炸断,哪里打得通了?他马上调来了两个连,坐上卡车向前线奔去。路上遇到探子们说战事激烈,再往前走与送死无异。马励武不由心惊肉跳,返回铎县向薛岳报告,要求将第一快速纵队撤回铎县。薛岳同意后,马励武即刻利用李玉堂的电话系统向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下达撤退的命令,让他们执行“肉泥行动”。在战争中往往一招出错招招皆输,他不知道,整编第26师已经不再整编而变成了残部,第一快速纵队也摇身一变,眼看已经瘫在了路上成了倒数第一快速啦。真是风波亭有风波啊。
这时的战场已经是硝烟纷飞,东西难辩。山东野战军第8师迅速攻下了尚岩庄,吓得从马庄赶来增援的坦克打了几炮就退了回去。
叶飞的第一纵怀着满腔的仇恨,把从宿北缴获而来的大炮不要命地砸到了第26师的头上,粉碎了所有阵地的暗堡,很快就控制了北线的所有制高点。陶勇更是勇猛异常,毫不含糊,猛打猛穿插,攻克了洪山,切断了整编第26师和冯治安第77师之间的联系。
1月4日早晨,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好不容易接到了马励武的命令,匆忙之间开始了“肉泥行动”。所谓肉泥行动是马励武的第二号计划,万一战事不利,所有的坦克汽车在步兵周围巡回往来,将每一个来犯的血肉之躯碾压为肉泥,就象当年对付叶飞那样。再加上天上飞机的掩护,谁能阻挡得了他的撤退呢?
但是,粟裕的判断力和勇气不但挡住了马励武的这一切行动,而且让第一快速纵队变成了一堆铁疙瘩。
说来也真奇怪,整编第26师的残部和第一快速纵队刚刚放弃了他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阵地,老天爷就变了脸,雨雪交加并伴随着阵阵阴湿寒冷的大雾,别说汽车坦克已经象个半瞎的老牛破车,就是地面上活动的战士们也是东西不分浑浑然,更别说国军的那几架破飞机了,连起飞都不可能。
这样的天气还能打仗吗?计划是否变更?参谋人员询问粟裕。粟裕坚定地回答:不变!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的忙,战士道路难行,敌人的坦克汽车等重装备比我们更困难。同时,命令各部,集中全部兵力,加强火力,把第一快速纵队向漏汁湖方向赶。
那时中国的乡村别说没有可供汽车奔驰的什么柏油大马路,就是条像样的大道也不多见。国军作战的汽车坦克多在平坦的原野上横行霸道,因而,第一快速纵队的行军路线大多选择象漏汁湖这样的地形地貌一拥而上,所向披靡,从来就没遇到过什么大不了的困难和对手。
漏汁湖,南北八九里宽,一片平坦,干旱时可行车马, 雨雪中的漏汁湖表面看去虽然仍是一马平川,实际上在枯草之下已经成为软塌塌的泥水沼泽。而马励武的肉泥行动又是一个巨大的方阵。在方阵中的中心部位,是四百辆左右辎重汽车,上面有士兵的日常生活用品,炮弹和汽油等等,围绕着汽车队的是工兵营,山炮团和整编第26师的残兵败将,最外围的是来来往往不时喷发炮弹和机枪子弹的坦克团。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很不幸的是,当第一快速纵队一进入漏汁湖的原野,顿时陷入泥潭沼泽动弹不了。后面的装甲车辆不知就里,仗着坦克汽车的马力大,争先绕行,走不了多远,也陷了进去。再加上共军事先早已经挖好的防坦克壕沟,更增加了机械化装备的运行难度。这样,平时耀武扬威的重型武器和车辆在泥潭里像一头头绝望的野兽,吼吼的狂嚎,个个滚得像泥猪水牛一般, 哪里还开得了炮打得了仗?
在漫天大雾之中,只听满山遍野阵阵机器轰鸣声,喇叭声搅和着枪声炮声,不久又传来了共军的喊杀声,最后只剩下了一片缴枪不杀声。再不久,只能听到部队集合的脚步声。前后不到四个小时,战斗就结束了。原来第一快速纵队的头头们下令投降了。读史至此,王麻子不由得不佩服国军主力的素质,到底是经过美国大鼻子军事顾问们训练出来的优秀战士,见情况不妙即停止抵抗,连立马举手保命的美国招数都学得唯妙唯肖。
说来也是奇怪,当陈毅和粟裕来视察的时候,那浓浓的大雾就随之消散了。只见坦克大炮和数不清的汽车满坡遍野横七竖八的歇卧在原野上,各种枪支,弹药,通讯,工兵建筑器材累积成堆,美国造的用具,食品,药物以及五花八门的被服撒满了漏汁湖的表面,放眼望去,望也望不到边,一群群被俘国军官兵缩头缩脑排成纵队被押解出战场。共军在凛冽的寒风中推拉那到手的坦克大炮和汽车。看到这一切,粟裕笑了,陈毅也笑了,他们纵身登上一辆坦克,在炮塔顶端坐下,拍了一张黑白照片,纪录下了那历史的一瞬间。爱好斯文的陈毅不由得赋诗一首曰:
快速纵队走如飞, 印缅归来自鼓吹。 鲁南泥泞行不得, 坦克都成废铁堆。
在我眼里,那不过只是几句顺口溜罢了。有道是若无粟裕的神机妙算,陈毅将要面临不是项英就是李先念年的下场。故王麻子也有一顺口溜合陈毅曰:
快速纵队战叶飞, 鲁南败陈无自吹。 若无粟裕妙算得, 坦克怎成废铁堆?
如果诸位看官认为有趣,也合几首妙诗绝词为本人凑兴如何?
这段历史,史家称之为鲁南大捷,与国军的“鲁南大捷”不同的是,国军的鲁南大捷仅仅是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重创了共军之一部罢了,而共军的鲁南大街侧是以完全彻底地吃掉整编第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为标志的。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随后粟裕再接再厉,乘胜追击,先后在短的时间内又拿下了铎县和枣庄,俘虏了师长马励武,在那里缴获了从漏汁湖逃掉的第一快速纵队最后的七辆坦克,至1947年1月20日,共用了十八天的时间,完成了鲁南大捷,国军丢掉了五万三千人马和数百辆坦克汽车火炮。使国军对共军的三面包围的态势被打破。共军的尴尬局面不再那么尴尬。
国民党军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竟然丢掉了两个整编师,将近十万余人马就这样人间蒸发了?说起来真真让蒋介石和陈诚感到象做梦一般。蒋介石和陈诚的心情和当年在苏中的李默庵一样,判断共军必然要干掉所有位置突出的国军,立马不再大胆妄为,变得分外小心谨慎,将所有的军队收缩在一起,瞪大了两眼观察共军究竟有何动作。
谁知沉毅和粟裕在鲁南得手之后,不进反退,主动放弃了苏北和鲁南一大块地盘,撤回山东共军的首府临沂去了。蒋介石和陈诚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世界上哪里有这样打仗的?打赢了不进反退。哦,对了,兵法云“杀士一千,自损八百”,我丢十万,你损五万总是可信的吧?共军已经弱不堪击啦,老蒋和陈诚如是说。于是乎,国军上下又高兴了起来。蒋介石哪里知道,共军缺的不是兵员而是枪和炮。农民为了那分到手里的一块土地,根本就不在乎将他们的孩子送上前线!
有了第一快速纵队的装备,粟裕接受了所有愿意留下来的俘虏,配备了共军干部,将他们改造了一番,成立了共军历史上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粟裕给它的名字是华东野战军特种部队,直接归华东野战军司令部指挥。这支部队,在后来的战争中屡立功。
陈诚坐飞机来到了徐州和薛岳商讨战局,分析形势,探讨作战方案。得出的结论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一场小败不足为奇(小败?),国军依然强大无比,老子仍然天下第一。要说陈诚薛岳之流这么认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想想看他们的智力并不弱,官作得也不低,论经验论能耐论吃的盐论过的桥都不比任何常人少,所以对战争的局势还是有自己的主见的。比如说,那位后来在美国德州办了养鸡场的陈诚陈大人对局势就已经胸有成竹,自信满满。他的形势报告说,整编第74师已经拿下了盐城和涟水,华东共军彻底失去了根据地,往后的撤退方向只能是山东临沂一途(有道理,没错)。陈诚的指令说“国军部队虽略受损失,但就全盘战局而言,实属莫大之成功。经过苏北和鲁南的连续作战,共军伤亡一定很大,因此共军大势已去!”一下子就把国军的优越感又建立起来了。他不知道,粟裕要的就是让国军从悲观失望小心谨慎的感觉中转变过来,将国军将领的心态调整得好得不能再好,骄傲得不能再骄傲。并一再放出风声,共军受伤甚重。
在蒋介石的眼里,山东地处中国的心脏,胶东半岛深入渤海,沂蒙山脉绵绵起伏其间,地形复杂,共军前后经营不下八年,这里不象陕北那么土地贫瘠,穷乡僻壤养活不了几个人,仅山东一地就占尽了农工鱼盐之利,历史上齐鲁能在这里立国开业,可见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是多么地让人舒坦。因此山东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恐怕比延安还要重要。因而他将国军的五大主力中的三个都摆在了这里,不拿下山东誓不罢休。
正因为山东如此重要,所以,蒋介石和陈诚陈大人以为那共军也和他们的想法一模一样,毛泽东和陈毅一定会将山东当个大宝贝儿般地报在怀里谁也别想碰她一碰。
于是,根据上述主观判断,蒋介石和陈诚制定了新的鲁南会战计划,1947年1月31日,总参谋长陈诚亲自坐镇新安镇,指挥左中右三路号称三十万大军同时向临沂发动进攻。这次,国军扬长避短,注重侦察,情况不明不轻易进攻,每天的行军速度不得超过20公里,并命令济南的王耀武指挥北线的十万大军南下,来他一个南北夹击,会师于山东中部,看那共军往哪里逃?(待续五)
王麻子昏言昏语(五):
庖丁解牛,薄刃游走于筋骨肌肉之间,不砍不杀,一刀解千牛而不挫刃,不伤锋,不磨砺,非钢坚硬不可摧损也,乃筋骨肌肉结合有间矣。天公造物完美无缺尚且有隙离之,而人智所布军阵岂不千孔百疮?庖丁知牛,粟裕知兵。
粟裕之兵将,憨厚土气,武器落后,却所向披靡,不动则已,动则必制强敌于死地,非兵将所持武器利于敌,实乃敌间隙宽松之故矣。共军穿插游刃于国军结合部位之间,不计代价不贪功名剔除国军筋骨联系。围攻者虚虚实实,虚者鸣枪呐喊,实者强力攻国军结合点而不及其余,然后蜂拥而入,去敌之强势,灭敌之威风,一举而功成。壮哉,其用兵之妙犹如庖丁用刀。庖丁卸牛肉于骨架,粟裕降敌兵于战场。异曲同工,途殊归同。
