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是傳說中的龜孫子 范學德
三月七日是星期六,上午九點多,氣溫已升到18–21°C。我算定Marsh公園裡的烏龜該浮出來了。果然,一進公園,就看見六七隻烏龜在水中悠然游動。 幾天前剛下過幾場雨,池塘積了不少水,岸邊的樹也冒出了嫩芽。野花悄然開放。 我站在觀測台的欄杆旁,居高臨下地看烏龜。它們立刻游過來,伸出腦袋,瞪圓小眼睛盯着我,仿佛在說:“有吃的嗎?”很抱歉,這裡禁止餵食,我也沒帶乾糧。 幾隻似乎有些失望,扭扭身子遊走了,有一隻還回頭瞧了我一眼,像在抱怨:“真摳門。” 另一隻卻自由自在,悠哉游哉地浮在水面。 這回我看清了——它們的龜殼乾淨光亮,不像秋天那樣沾滿青苔。其中一隻幾乎整個背浮出水面,任我仔細欣賞。好傢夥,它背上的圖案像兩個三角眼,下面還有鼻子和嘴,地道的京劇臉譜。若是“哇哇哇”大叫三聲,活脫脫一個大花臉要開打了。 又一隻游近,黑灰色殼上的臉譜,也有模有樣。 我不自覺地哼了一句《杜鵑山》裡雷剛的唱段:“三起三落……”沒想到它立刻轉身遊走,拒絕聽。我好羞愧:春天到了,它們從泥底鑽出來,簡單直接地解決問題,哪來的“三起三落”啊?再說,這麼多年過去了,革命樣板戲的餘毒還在 二十多天后,我又從小糖溪綠道走到Marsh公園,單程四英里。仍是上午九點多,可氣溫只有12°C左右。烏龜還會出來嗎? 還沒走到觀景台,遠遠就看見濕地一處池塘邊上躺着十來只烏龜,正在曬太陽。那一個個龜背如果翻過來,就成了炒菜的鐵鍋,錚亮錚亮,閃着黑光。 太陽也照在觀測台下的水面上,七八隻黃腹滑龜水中漫遊,幾道長條陰影斜過水麵,一條條金色水紋微微顫動。 它們幾乎全是黃腹滑龜(Yellow-bellied Slider,學名 Trachemys scripta scripta)。黑色的背甲上,條紋黃白,斑塊灰黑,被太陽一照,金光燦爛。 看着它們朝我游來,死死盯着我手裡的橘子。我忍不住扔了一小塊橘子皮到水面。一隻小烏龜立即追上去,咬了一口,又吐了出來;而幾隻大烏龜沒上當,在我眼皮底下繼續晃來晃去。 忽然,從遠處游來兩個大傢伙。看不清整個身子,只見水下一個個金色斑塊在陽光下閃爍。對,它們肯定是我去年見過的“龜王”,體型超大。 一個,兩個。 去年就是這兩隻。 金色斑塊在水面下緩緩移動。龜王偶爾伸出腦袋,又很快沉入水中。一個小烏龜游到它們面前。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龜孫子”? 又有一隻小烏龜跟在大一點的後面慢慢游——“龜兒子”? 不對,北方話中,“龜孫子”“龜兒子”是罵人的話,咱不能這麼不文明。幸好,在四川話里,它們成了口頭驚嘆詞,相當於“他媽的”或“哎呀”,同時也代表着龜的本義——長壽。 看着這些長壽的生靈,我卻不由想起那三年,蜀國餓死了將近上千萬人,有的爺爺、父親和兒孫,一同喪命。那位第一把手李井泉竟毫無愧疚悔罪之意,反而說什麼:“中國這麼大,哪朝哪代沒有人餓死!” 這是他一生中最著名的一句話。 繼續看龜,低吟曹操的名詩: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我的壯心是什麼? 2026.3.7 /3,28記事 完成於4月1日
附錄:
Marsh Park 即馬什公園簡介 位於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市附近的 Pineville(派恩維爾),地址約 9925 Leitner Dr, Pineville, NC 28134。它緊鄰小糖溪綠道(Sugar Creek Greenway),是一個以濕地為主的被動式公園(passive park),有步道、木棧道、觀景平台、野餐區等,適合散步、觀鳥和親近自然。 這裡的烏龜幾乎都是黃腹滑龜(Yellow-bellied Slider,學名 Trachemys scripta scripta),這是北卡羅來納州(包括夏洛特/Pineville一帶)最常見、最容易在綠道濕地中看到的水棲龜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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