此有呼号之徒手持民主牛刀,锋利无比。然刀锋所过之处,非但其敌皮毛无损,民主刀刃却已残缺,遂弃理念做猢狲散。或传道,或念法,或贪婪争执,或无病呻吟,或念念有词发癫卖傻。金表其外,败絮其中,有庖丁之欲,却无庖丁之能,为天下人所不齿。
南征北战生擒李仙洲(国共决斗争天下六)
作者:昭昭若昏
07/29/2005於美国
两次战役下来,陈毅和粟裕的人马由七万左右猛增到二十七万。这么庞大的力量停留在没有后方支持的战场上也是问题多多,比如说战利品分配,干部的配制和成员的复杂成为集团军作战的瓶颈。所以,陈毅粟裕大军放弃苏北大块地盘退守临沂,不但使国军娇气重新蒸腾,而且共军自身也需要整编一番,以便在山东战场上与国军更大地争斗一番。
看看整编后粟裕手下都是些什么样的将领并不乏味。华东野战军共统编为九个纵队,每个纵队辖三个师,九个团。
1纵,叶飞
2纵,韦国清
3纵,何以祥
4纵,陶勇
6纵,王必成
7纵,成钧
8纵,王建安
9纵,许世友
另外,特种兵纵队,陈锐霆。
还有在敌后苏中活动的管文尉被编为11纵,陈庆先被编为12纵。
整编后的华东野战军九个纵队号称二十余万人马驻扎在临沂,排成一字长蛇阵,军旗猎猎,严阵以待。静观南部的陈诚和北部的王耀武国军如何动作。其实呢,那国军并不复杂,脑子只有一根筋儿,就是找到共军进行一场决战,破了临沂城,攻其必守之地。决战,决战,再决战。共军不是害怕决战,而是时机不成熟,共军尚未强大到能与国军死拼的地步。
粟裕有三宝,即地图,望远镜和手枪。每到一地,粟裕不要手下的任何伺候,只要把作战地图悬挂在墙上就行了。对于战场的地貌地形,粟裕必亲临视察研究一番。望远镜则是用来战斗开始后直接观察敌人动向所用。而那把不离身的手枪嘛,则是在散兵游勇时期养成的习惯。尽管他的枪法极准,自从当了大集团军的总指挥之后,再也没有实际使用过,我猜那把枪一定是个装饰品,就像贾宝玉身上的那块石头,万事图个吉利罢了。
面对将近四十万国军的南北夹攻,粟裕在地图前面看啊看,捉摸的是下一仗如何打才能赢得更艺术,让国军得疼更难过。
当时的国军,连续吃了粟裕的几番苦头,早已变得聪明异常,南部的三十万人马组成了集团军,在沂水以东排成了四十里的方阵,缓慢地齐头并进,各个师报成了一团儿,越靠进临沂,兵力不但不散开,反而越发挤在了一起,像一道道厚厚的人墙,也像古代的连环马阵式,没有先锋,更没有戴子奇和马励武那样勇敢的出头鸟,而是摆出了一副要死一块死,要活一块活儿,生死与共的江湖架势。让共军狗咬刺猬无处下口。然后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把共军挤死压死在临沂城内,就像做压缩饼干那样。说来可笑得紧,国军每次的计划都是那么自信满满,老神在在。
面对国军的强兵压境,粟裕的想法和设计往往给国军一个丧气的意外,给共军一个巨大的惊喜。这就是早在苏中七战七捷中练就的真本事,若不能枪打出头鸟,就避实就虚,奔袭于百里之外,出奇不意。这时的粟裕眼睛在地图上转呀转,瞄上了北方战线的李仙洲集团军。
李仙洲,山东长清人,黄埔一期学生,为人正直敢为。参加北伐,挥师济南,适逢日人在济南杀国人制造“济南惨案”,李仙洲曾热血请战,北伐后,李仙洲将旧军阀散兵第21师改造为蒋介石嫡系。抗战期间,他率领第21师转战于河北山西,身负重伤,为蒋介石所嘉奖,遂晋升为第92军军长。抗战后期,被调防淮北,鲁南,挑衅八路军和新四军而大败,导致他的第28集团军番号被蒋介石取消而失宠。国共内战开打,李仙洲被任命为第2绥靖区副司令,受制於比他资历要轻很多的王耀武而无所事事。这次南北夹击共军的新鲁南会战,王耀武派遣了李仙洲带领第12,73和第46军等十万大军东出了济南城,向莱芜一带开来。
几千年来,凡自济南出兵鲁南,有三条路径可供兵家行走。一是南出穆棱关挥师沂蒙,二是沿泰山兵向兖州,三是取道吐丝口出泰山东至莱芜。前两条道路居高临下,有高屋建瓴之势,胜算较大。而最后一条道路两侧不是高山峡谷就是丘陵绵延。大军过时,单兵行走,辎重迟缓,易于腹背受敌。陈诚命令李仙洲兵占莱芜城。
2月11日,粟裕下定决心吃掉李仙洲兵团。虽然莱芜距离临沂至少四五百里,但是长途奔袭是粟裕最喜欢的战术,花几天跑上他几百里路,换来消灭数万敌军,对于共军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而且是非常划算的。
粟裕这次集中了叶飞,王必成,陶勇,成均,许世又等部共五十三个团的虎狼之师,昼伏夜行,像一群经验丰富的豹子,飞快地向猎物靠近。而对于南线陈诚的主力大部队,粟裕使出了兵不厌诈的计策,向陈诚摆出了一付在临沂和国军决一死战的架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蒋介石不是老捉摸与共军决战吗?那么就给表演出一副决战的样子,顺着他老人家的心意玩玩,这叫做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声东击西,让蒋介石和陈诚领教一下这战争的算盘珠子到底是谁的手拨拉。
为了让决战的样子更逼真一些,粟裕令参谋长陈士榘带领第2纵和第3纵伪装成华野全军,公开在临沂一带大挖防御工事,一些民兵也打扮成解放军的模样,到处号房子,怔粮草,在运河上架起了大桥,并派出去了一支军队攻打起兖州来了。而对于那些国军的探子们,是不抓不打更不杀,让他们随意刺探假军情,假动向。
这些假的猫腻军情,使陈诚误以为共军决战不胜的话必然西度运河向西逃窜,从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决战信心而不怀疑自己的错误判断。在作战会议上,陈诚发出了“党国命运,在此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战斗号召,勉励国军奋勇杀敌,争取胜利。但是,战争这种事情,那里是你想赢就能赢得了的?
2月13日,也就是粟裕率领主力北向两天之后,蒙在鼓里的国军准备就绪,非常谨慎小心地向临沂滚来了。为什么说国军是滚来的呢?因为国军这次长了智慧,先前被粟裕枪打出头鸟的战术打乖了,发明了一种滚筒战术。说来也不复杂,就是第一拨战斗队先行,待站稳脚跟之后,第二拨的军队在后面大力抢修工事,天黑之后那第一拨的部队就退回工事和后续部队靠拢。这样共军的灵活机动和夜战的长处就发挥不出来啦。想来这帮蠢货的逻辑不无道理,但好像是伯乐的儿子那样不成器,出门访马却找回了只大青蛙,哈哈。
这样的战术虽然扎实,没有什么大的危险和损失,但是军队的推进速度必然缓之再缓,而粟裕这一次要的就是迟滞国军,消耗时间,从而赢得向北方转移主力的时间。时间在这里,已经不仅仅是金钱,时间这时已经与人命相连国家的走向相关联。
攻打临沂的先锋是张灵甫的整编第74师和李天霞的第83师。他们学习美国的现代战争的打法,动用了大量的飞机坦克,对着小小的临沂城和周围的工事进行了几天的狂轰烂炸,以为这样就会吓破共军的胆。但是,他们哪里知道,共军玩儿的是疑兵阵式,两三个人一个小山头阵地,四五个人树起了几十面红旗,像跑龙套似的不停吸引国军的眼球。只要他们在哪里活动,国军的炮火就准确地跟着打到那里。如此你来我往,共军且战且退,2月15日,张灵甫和李天霞“攻”进了临沂城。但是,那是一座空城。
陈诚欣喜若狂,认为共军在现代化武器的威力下已被炸死六成,剩余残部由于惧怕国军王牌而向着北方落荒而逃了(怎么看都和李默庵的想法太像啦)。陈诚将这次胜利命名为“临沂大捷”,国军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在这里不妨引用一段陈诚所发布局势分析,“共军残部分三路想沂蒙山区溃逃。其企图,或将在鲁南稍事休整,再西窜。因沂蒙山区北麓已有王耀武兵团坚拒,北去实不可能也。估计共军损失已有十六个旅,七个纵队,约当总兵力三分之二。”蒋介石读到这么辉煌的战报,不由得哈哈大笑,差点没把假牙笑出来。事实上,他们是高兴得早了点儿。
陈诚更是被自己创造的神话冲昏了头脑,他命令南线的兵团乘胜追击继续北上,北线的李仙洲配合向南压,将共军一举歼灭在沂蒙山区。这就是李仙洲为什么要率领第46军和第73军六万人马东出济南占领莱芜的缘故。李仙洲的大军在丘陵间的狭窄公路上缓缓而行。第12军殿后,保护数百辆卡车往返与大军和济南之间的联系,使走在前面的两个军每天二百余吨的军需给养不至于贫乏。兵法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李仙洲的用兵侧是反其道而行之,看去好像是“大军先行,粮草后动”。在国军拿下临沂同时,李仙洲也进驻了莱芜。
这时粟裕的野战军主力正在向莱芜地区潜行,部队的军事目的严格保密,除了高级指挥官之外,谁也不知道这样像夜猫子一样白天睡觉晚上行军的目的是什么。兵士们只知道走啊走,不停地冒着雨雪寒冻翻山越岭朝着北方前进。军人的天职是什么?就是服从服从再服从,他们用不着思想,长官叫干什么他们干什么就是了,别说是共产党的兵,全世界的兵都是这样的。他们也和这里的文人不同,没屁也要咚咚响,有屁更要下河捞月亮,军人,只要听话就行了。但是,共产党的军人,不仅仅要听话,而且还要思想通顺,这就是政治部和各级政委和政治指导员的作用。
2月15日,粟裕下达作战预备令:以第1,6纵队为左路,进攻莱芜,吐丝口镇,以第4和第7纵队为中路,进攻颜庄,以第8,9纵队为右路拿下和庄的第193师。命令第10纵队抢占锦阳关,彻底切断李仙洲回济南的逃路。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粟裕的命令不是作战命令,而是作战预备令,那就是说,粟裕的作战决心尚未到最后阶段,他还在犹豫,也就是说弓已拉开,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往哪里射出,粟裕还在作最后的观察。看官一定会问,数十万大军辛苦而来,现在却婆婆妈妈起来了?别说你们急。就是他手下的叶飞,许世友等人也急得手脚发痒,声声喊打,哪怕吃掉一个师也算没有白来。是呀,千里迢迢,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这里,为了什么呢?但是,粟裕用兵虽然大胆,更多的却是谨慎。他还在看。他在看什么呢?
他在看那王耀武久经沙场,功夫非同一般,如果不能一剑封喉,李仙洲必然全身而退。事实上,王耀武已经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粟裕担心王耀武已经看破了他的作战意图。
在陈诚大吹特吹临沂大捷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头脑是清醒的,那就是王耀武。他凭借多年的经验,压根儿就没有相信陈诚的共军的主力已经覆灭的呓语。他认为共军仅仅是转移了作战方向而已。他要找出共到底要干什么的证据。于是他派出了飞机四下侦察,果然在沂蒙山区发现有共军大部队活动的迹象,第46军也报告说在他的两翼有共军运动。种种迹象表明,共军的矛头这次是对着他来的。2月16日,王耀武下令撤退。一声令下,近十万大军收拾了行装露出了要回家的样子。叶飞,许世友一看就沉不了气,快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他们建议在国军运动时是否吃掉他们的尾巴?粟裕认为这是扰乱军心,坚决拒绝。
陈诚闻讯李仙洲不战而退,不由大为光火,假借蒋介石的名义,急电命令李仙洲只能前进,不许后退,共匪已是被围之师,不足为虑。使第46,73军刚刚开始的向济南的撤退行动立马停止,再次返回莱芜。国军经过如此这般地调来调去得折腾一番之后,阵脚混乱,不知所措,忽而向南,忽而往北,最后仍然决定向南。真是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啊。
粟裕看到这些敌军混乱的信息,知道他的作战意图并没有为国军所识破,或者既是知道了共军的意图也不能确定而犹豫再三,这才放下心来,将开战的时间定在了2月19日。但是,考虑到各个纵队长途行军的疲劳,粟裕又将作战的时间顺延至2月20日,再看看。
作战计划的一再推迟,共军虽然行动保密,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李仙洲还养活了一大批探子在四下活动。就在粟裕大军等待期间,李仙洲将各处情报汇集在一起急电报告给了王耀武,王耀武立马坐上了飞机亲临前线上空观察敌情,看到大量的共军部队在地面往来频繁地调动,莱芜和吐丝口都非常危险。王耀武想到那莱芜城乃弹丸之地,原本就没有储存什么弹药粮草,李仙洲的本事再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于是乎,他不顾蒋介石陈诚的反对,紧急下了军令让李仙洲收拾行装,再次撤退回济南。但是,已经晚了,大军行动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面对敌情的一次一次的变化,粟裕也紧急调整计划,下达了最后的军事行动命令。令叶飞的第1纵进攻莱芜李仙洲的总部及73军,陶勇的4纵攻击第46军,其余力量全力拿下锦阳关,最后的战斗开始的时间定在20日15点。
战斗打响之后,共军在吐丝口的战斗进展并不顺利。王必成花了两天的时间,也没有拿下那个小镇,原因是该镇地貌地形复杂狭窄,易守难攻,你想那地方既然能叫什么吐丝口镇,其地势之狭隘可见一斑。加之国军采用了火防战术,将那小小的吐丝口的民房烧的火海一般,共军站在镇外望火兴叹,没有办法,只能等大火熄灭之后重新开打。战争就是这样,胜败有时是人力,有时又是天意。守卫吐丝口的师长曹振铎一再向李仙洲和王耀武报告吐丝口尚未丢失,要撤退的话尽快来!这一吐丝口固若金汤的军情报告,好像是一副招魂幡,吸走了李仙洲是走还是守的犹豫,最后下定了撤退的决心。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莱芜城外的共军只有叶飞的一个纵队,想一口吃掉李仙洲的六万余兵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粟裕的战斗计划就是逼着国军放弃莱芜城而钻入他在野外撒下的天罗地网,要不怎么叫野战军呢?
23日早晨,李仙洲兵分两路,73军在左,46军在右,缓慢平行前进。当国军出城过半时,不知是叶飞还是许世友再出臭招,建议出击,粟裕再次断然拒绝,严令不许扰乱军心。我的理解,所谓军心,就是总指挥将官粟裕的决心。粟裕在等,一直等到了国军全部出城之后,总攻方才开始。粟裕千里而来,要吃的全部而不是一部分。
当国军的最后一名士兵刚一离城,陶勇4纵的一个师就迅速冲进莱芜城竖起了红旗,彻底断绝了李仙洲的退路。而王必成也攻下了吐丝口镇,口袋的两端被共军死死地扎紧了。
在莱芜到吐丝口15里的公路上,公路两侧不是绝地就是丘陵,李仙洲的六万余人马连同火炮,卡车和辎重拥挤在狭窄的公路上踟躇而行。天上有二十余飞机保驾护行。人声机器声震天介响。埋伏在公路两侧丘陵上的共军将士接到粟裕命令之后,刹那间如天兵下降,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入敌群。
王耀武的兵士将领多年来走南闯北,胜多败少,哪里见到过如此阵式?顿时呆了起来。天上的飞机见状急忙将炸弹投了下来,瞬间爆炸连连。粟裕急令全军不要躲避飞机的投弹,迅速冲入敌群,与国军共生死,一快儿领受那天上飞来的机枪扫射和炸弹爆炸。这一招还真灵验,飞机敌我不辩,立马停止扫射轰炸,飞回济南复命去了。
李仙洲的数万人马被包围在南北只有二十里,东西宽度仅仅四五里的狭长地带中,眼看着共军端着亮光光的刺刀朝着自己冲了上来,立刻陷入混乱,就像拖网中的鱼群,数万人哗哗啦啦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东,建制全乱,李仙洲找不着师长,师长更不见了团长,更别说那些小营长连长啦,大家是呼啦一声全各奔东西,真真是兵败如山倒,搞得李仙洲和他的副官相对唏嘘,转眼之间从趾高气扬气指颐使的贵人变成了灰头土脸彻头彻尾的光杆儿司令了。一位连长干脆就地一躺说“老子不走了,让共打死我好了”,而一个营长公开叫嚷道;“这是什么窝囊仗?不打了,交枪!”是呀,是谁让王耀武的精兵良将变得如此狼狈?
李仙洲带领一部残兵败将东突西奔,冲到距离吐丝口尚有数里的地方,手下的兵士已经非死即伤所剩无几,他呆呆的看着眼前战场败景,不由气血冲上了脑门,大叫一声载下马来,掉到了公路旁边的阴沟里,被共军战士逮了个正着。随着李仙洲的被活捉,战场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当天15点,战役结束,前后只用了两个小时,李仙洲的六万人马就全完完儿了,不见了,两个军的建制完全没有了,真真是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六万人马,早晨军旗猎猎迎风招展,下午就折戟沉沙,鸟兽一片,李仙洲简直如同活在恶梦里一般。坐着飞机在战场上空盘旋的王耀武看在眼里,疼在心头,这可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精锐之师呀!到底是沙场老将,他毫不犹豫,下令运送粮草的第12军放弃所有辎重,急速撤退回济南城。粟裕下令急追,却那里赶撵得上,那三万人马放弃了博山的几百吨的弹药粮草,轻装撤退,比兔子还跑得快,一天一夜竟然退兵五百里。使粟裕后悔得扼腕长叹道;“早知道王耀武用兵大胆果断,我们就应该穿插到济南附近,这样那第12军就无法逃跑了”(见粟裕《莱芜战役初步总结》)。
莱芜战役三昼夜,歼灭国军李仙洲两个军,七个师近六万人马,其中少将中将七人。共军付出的代价是伤七千,死一千五百。双方胜负立马分明。
莱芜战役乃一次大规模运动战的经典战役,双方统帅都进行了精心的布局和策划,并投入了所有能集中的最大兵力,是一次名副其实的实力和人心的较量,也是粟裕的战争艺术的杰作。陈毅在莱芜战役之后由衷地赞美粟裕的指挥是“愈打愈奇,愈打愈妙”,绝非虚言。电影《南征北战》的剧本就是以莱芜战役的历史真实为蓝本而编排的。本人的感觉,那早年的《南征北战》黑白片透着历史的真实,要比那后来重新开拍的彩色片子精彩多了。
如果说莱芜战役充分体现了粟裕的一个“巧”字,那么,紧接而来的血战孟良崮,全歼整编第74师, 侧完全体现了粟裕用兵的一个“猛”字。那一场恶战, 将粟裕和张灵甫之间的生死恩怨作了彻底的了断(待续六)。
王麻子昏言昏语(六);
对弈之时,招招攻击对手必守之地者是为高手。网路对骂,所言击中要害,令对方几无辩驳回应之力而逃之夭夭者是为强梁。而用兵如神,击敌必胜者是为良将。棋道,对骂与兵法本同一理,三者相通。但是,何谓必守之地?
余以为,凡与棋局的死活眼气相关之处,兵家相见,失一处侧全军覆没,侧该处应为必守。陈诚想像临沂为共军必守,一如延安为毛泽东所必守的论断愚不可及。盖不知中国乃以农业为本,一城一地之丢失,并不影响生死存亡。故延安可丢,临沂可失。
进而问曰:中美大国博弈,何为必守?对中国而言,台湾似为必守之地,美国动则鼓励台湾独立,使中国言战易而实战难。丢,国将不国,战,无从下口,抚,岛民猖獗。但若狠下心来,弃台湾如鸡肋,不计一日之长短,晒干那帮乡野岛民,必守而不守,弃之若临沂,威胁立马不再。
对美国而言,朝鲜似为美国必争之所。若小金以蘑菇云点缀韩国美军基地,或在日本各大城市上空放上一把核子焰火,美国是否可立足于亚洲,尚在未定之天。然而,美国如咬牙定心,弃韩国若鸡肋,朝鲜的脾气顷刻之间即化为乌有,威胁亦飞散。
故台湾朝鲜皆非中美双方死穴,故中国大肆炫耀手中核子力量,实在是中国已经找准了对方羞涩之处所。还是老话,就是工业发达,中国百分之八十依然为农业人口,一个乃至数十个城市,并非中国所必守,故中国的将军敢言核战亦敢为。而美国则为熟透了的现代化国家,百分之九十五为城市人口,其城市无一不为必守,故美国将军敢言核战而不敢为。区区一军校教官,竟然一语而挑破对手软肋之所在,真共军也(待续六)。 血染孟良崮(国共决斗争天下七)
作者:昭昭若昏
08/16/2005於美国
莱芜大战的另一成果是白白得到了几百吨的军需用品,其中包括了大量的枪支弹药,燃料,食物,布匹和现金,足够陈粟大军好吃好喝一阵子了。有了这些物质,陈粟放开手来招募了近三万新兵,将每一个纵队的编制进一步健全为实实在在的九个团。野战军政委饶漱石也使出了行政管理的绝招,将部队的给养搞的好得不能再好。几十万大军驻扎在博山一带美美地过了一阵子天堂般的日子。
蒋介石这时候可真的一点都不轻松,就像前面六集所叙述的那样,动用了那么多的军队,不但没有抓到鱼反而丢掉了一个又一个整编师,心里那个窝火就别提了。八个月的作战,国军占领了共军上百个城市所瞎管的大片土地,被赶走的富人还乡团享受了那变天之美,他们横行乡里,将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全部收回,虽然现在看起来那没有什么大错,但是穷得叮当响的农民们怎么说也不喜欢国军的到来和还乡团的作为。面对民心难安的局面,国军每占领一地,至少要放置一个团的兵力维持当地治安。这样,本来是用于打仗的军队现在却在干警察的事情,从而导致了蒋介石不得不动用全部的战略预备队,使进攻共军和占领地盘的总兵力达到了二百一十九个师。但是,能用于前线作战的已经有最初的一百一十七个师下降到了八十五个师。占地越多,战线越长,战线越长,兵力越缺,这是一个难以治疗的恶性循环病。看来三个月消灭共军的大牛皮只翻了几个泡就不见了。
在这样不尴不尬的棋局面前,蒋介石不得不放弃了全面总进攻的战略方针,在东北,河南和河北采取守势,集中最大兵力重点进攻山东和陕北。为了做好这件事,蒋介石断然撤消了徐州绥靖公署,吊销了山东作战的主将薛岳(为什么不撤掉陈诚的职务?),派了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坐镇徐州,设立陆军总司令徐州司令部,统一指挥二十四个整编师共四十五万大军。顾祝同将其编为三个兵团,第一兵团由汤恩伯指挥,统领张灵甫的第74师,黄百涛的第25师,李天霞的第83师等共六个师集结于临沂,炎(耳)城和海洲一线打通临沂至兖州的公路后向蒙阴进攻。第二兵团由王敬久任司令,指挥邱清泉的第五军及整编第72,75和85师集结于大汶口,宁阳打通津浦铁路后向莱芜,新泰进攻。第三兵团司令是欧震,率领胡连的整编第11师,第7军,整编第48,64,20和84师集结于兖州,邹县和滕县打通兖州至临沂的公路与第一兵团汇合共同进攻蒙阴。王耀武的绥靖区必须在行政上全力支持大军行动,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为了保证军事上的胜利,3月15日,蒋介石下令堵住郑州花园口的黄河大堤,迫使黄河回归故道,这样不但彻底淹没破坏了山东解放区的大片土地村庄,断了陈粟大军的粮草供应之源,而且将共军向河北的退路也完全截断了。
黄河在短短的不到十年中间,通过蒋介石的手两次人为改道,不要说毁坏了大量的村庄土地,更使无数生灵涂炭,如此愚蠢的战术操作实在是人神共愤,不敢苟同。事实上这种滥杀无辜的造孽,将更多的农民推向共军的一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虽然蒋介石戏弄黄河不得人心,但是共军转眼之间又陷入了国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却是不争的历史事实。粟裕从苏中与国军周旋,且战且退,真的是退到了黄河边上了,东方是大海中的胶东半岛,不足以将数十万大军展开,没有战略纵深,无论是跑还是打都转不过身来。向西是济南府和沂蒙山区,向南是陈诚的大军,唉,这仗打来打去仍然在国军的掌心里,就像那孙猴子跟头翻得再好,也出不了如来的手掌了。
国军稳扎稳打进展十分顺利,胡连的第11师很快攻占了蒙阴,在那里稳稳地住了下来,等待鸥震兵团的到来,当欧震到了之后,胡连才继续向新泰进军。占领新泰,又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等候王敬久的大军。如此前进一步看三步的打法,看官您别说,真弄的粟裕不知用什么招数破解,只有步步后退的份儿。待胡连占领了新泰,粟裕迅速集中了四个纵队,将那新泰团团围困,摆出了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谁知道王敬久立马来援,粟裕见状急忙抽身撤退,与国军脱离了接触,幽灵般地不知去向。国军的三路大军遂会合与新泰一带。共军在莱芜战役中到手的地盘几乎全部让了出去。这时,天侯已经转到了5月分了。
蒋介石和陈诚陈大人认为共军攻势已经疲惫,后退的地点只能是南麻,坦阜,因此,蒋介石组成了一支强大的锥形进攻阵势,命令汤恩伯的第一兵团的整编第74师和黄百韬的第25师结为犄角之势,共同打先锋。其他兵团分布在张黄左右两翼以为后盾,若共军胆敢动手反击,各路大军要迅速围上去把他们先撕吃了再说话。若共军死守一城,那么,张黄两军就实施中央突破,钻出一个大窟窿,使共军陷于混乱之中,然后分而包围,聚而歼之。5月10日,汤恩伯发布军令,令整编第74和25师11日开始进攻坦阜,限令12日务必拿下该城!
整编第74师师长张灵甫遵照命令,于11日由垛庄出发经孟良崮西麓冲着坦阜杀将去了。垛庄虽然是一不知名的小村庄,地势平坦,背靠沂蒙山脉,有一条公路蚰蜒通向坦阜。出了垛庄就是平坦地带,而进了垛庄就是山地。这样的地形,在沂蒙山区多的是,不打仗的话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一旦兵家在此行事,垛庄哪里是个小小的村落,简直就是个军事关隘要地,数万大军,进,必须由垛庄进,出,亦必须由垛庄出。
面对国军咄咄逼人的气势,粟裕不慌不忙,决心吃掉整编第74师。粟裕作战,和一般的军事家不同,在手下士气低沉的时候,他往往选择弱敌开刀,而在手下士气高昂时,他往往对最强敌下手。那时,经历过莱芜战役的大胜,全军上下士气大涨可用,如果一举歼灭张灵甫,必然对敌手是个沉重的打击。当粟裕把自己的想法汇报给陈毅时,陈毅叫好,粟裕立刻着手策划。
粟裕命令王必成的6纵连夜行动向鲁南一带穿插,不许走漏任何消息,隐蔽在敌人后方,没有命令,任何自作主张的军事行动都要军法处置。命令许世友的第9纵不惜代价正面阻击坚决不许第74师靠近坦阜。令叶飞的第1纵迅速契入第74师与黄百韬第25师之间,挡住第25师的救援,这是十分关键的一招,为了保证不出差错,又给1纵配备了一个独立师,使叶飞的1纵增加到了四个师的编制。何以祥的3纵正面阻击胡连第11整编师的来援,新成立的第10纵袭击胡连的后方,使胡搞不清共军的主攻方向。陶勇的4纵和王建安的第8纵从东西两路直接攻击张灵甫的指挥所。韦国清的2纵和成钧的7纵从后方缠住李天霞为首的整编第83师和第48师的救援,拼死也不能让他们与第74师会合。
粟裕的这种战术,没有勇气是不行的。要知道,在国军的一字长蛇阵中,用大力气将整编第74师从百万军中分离,掏出,进而剜割,然后是活活地撕烂压碎吃掉,那是什么气魄和自信?难怪陈毅兴奋地说粟裕具有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
前方的张灵甫不知就里,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向坦阜进发。粟裕令许世友且战且退,虚晃一枪,先后放弃了大箭和马山两座阵地。张灵甫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共军还是那么不经打。遂招呼全军涌向坦阜
但是,当打到距离坦阜只有十里远的时候,许世友部的抵抗火力却越来越强,共军的将士也越来越多,最后,共军反而反动了强烈的反攻,5月14日拂晓,情报部门报告张灵甫共军的数量至少在师级以上,打得整编第74师不但寸步难行反而不由自主地后退起来。他感到很奇怪,怎么先头的共军不堪一击,现在的共军却愈战愈勇?他那在战场上滚爬出来的本能觉得可能有什么大事发生。遂急忙与友军联系,问胡连,胡连打哈哈,问李天霞,李也打哈哈。个个毫无真心配合支援。
不久,张灵甫手下的探子们纷纷报告,在整编第74师的两侧天马山,覆伏山,万泉山阵地都在同时受到了不明编制共军的攻击。在实战中这是一个被包围的强力信号。张灵甫久经沙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对手的编制不明,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急令各部后退垛庄待查明敌情再说。但是,打往垛庄的电话没有回音,结果通过总指挥汤恩伯的司令部,才知道垛庄已失。不得已退向孟良崮,占据那里的有利地形。
孟良崮,位于沂蒙山区东南的芦山。芦山东西宽40公里,南北纵深30公里,由主峰 孟良崮,万泉山,雕窝,芦山等组成。主峰 为孟良崮,海拔500米,泉山,雕窝,芦山等山峰拱卫在它的周围。庐山的山峰全是清一色的石灰岩,山峰陡峭怪石林立草木稀疏荒无人烟,仅有的几十户人家在大兵到来之前早已逃得没了踪影。要不是在这里有一场恶战,谁也不会对这一带只出石头不产粮的穷乡僻壤感什么兴趣。
张灵甫大军下设三个旅,即第58旅,第51旅和第57旅。他们由坦阜退到这里,遂部署第58旅防守中心区域的孟良崮,芦山和雕窝等山峰。第51旅防守西北方向的540,520喝285高地(由海拔高度所命名)。第57旅防守北部的石旺崖,大碾等山峰。张灵甫将指挥部设立在孟良崮的顶端的一个山洞里,战士们则用石块垒起一些简易工事,大多数则隐藏在石缝或者巨大石头之后静候共军的到来。
看官一定会问,为什么张灵甫不去使用他的精兵良将集中全力攻打垛庄冲开一条血路突围出去?这中间有两个可能性,第一,张灵甫自持武功高强,人强马壮,又占据了有利地形,坚持他十天八天的没有太大的问题。第二,国军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寻找共军主力决以死战,现在共军主力找上了门,岂可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大概基于上述战略的思想的指导下,蒋介石陈诚决心让张灵甫在孟良崮坚守抵抗共军的主力,在二者厮杀之时,再招呼调动周围的第5,7军,第9,20,48,64,11整编师(军)的人马从外面猛打,共军岂能招架得了?这叫着“磨盘战术”,整编第74师好像是驴拉推磨的轴心,外围的国军就是驴拉磨的磨盘,共军就是夹在在驴拉磨中间的那些小麦绿豆,届时张灵甫中心开花,决战自然就会胜利。
对于这种磨盘战术,张灵甫坚决执行不误,对付共军嘛,他是太有经验啦,打从在西北剿灭了张国焘的四方面军到最后的涟水之战,他的部队只有胜利没有失败过,这次仅仅在孟良崮坚守几天,天上有空投的弹药食品,地上有大军前来救援,凭借孟良崮的有利地形,即使没有太大的胜利,绝对不会有什么灭顶之灾吧。这绝对不是我王麻子的揣测,而是张灵甫的真实想法。
而共军行动却迅猛异常,丝毫没有含糊。
神不知鬼不觉隐蔽在百里之外 的王必成的6纵三万多人马 是一支奇兵,奇就奇在6纵夺了张灵甫最后的一只眼位。13日夜里,当粟裕的作战命令和任务下达到6纵之后,全军振奋。想想王必成在淮北连城所吃的苦头,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即打点行装,从敌军的后方迅速向垛庄开拔,堵了张灵甫的退路。那时的垛庄是张灵甫的后勤基地,配有军用公路,粮草弹药,仅仅有辎重营和运输营在那里留守,不是开车的就是修路的,要不就是掌管粮草金银军饷的,哪里有什么战斗力了?他们面对王必成的虎狼之师,被枪轻轻一指就全部投降了。所以,张灵甫的后路被满怀深仇大恨6纵没费什么劲就一举成功地占领,大量的弹药和军用物资被缴获,更重要的是,包围网的后端被扎紧了。
叶飞的1纵更是奇特,由于等待新配给的独立师而行动晚了几个小时,在穿插过程中竟然遇到了向孟良崮收缩的整编第74师,74师在山上行走,1纵走在山下。好在山间雾漳浓重,74师以为是友军黄百韬的第25师,双方打了个哈哈,各走了各自的小路,1纵竟然有惊无险得顺利穿插成功,抢占了天马山,和6纵会合在一起,彻底切断了第25师和第74师的联系。
王建安的8纵在孟良崮的西侧,负责撕裂李天霞的第83师和第74师的结合。谁知那李天霞在苏北早已吃够了粟裕的厉害,还没怎么打掉头就跑。跑到临沂的公路上,一想不对,如果张灵甫有什么闪失,他的小命恐怕难保。于是又派了一个团冲回垛庄以东的一块高地,和第74师58旅在一起防守西南。
14日夜里,许世友的9纵拼命压缩第74师的阵地,推进到了赵家城子一带,一度占领了雕窝。王建安的8纵占领了万泉山,1纵占领了天马山,陶勇的4纵已经过了汶河南下压缩,包围第74师的五个纵队打通了联系,对74师的包围圈正式形成。这样,蒋介石最大的王牌军整编第74师硬是活活地被割裂开来,失去了和国军整个大部队肉体上的最后联系。
到现在这种程度为止,整编第74师这块肥肉是切了下来,但是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嚼嚼烂并使劲咽下去,对粟裕来说,也不是个非常容易的事情。假若三天之内咽不下去,自己就是不被国军吃掉,也要被狠狠地咬上一口,很可能是致命的一口。因为,尽管粟裕的十五万人马包围了张灵甫的三万人马,国军的另外四十万人马又也反包围了粟裕的十五万。现在说起来可能是万分轻松,但是在那几天的战斗中,谁吃掉谁,确实是未定之天。当夜23点,粟裕下达军令,15日拂晓3点总攻,并将指挥所迁移到前线的艾山的一山洞里直接观察指挥。陈毅也发出了“歼灭74师,活捉张灵甫”的战斗动员令。
战事到了最后关头。
要说在74师周围的国军都是在看热闹,根本就不努力不帮忙,那是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在汤恩伯和南京的催促下,各大部队纷纷努力向孟良崮靠拢。就是李天霞也拼了老命反过头来和8纵玩起真个的来了,他用了所有的预备队猛攻8纵阵地,但是无功而返。
特别是第25师师长黄百韬,从来不打滑头仗,集中全力向叶飞1纵所占领的覆浮山,界牌和天马山猛攻。他的人海战术刹是厉害,很快冲到了山顶,1纵1师的官兵也杀红了眼。双方展开了激烈血腥的肉搏滚爬刺刀见红战,杀声震天,尸横遍野,1师的阻击团全部阵亡,黄百韬遂攻占了覆浮山和界牌山。现在,黄百韬距离孟良崮不到五公里,仅仅隔了最后一座天马山,越过了这座山峰,就可以与张灵甫会合,所谓磨盘战术就有可能大功告成。因此,那黄百韬像疯了一样集中了全部力量对天马山发动了攻击。
守卫最后天马山防线的是1纵1师师长廖政国,在黄百韬的人海战术的反复冲击下,守卫阵地的四个团到了最后几乎全部战死,在黄百韬的另一轮激烈攻击到来之前,他手里除了几个警卫员以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士兵,廖政国那个急啊,如果黄百韬攻击的频率再紧密一些,天马山是必失无疑的。正在这危机时刻,廖政国突然看到了一支部队沿着山沟向孟良崮奔跑,他赶上截住一问,原来是陶勇手下的一个营赶往孟良崮参战。廖政国指着硝烟弥漫的天马山说“天马山阵地关系重大,如果敌人打通了联系,全局皆输。我是师长,现在命令你全力支援。”军衔在这个时候起了巨大的作用,那营长考虑了片刻,掉转头来和廖政国飞跑到天马山阵地,使黄百韬的努力功亏一篑。
胡连也是拼了全力前进,无奈被3纵和7纵近六万人马所牵制,一时间也动不了身。粟裕的阻击部队三天的拼死努力,保证了孟良崮主攻部队立下了万世不朽的功业。
15日的孟良崮,战斗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陶勇的4纵先后占领了七个小山头。这七个山头原看仿佛是通向孟良崮的七个阶梯,1纵和6纵就是沿着这个阶梯扑上了孟良崮。在许世友奋力拿下雕窝之后,整编第74师全军只能困守在孟良崮一个山头上了。
这时的孟良崮,伤亡惨重的74师困守在山顶上,无水无粮,饥渴难熬,弹药缺乏,军心动摇。张灵甫极力向南京呼叫,要求援兵,要求粮草。上面的回答依然是坚持坚持再坚持。怎么坚持?首先几万人部队没有水喝,五月的骄阳虽然不似火,但是三天不喝水还能打仗吗?整个孟良崮只有在山凹那里生有一眼泉水,还被共军夺了去,被许世友牢牢守着不松手,74师官兵在太阳的暴晒之下饥渴难忍,组织了二十余次集团冲锋想把泉眼再夺回来,无奈被9纵的一个连死死紧守,74师摆下了无数的尸体依然滴水未得。几万人马,辎重密集得挤在孟良崮的上头上,就是共军不用炮火开打,渴也能把士兵们渴晕过去,张灵甫真的急眼了。
现在张灵甫明白了,共军这次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不吃掉他是不会罢手的。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坚守老头子的命令坐以待毙,而是开始组织突围。74师先向垛庄发起了冲锋,被王必成的6纵一顿暴拳打了回来。随后向西北方向冲进,被叶飞的1纵堵了个正着。然后再往雕窝突围,虽然一度得手,但是很快就被许世友抢了回去。74师在孟良崮的突围,都是是从上往下冲击,共军是从下向上防守,按说国军具有高屋建瓴之势,胜算较大方是,但是没有一次成功。共军每一处阵地之前都经过了几十次的冲锋和反冲锋,每次冲锋全都短兵相接,刺刀见红,是国共决斗争天下的所有战斗中最为激烈最为血腥的拼杀。双方打得是气喘嘘嘘,胜负竟然一时不能明了。15日一天的战斗下来,74师是冲不下来,但共军也攻上不去。
粟裕这时有些不耐,他心里知道,如果在明天不拿下孟良崮,局面将不堪设想,就像骑在了老虎背上,要么将老虎打死,要么被老虎吃掉,想下来是不可能的,胜利和失败就在那一念之间。粟裕将华东野战军的全部榴弹炮迫击炮小炮加农炮调了上来,围设在孟良崮山脚下,在16日早晨1点,对准了孟良崮一阵阵猛轰,把个孟良崮打了个浓烟滚滚,血肉横飞,炮弹炸开的岩石碎片,对74师造成了重大杀伤,一炮就放倒了一大片。饥渴了三天的74师官兵们刹那间军心瓦解,那依靠往日的胜利所支撑的斗志犹如大厦倾倒瞬间瓦解,部队呈现混乱状态。共军乘势奋力登山,与74师的残兵败将们展开了最后一轮的白刃格斗。74师怎耐得了共军攻势如潮,纷纷落荒而去。
粟裕在指挥所里,不断收到战况报告。
16日3点,许世友的9纵拿下了东540高地。 3点30分,叶飞的1纵占领了西540高地。 4点30分,8纵登上了芦山主峰。 8点,陶勇的4纵将74师压向山谷。
这时,增援而来的国军也使上了吃奶的劲头,猛烈攻击各个阻击部队,黄百韬几乎登上了天马山,可以看见孟良崮的硝烟烽火。但是刹那间枪炮声突然停止,似乎就在眼前的孟良崮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时间和空气全都凝固了,除了偶而响一声枪声以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黄百韬知道完啦,整编第74师可能已经全军覆灭。
这时,张灵甫和副师长蔡仁杰给蒋介石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表示要集体自杀,不成功便成仁,学学戴之奇的榜样。谁知也是挺难的一件事情,正在犹豫之间,陶勇手下的特务团副团长何风山已经带领了一群战士冲进了山洞。张灵甫的副官见状就出面向何风山介绍张灵甫等人,何风山等遂生擒了张灵甫并押解他们向山下走去。行解途中,战士们新仇旧恨涌上了心头,乱枪将张灵甫放倒,然后让俘虏抬上,在部队转移途中掩埋在沂水县野猪旺村的山冈上。坟前立一木牌,上写“张灵甫之墓”途中陶勇还专程前去验尸。此为经典说法。至于台湾的说法自然是为党国自杀尽忠之类的溢美之词。依王麻子所见,所谓自杀他杀皆不重要,重要的是整编第74师这支为蒋介石所骄傲的御林军的大小官兵没有一个逃得了,包括师长张灵甫也死于沙场。
战后的孟良崮山雨欲来,浓雾遍野,共军五支担任主攻的纵队会师于孟良崮山顶,大家兴奋地忙着打扫战场。粟裕这时却没有静下心来,他在仔细地核对各纵队上报来的歼敌数字,发现怎么也和整编第74师的编制对不上,同时也发现孟良崮一带仍然有敌军电台的信号活动。他料定仍有残敌,于是下令全军仔细搜索,不能放过74师的一兵一卒。果不然在一处山凹处发现尚有七千余残兵畏缩一起,4,8,9纵迅速组织进攻,很快将其包围全歼。粟裕这才向陈毅报告说,张灵甫的整编第74师已经全部歼灭。陈毅听到了这个消息,重重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道:“嗨呀,这三天三夜总算是熬过来了!”遂下令各个纵队迅速脱离战场,后撤到坦阜一带修整解除战后的疲劳。当然,那些榴弹炮之类的先进武器可是一件也没有留下。
共军前脚刚走,国军的各大增援部队就杀到了垛庄和孟良崮,那时大雨倾盆,将沾满了战火硝烟和鲜血的孟良崮冲刷得干干净净,一切和战前一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要不是他们听到看到74师和共军的恶战,说什么也不会相信那么一支号称国军王牌的御林军三万人马三个旅九个团的武器装备转眼之间就人间蒸发了?想想这些,人人心惊胆战不寒而栗,担心这样命运何时会光临到自己的头上。汤恩佰慌忙下令各部就地修筑工事,防止共军再出什么新花招儿。其实,粟裕的兵马早已在坦阜美美地睡大觉了,才懒得答理这帮惊弓之鸟呢。
蒋介石获悉74师全军覆没,极为震惊。这是他自发动内战以来“最为痛心,最为惋惜的一件事,是无可补赏的损失”(蒋介石在南京为张灵甫追悼会语),遂在玄武湖边为张灵甫立碑以示纪念表彰。在随后召开的国防部会议上撤去了汤恩伯的兵团司令之职,黄百韬,李天霞救援不力,当军法从事。黄百韬自知男逃惩罚,勇敢承担责任,表示愿承担一切责任,并力陈张灵甫骄傲自大,不听从黄百韬的指挥,轻敌冒进,擅自行动的错误。他在会议上侃侃而谈,大讲特讲他为了救援张灵甫而付出了一万余人伤亡的事实。使参加会议的所有人当然包括了蒋介石都认为黄百韬是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因而蒋介石只给了他个撤职留任的处分。而对于临阵逃脱的李天霞侧被撤去了军职并送交军事法庭审判。
孟良崮一战,粟裕所领导的华东野战军全歼国军整编第74师及李天霞第83师的一个团,其中毙伤一万三千,俘虏两万。粟裕付出的代价是阵亡两千,负伤九千,合计一万一千。双方比例几乎是一比一。与前文所述的莱芜战役不可同日而语,可见这次战斗的激烈程度。对于那两万多的74师俘虏,粟裕遣散了所有排级以上的干部,剩余士兵全部收编分散在各个纵队,让战士们认真学习74师的优越战术技巧。
蒋介石的国防部也在74师的教训中学到了不少不经验。具体是:重装备不能离开公路,轻装部队应在公路两侧,对共军必须在360度均无弱点,并进不如重迭,分进不如合进。并下令停止所有军事行动,解决内部矛盾,改掉相互拆台,协同不力的问题。看官您别说,这一番整顿,还真的是有效,使粟裕在后来的南麻等战役中吃尽了苦头,华东野战军遭受了前所未的打击和失败,也是粟裕一生中的最大败笔(待续七)。
王麻子狂言妄语(七);
项羽破釜沉舟置甲兵于死地而后生,马谡画虎成犬置于将士于山顶而后亡,张灵甫将军率三万余精兵强将,最后收缩于孟良崮而全军覆灭。与那马谡之愚蠢教条及项羽的争狠斗勇实有一比。呜呼!历史如轮,时代变换,星斗移转,人类智慧的缺陷却永不会变迁。真是,见过失败的没见过这么失败的。
粟裕用兵,神出鬼没,时而阻击,时而奔袭,南征北战,屡显奇术。这次使出了飞将军百万雄兵中摘取敌将首级的超一流手段,活生生地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打击。壮哉!其用兵之险,巧,狠,妙,快,净,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妙之笔。
真是,见过胜利的没见过这么胜利的。 骄傲的代价(国共决斗争天下八)
作者:昭昭若昏
09/01/2005於美国
三,最后的决战
粟裕率领华东野战军一口吞咽了蒋介石爱将张灵甫的整编第74师,不但震动了国军上下,让毛泽东也深感吃惊。有一次毛泽东和粟裕谈话,笑问74师的全歼有一个人做梦也没想到,你知道是谁?粟裕答曰:蒋介石?陈诚?连猜数人,毛泽东大笑道:非也,就是我毛泽东啊!这样的对话,可能是乡里坊间的茶后开心笑谈,也可能真有其事。但是如此巨大战绩已经达到了功高震主的程度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粟裕到死不得重用亦无贬低的复杂原因之一吧,真可谓伴君如伴虎,胜利失败皆不是。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这时的毛泽东所主持的军委有了新的战略构想,打算尽快结束共军在解放区内部的作战,将战火引向蒋介石掌管的中原地区,使在潼关一带作战的陈庚集团动进洛阳,在山西南部作战的刘邓集团南渡黄河挺进大别山,命令在沂蒙一线的陈毅粟裕集团突破包围向西敌后行进。这样,共军整体在河南就会形成一个“品”字形鼎立的超稳定结构,牢牢地站立在中原地区,形成不败之势。这种大战略,搞得好,自然是富有创意,搞得不好,无疑是飞蛾扑火,羊入虎口,即使不会全军覆灭也免不了遍体鳞伤。好在共军从成立那天起,就是在群敌重围中兴起,在敌后穿插运动中胜利,对于应付这种四面作战的打法并不生疏。
在此大战略的要求下,粟裕决定兵分三路突围,由叶飞和陶勇的第1和第4纵队组成西进兵团,向鲁南挺进,以陈士榘,唐亮指挥第3,8,10纵向泰安,大汶口突围,陈毅和粟裕率领第2,6,7,9纵在沂水一线迎击国军主力。将强有力量的华东野战军分为了三股,史家称这次行动为“七月分兵”。
蒋介石在孟良崮大战失败之后,对自己的军队进行了一番大整顿使国军的相互配合的能力大大地提高了一步,他的战略进攻的重点仍然放在山东和陕北两地。为了保证战时的顺利,蒋介石请来了当年在华东一带有实际作战经验的日本战犯岗村宁次为顾问,让这位双手沾满了中国人鲜血的日本人来诊断国军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错得了病。经过反复地检讨,制定了“以三四个师重叠交叉进攻”的基本作战方针,强调统一指挥,任命国防部陆军副总指挥范汉杰前往山东赴命,出任鲁中前线总指挥,集中了九个整编师(军),二十二个旅(师),在莱芜至蒙阴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摆出一个巨大的方阵来(不再摆什么一字长蛇啦),同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大量的山地作战器材和大炮,囤积食品,准备发动新的攻势。这次是再也不敢大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了。
但是,西进兵团和陈唐兵团的突围,使蒋介石急忙从自己的方阵中调动了大部分兵力前往尾追堵截,在鲁中只留下了四个师的兵力,其分布是,胡琏的整编第11师驻守南麻,黄百韬的整编第25师防守东里店,王凌云的第9师守沂水,取代了李天霞的黄国梁第64师驻扎在大张庄。粟裕认为这是个作战取胜的机会。
这时的华东野战军,充满了乐观轻敌骄傲的情绪。当时在军内最流行的顺口溜是蒋介石的杂牌军是“烂葡萄”,蒋介石的王牌军是“硬核桃”,吃掉三个“烂葡萄”不如砸烂一只“硬核桃”。尽管是军中小兵们的玩笑之谈,但是确实反映了在指挥员中间隐藏了一种危险的骄傲情绪。骄傲最为直接的后果就是轻敌,认为敌人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就是连粟裕本人,在消灭了74师之后也小看了国军的战斗力,特别是小看了胡琏和黄百韬的战斗力。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黄百韬,他是继张灵甫之后粟裕新的克星和主要作战对手。
理论上来说,粟裕手里有四个纵队,按照他以往的打法,集中兵力以多胜少,吃掉对手的一个师完全不成问题。但是,整顿过的国军对于粟裕的战术早已经摸透了几分。所以,当粟裕在7月10日命令各个纵队向黄百韬的第25师进攻的时候,第64师就紧紧地靠了过来,粟裕不但没有得手,反而因为天降暴雨,山洪爆发,将士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走不计其数。这时,粟裕有觉得胡琏的整编第11师位置孤立,于是就调转头来,将第11师的驻扎地南麻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麻,地处鲁中山区,三面环山,一面有一隘口通向博山,沂水经此地流过,基本为一盆地地貌,大兵力在此施展不开,易守难攻。原本胡琏的驻地是鲁村,那里四面群山,与孟良崮的地貌相似。胡琏到了那里,怎么感觉都不是味道,分散兵力占领群山吧,兵力不足,若不守周围山头,共军一旦开来,下场恐怕和那74师差不多。但是胡琏经验丰富,不亏为国军的五大主力之一。他亲自视察地形,看中了南麻的地形,遂请示国防部批准他将第11师移兵南麻。
到达南麻后,胡琏花了二十余日在南麻村庄周围构筑了无数集团梅花形子母堡工事。这种工事依自然地理而成,很少人工雕琢,多利用土包,坟头和山坡构成。具体就是在土包或坟头旁边垂直向下挖出洞来,进而把土包内部掏空,然后开出射击孔。主堡周围一般有五个小的地堡卫护,彼此可以交叉火力相互支援。由于工事自然,犹如迷宫一般,简直比传说中的诸葛亮八卦迷魂阵式还要精彩实用。在后来的战事中,就是共军冲击到了阵地之前方也很难发现具体目标,更别说歼敌作战了。粟裕不知就里,竟然率兵冲了进去。这一冲,使英雄多少年的功名化作了尘与土。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共军每打下一地堡,仅仅消灭对手两三人,而自己却付出去了至少一个排的有生力量。这样进攻了三天,南麻纹丝不动,而黄百韬集团军的援兵已经到了。那黄百韬由于孟良崮大战而受罚,这次带罪立功,不计代价全力以赴,不但白天冲锋,连只有共军喜欢的夜战也用上了。粟裕两面受敌,难以支撑,不得已下令退兵。他手下的四个纵队伤亡惨重。
这时,李弥率领了第8师也赶到临句(肉旁),粟裕为了鼓励那不高的士气,匆忙决定攻打李弥。
临句是座古城,三面环山,沂水和弥水从城边流过,平时水浅,可以徒涉而过。但是,就在粟裕发起进攻的时候,突然大雨倾盆,山洪爆发,河水猛涨,弄湿了弹药不说,又冲走了不少的将士。幸亏兵士们训练有素,在极为困难的情况下仍然将城墙攻破了一个大洞,共军顺着这个大洞一口气冲进了整整七个连。那七个连在城中奋战了三个小时,弹药用尽,全员战死。粟裕心急,匆忙间又掉第6纵前来支援,那知道在涉渡弥水时,水势再涨,人员装备又被冲走不少。待赶到了城下,弹药大部受潮,大炮等重器材在雨天不能架设,故攻城毫无进展。素裕眼看战事不可能取胜,况且国军各路援兵纷纷赶到,再蛮干下去必然惨不忍睹。遂下令收兵,乃兵败退至诸城。掐指一算,损失兵士将官已经超过了两万有余。
仗打成了这样,粟裕电告军委,引咎自责,愿接受任何惩罚处分。陈毅甚感不安,与粟裕挑灯彻夜长谈,并将结果急电密报军委,请求手下留情。密报曰“我党多年来所创造的杰出军事家并不多,最近粟裕,陈赓等先后脱颖而出,前程远大。将与彭刘林并肩迈出”云云,充分显示了一个政治家的眼力和胸怀。这两份电报一前一后到了毛泽东的手里,他并没有责怪粟裕,相反却极尽安慰,指示将第2,7和8纵交与许世友指挥,令陈毅和粟裕速速去鲁西南统一指挥第1,3,4,8和10纵,因为那厢边的战事更为紧张,大事不好。
叶飞,陶勇在七月分兵后行军五百里插入鲁南,那里是原来的老区,经过战争的摧残已经变为一片凄凉,再无法支援任何战争行动,遂决定攻打邹县和藤县,那里是国军的辎重中转站,藏有大量的弹药粮食。
叶陶二人认为攻下两个小小的县城是手到擒来,难道这里的守军比第74师还要强吗?故两只纵队分头行动,叶飞攻藤县,陶勇进军邹县。不知道多少年前,本人有幸在在山东考察业务,曾经在此地滞留数日。那两座县城的城墙虽然早已扒掉,但是隐隐约约依然可以看出其地貌是易守难攻。
而且经过莱芜,孟良崮之战的国军这时已经没有了骄气,有的只是处处小心谨慎,全军上下再也不敢小看那土里土气从山沟了钻出来的新四军。说来不知是天意还是偶然,那年七八月的山东不是暴雨就是阴天,常年活动在室外的野战军弹药几乎全部受潮。叶飞和陶勇是用大炮大炮不响,用炸药是炸药冒了几丝青烟就算完成了任务。不但没有攻下县城,反而被从西边赶来的五个整编师援兵包围了起来。出路只有一条,就是向东度过沂水。但是,那平日看着安静得像个大姑娘的沂水这时突然变脸猛涨,汇集了各路山洪,竟然难以渡过,局面顿时险恶起来。
叶飞和陶勇面临着重大抉择,若坚守等待洪水退去,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怎么抵挡得了那五个整编师的进攻?恐怕不出三日既全军覆灭了。若突围逃窜,那五个整编师眼瞅着咬得很紧,复仇意志强悍,大有不灭共军誓不罢休的阵势,如何逃得出去?唯一的一条出路就是向西突围,与陈世榘唐亮兵团会合。但是,那里是国军的重兵所在,怎么走?
商议再三,叶飞陶勇决定只有声东击西才有出路。遂派出第四纵队战斗力最强的第10师向东佯动渡过沂水,做得像个主力突围的样子,而主力冒险西行。
7月26日,叶飞陶勇熄灭灯火,扔掉所有辎重,悄悄向西运动。而4纵的10师却大张旗鼓的向东部喊杀而去。国军见状,竟然想也不想,五个整编师全员出动追了前去,国军的包围圈顿时不再,叶飞陶勇两个纵队乘机迈开脚步拼命地向西跑了开去。往日的虎狼之师竟然如此狼狈。
共军向西逃跑了整整一天之后,国军才缓过神来,那五个整编师扔下了4纵的第10师,掉转头来马不停踢地又赶了上来。
那时的鲁西是黄河短时间内改道后形成的水网地带,出了包围圈的部队面临的是一片汪洋般的沼泽地,七八十里,望也望不到头。扔掉了辎重的叶飞和陶勇当此时是无粮草弹药,赤手空拳,只有跑的份儿。就是那些平日见了共军望风而逃的还乡团这时也冒了出来远远地放冷枪占点儿小便宜,而国军天上的飞机这时着实派上了用场,向着遍布在泥水之中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叶陶部疯狂地扫射。部队全员只能忍受这种非战斗减员。
待逃到了济宁与陈唐兵团会师的时候,叶飞和陶勇两只部队的每个师实际上只剩下了一到两个团,换句话说,往日曾经驰骋疆场的叶飞陶勇部现在大概只有六七个团了!陈世榘回忆描写道,当时的1纵和4纵的干部战士“身上除了短裤,背心和枪支弹袋以外,什么都没有了。”战士们只有一个要求,“发一双鞋子,睡一个好觉,吃一顿猪肉”,悲惨之状,前所未见,已然丧失了主要战斗力。
继孟良崮大战之后华东野战军的七月分兵,分别进行了南麻,临句,藤县,济宁和邹县等战斗,次次失败,无一成功。粟裕是败了再打,打了再败,合计损失了近五万人马。将所有战果全部卖出。难怪邱清泉认为华东共军已经溃不成军,不堪再战。
在这种情况下,粟裕依然得到了军委的信任重用,让他将东线兵团交与许世友带领退往胶东半岛,而他和陈毅率领第6纵队前往西线重整军威。这样,所谓华东野战军就分为两大部分,东线有第2,7,9纵队组成,指挥员为许世友在胶东半岛转战,当华东野战军重会于济南战役时,那许世友已经练就了一套成熟的攻城之术而凶悍无比。而西线兵团是华东野战军的主力,由叶飞,陶勇和陈唐兵团和王必成等将领组成,撤离了山东,向河南一带移动,配合刘邓大军的挺进大别山的战略动作,粟裕在中原导演了一幕又一幕的逐鹿好戏,其规模之大而巧妙,场面之壮观惊险,历史影响之深远,无人可与之比肩。(待续八)
王麻子昏言昏语(八);
胡琏用兵,未胜先求不败,故救援不力,进攻亦不力,然防御作战却极尽其才,发他人所不能。南麻防御阵法,实在是兵家妙着,共军虽败,却从中学习到了阵地战术的精妙,在之后的朝鲜作战中将其发扬光大,既是先进强悍的美国陆军在上甘岭战事面对胡琏式阵地也吃尽了苦头,栽倒了无数跟头。
与胡琏相反,粟裕用兵动则求胜,用兵求险,故常出奇兵,以弱胜强。故兵士强悍,咄咄逼人。与胡琏交手,犹如强拳击中棉花,毫无着力之处,而对手后劲绵绵,源源不断。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一物降一物。 战略的决策(国共决斗争天下九)
作者:昭昭若昏
09/10/2005於美国
粟裕最后撤离山东,想一想也有历史的必然。打从国共内战开始起,蒋介石人员,装备和国际背景上显然占据了极有利的地位,他兵力强大,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手里有使用不尽的美元,将陈毅和粟裕从苏北一步一步地推向了黄河南岸。而粟裕也是顺水推舟,步步为营,且战且退,每退一步,都让蒋介石付出了极大代价,而且粟裕越退越强大,愈退战绩愈辉煌。最后转战河南,虽然付出了七月分兵的代价,但是,战场却比以前变得更为广阔了。所以,陈粟大军撤离山东配合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动作,具有很微妙的战略意义上的不同。那就是,战场已经不在共军的地盘内进行,而是在国军的粮草人口滋生地之一的河南展开。这一招,实在是打在了蒋介石的心窝子上。
几千年的中国封建王朝兴衰史,形成了这么一句名言,“得了冀鲁豫的兵,不得天下也不行”。陈毅粟裕的兵团正是一支由冀鲁豫三省子弟组织起来的强大兵团。如何使用这么一支力量,在哪里使用这支力量以及用这支力量所要达到什么样的战略目的,非战略家不能决策,粟裕就是这样一位战略家,是一个十分了解战区基本情况并且精通战术的战略家。之所以对粟裕有这么样的评价,是他在非常关键的时刻又提出了新的战略构思,将国共内战的进程在时间上大大地缩短了下来。
离开了山东根据地的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给养得不到保证,说白了,就是缺吃少穿,弹药不足。为了解决这一问题,1947年11月8日,陈毅与粟裕告别,离开了前线指挥所,前往晋冀鲁豫中央局所在地邯郸要求支援,受到了滕代远的欢迎和支持,解决了部队的粮草问题。
当时的中共为了预防意外,设立了两个中央,一个由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组成转战在陕北,另一个由刘少奇,朱德组秘密地驻扎在河北西柏坡以防万一。刘少奇和朱德听说陈毅到达了邯郸,大喜,电约陈毅前往一述。见到刘少奇和朱德之后,毛泽东,周恩来又来电约陈毅相会于陕北。陈毅遂兴高采烈地过五台,渡黄河,翻山越岭,一路游玩终于在1948年1月7日在陕西佳县扬家沟见到了毛泽东,周恩来和任弼时。陈毅在这里用了三天的时间将华东野战军的战况作了汇报。当此时,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和陈毅顺势秘密协商华东野战军的作战战略和方向问题。毛泽东提议由粟裕率领华东野战军第1,4,6纵队尽快南渡长江,跃进江南,迫使蒋介石分兵追击。这一提议得到了周恩来,任弼时和陈毅的支持,并形成了决议命令电告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粟裕。
粟裕接到了电报,感到十分为难。七月分兵之后的第1,4纵队,部队减员很大,要不是他组织在沙土集打了一个胜仗,士气几乎很难恢复。更重要的是,他对中央决策是有不同看法的。当年在井冈山出动的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失败使他意识到军委可能高高在上,不太能感受到将士千里行军的艰难。故粟裕使出了缓兵之计,要求军委让第1,4,6纵队撤离中原战场,北渡黄河,在濮阳修整一番。所谓修整,就是在军队自己的后方修养一段时间,充充电,恢复一下体能,补充新兵,统一思想,提高士气。再说,长年征战,部队也需要在自己的根据地喘口气。然后再协商渡江事宜。毛泽东曰然。粟裕遂率第1,4,6纵队将士北渡黄河在濮阳驻了下来。
而华东野战军的第10纵队侧护送补充刘邓野战军的新兵前往大别山,陈唐兵团(第3。8纵队)则与陈赓,谢富治兵团汇合攻打洛阳。
对粟裕来说,这是他自参加南昌起义以来少有的一段长时间安静休息。他人虽然休息,但是大脑却没有丝毫的停顿,每天都站在地图前思考万里跃进江南的战略是不是符合国共战场的实际情况。他明白毛泽东的用意是想通过江南跃进调动蒋介石的兵力,减轻中原刘邓的压力。但是,第1,4,6纵队十数万人马携带辎重机关深入江南,进行无后方无依托的长征式的作战,首先,伤员无法安置,如果将伤员弃置,其后果必然引起士气低落。当年寻淮洲,方志敏,粟裕北上失败被歼,士气低落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其次,区区十万人马能否调动活动在中原立志围歼刘邓大军的国民党主力胡琏的第11师和邱清泉的第5军或者黄百韬的集团军回师江南尚在未定之天。可能,蒋介石只要动用他的江南的非主力地方武装就足以应付了。如果调动不了中原国军主力,那千里跃进江南的战略岂不是毫无意义?
现在,国共双方都把自身的最主要的力量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投入到了河南地区,如果共军也像国军那样组织成强有力的集团军,一口一口的吃掉国军的有生力量,将蒋介石的主要精锐力量消灭于中原地区,江南的国军必然丧失斗志,不但渡江没有太大的阻力,就是拿下全国也会不用费很大的力气。只要决战于中原的几仗打好了,那么取得全局的胜利就会易如反掌。
再者,从地形地貌上来看,中原一马平川,北有黄河屏障共军的河北根据地,南有大别山已经为刘邓所占据,东有沂蒙山区是共军的老区,西部的黄土高原边沿有陈赓谢富治大军活动,陇海线和京汉铁路在郑州交汇。这样的自然环境是一处天然的大军团较量的战场。自从国共内战开打以来,国军是越来越弱,机动力量亦日见不足。而共军侧比原来要强大和自信得多。客观地说,国共双方在当时的力量对比上已经是半斤八两,尽管国军可能更硬朗一些。但是,如果组织起几支大兵团机动协同作战,在中原取得成功不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刘邓千里跃进大别山虽然在战略上占尽了便宜,但是,在作战能力上,已经今非昔比,就像一个武功高手受到了内伤一样,不要说再出手伤人,就是歇下来喘息,非一段长时间的修整不能恢复元气。由于长途跋涉,无粮草弹药接济,所谓刘邓大军当时已经不再是什么大军,而是一支典型的小米加步枪的游击队。特别是在跃进途中,为了避免被包围全歼的命运,在强渡淮河的时候扔掉了所有辎重和重武器,随身而带的只有简单的枪支弹药,饱受无根据地无依托游击作战之苦,对中原战局已经没有了决定性的影响。特别是被后来的胡琏军团追得团团转,搞得刘邓不断向军委抱怨陈粟配合作战不力。粟裕如果不在中原用几个大的战绩调动国军,刘邓的压力绝不可能从根本上得到改善,那个所谓的刘邓游击大军究竟还能支持多久?实在是不敢过于乐观。如果粟裕大军跃进江南不能调动蒋介石的主力回转,刘邓必然失去和粟裕的犄角之势,所谓鼎立中原的三足少了一足,国军对付刘邓就更为容易,刘邓的下场不会比当年的李先念好到那里的局面是完全可以遇见的。难道中央军委忘记了李先念只身逃命延安的历史教训?那可是才过了不到两年的事情。
最为关键的是,国共双方的主要精锐力量已经有意或者无意地全部集中在了中原地区,决战的雏形大致已经形成。双方想跑都不可能跑得掉,谁先跑,谁就要丢掉争夺天下的机会,谁就等于放弃竞争比赛的权利。如果按照毛泽东的战争大跃进的思想,共军力量势必分散,往好的方面说,逐鹿中原取天下的大志可能会推迟,往坏的方面讲,此前的所有努力亦将付之东流。所谓陈粟,刘邓和陈谢三路大军品字形的鼎力中原的战略构想岂不是白干了吗?既然要得到中国这个天下的这只鹿,不在中原追逐,偏偏要“变江南为中原,变中原为华北”(毛泽东语)般地舍近求远,无疑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只有在中原决斗才能取得天下,自古如此,将来亦如此。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意识到也好,意识不到也好,那是我们中国历史的宿命,谁也改变不了。客观地说,粟裕至少在潜意识中认识到了这个道理,只不过在这条真理的外表包装了一层共产主义革命的华丽外衣。
思虑再三,粟裕决定向中央直言陈述。
就在这时,陈毅兴致冲冲地从陕北回到了濮阳,他是快人快语,立即召开了全军干部会议,传达跃进江南的战略决策。没想到,这一场讲话,差点把他的华东野战军的司令头衔给丢了。
会议间隙,粟裕向陈毅谈了自己的不同想法,并要求中央军委改变跃进江南的决定。陈毅听后大感意外,不由心中一沉。首先,在中共的历史上,一个战区指挥员要求军委改变已经形成了的战略决策,是没有先例的。其次,陈毅在陕北是参与了整个决策过程并且投了赞成票。第三,陈毅在全军干部面前已经信誓旦旦表明了进军江南的决心,如果要把那话在收回来,威信和尊严如何维护?
但是,陈毅和粟裕多年的共事合作,使他相信粟裕确实具有非同一般的见地,他没有公开表态支持,只是说粟裕可以向毛泽东报告,他本人不能为此承担责任,否则就是出尔反尔。他在井冈山反过毛泽东,可是从来没有反得正确过。事实上,这时的陈毅对毛泽东服气得紧,想想好了,要是没有毛泽东的指挥,大家恐怕还在深山丛林中当山大王呢,哪里有全国现今的局面?
粟裕也很精细和乖巧,他把自己的想法电告毛泽东的中央军委之前,先把自己的想法电告了正在大别山艰难跑龙套的刘邓,希望取得他们的支持,然后才向中央发了一封长长的电文,表明了自己反对过江,坚持在中原作战的看法。
第二天,刘邓回电也认为跃进江南的把握不大,如果粟裕加入中原作战,多歼灭敌人,“然后渡江,最为稳妥,亦可打开中原局面”。好家伙,粟裕联合了刘邓向中央军委的战略部署发起了挑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犯上。当时全国上下至少有东北战场,西北战场和中原战场,粟裕作为中原战场上三路大军中的一部前线指挥员,竟然对军委部署命令挑三拣四拒绝执行,颇有离经叛道之嫌疑。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没有了服从,也就没有了力量和配合。粟裕不但挑战了中央军委,同时也挑战了毛泽东等人的肚量和胆识。
1948年4月13日,毛泽东,周恩来和任弼时等一行经过长途跋涉,东渡黄河,来到了河北阜平县境内的一个叫城南庄的地方,这里是聂荣臻经营了多年的地盘,即安全又保险,于是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周恩来和任弼时去了西柏坡与刘少奇,朱德联系,而毛泽东则留在当地阅读各个战区的来电。当他仔细阅读了粟裕的电文之后,就放下了手头的所有工作,开始了长长的思考。粟裕的建议颇似围棋高手投下的妙招,看似平淡无奇,却隐藏了无数后发制人的变化,毛泽东在想那些变化都是些什么,因为他也是个高手,高手见到了高手,往往必须长考才能对应。毛泽东整整考虑了八天,方才以中央军委的名义向陈毅,粟裕连发出了两段电文,催促二人参加书记处扩大会议。4月30日,两人到达城南庄,毛泽东见到粟裕,大踏步走出门外,紧紧握着粟裕的双手,口中不停地说“十七年,十七年了。”是呀,打从粟裕离开井冈山,可不就是整整有十七个春秋过去了吗?
毛泽东这个人,目中无人,谁都入不了他的眼,故接待客人,坐多站少。客人能被毛泽东迎送到房门口那已经是极大荣幸。而这次迎接粟裕竟然迈步出了那道威严的门坎,表达了一种什么心情?笔者捉摸着毛泽东用最明显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他求贤若渴的心情,读起来怎么都感觉到那毛泽东和那光脚丫跑出营帐的刘邦好有一比。看来帝王们的腰不是不会弯,而是那客人值不值得把腰弯下去,迎来粟裕就等于迎来了中国大半壁的江山。
城南庄会议整整开了七天,粟裕向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和任弼时详细讲解了他的在中原地区大量歼敌的战略方案,并论证了这个方案可行性的军事根据。那些政治家们听完之后反映相当热烈,如同抱了金娃娃,个个抚掌称妙。最后毛泽东一锤定音,哈哈大笑道;“既然粟大将军不听我们的,那么我们就听粟大将军的!”并将会议结论迅速通报了刘邓,命令已归陈赓指挥的陈唐兵团(华东野战军第3,8纵队)回归建制,由粟裕亲自指挥。这样,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的军事行动定在5月底南渡黄河在中原寻求战机。同时任命粟裕取代陈毅的所有职务,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调离陈毅去中原局任第二副书记,协助刘邓工作。但是,粟裕坚决不同意陈毅的离去。经过反复协商,最后粟裕只同意可以暂时任代司令员兼代政委,陈毅仍然是华东野战军的司令员兼政委。最后,毛泽东让朱德和陈毅亲自护送粟裕这位新上任的代司令员代政委返回濮阳,由朱德亲自前往宣布军委对粟裕的新任命。粟裕的权力是;“全权指挥华东野战军第1,3,4,6,8和11纵队的作战,并指挥许(世友)潭(震林)在津浦线的作战”作战的对象暂时定为邱清泉的第5军。读起来怎么都像那刘邦汉中拜韩信为帅的历史在城南庄又重演了一番。历史就是这样,重复了在重复,演了一遍又一遍,只不过将演员的舞台,服装道具和台词改动一番,但是剧情的发展变化,故事的起落跌耽基本上是不会改变的。
军令下达之后,陈毅带领近五千名地方干部前与刘邓会合,而粟裕率领大军南下黄河,进入中原,瞄着蒋介石的另一只主力部队邱清泉的第5军直奔而去。这一去,连毛泽东都没有想到,蒋介石的江山会卖得那样的快(待续九)。
王麻子昏言昏语(九);
帝王之所以为帝王,当持帝王之态,有帝王之眼,具帝王之志向胸怀。
所谓帝王之态,起居傲慢,不怒自威,让手下有渺小自卑之感觉,彰显虎狐之别。 所谓帝王之眼,则能辨识将帅之不同,二者貌似而能非,非帝王之眼不可辩。
帝王之志在于社稷,为社稷可底就,可伸缩,可纳言,可弯腰,可挺身,非真大丈夫不可为也。
毛泽东弃己见而用粟裕之言,礼贤下士,有得天下志向,真帝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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