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人间至味，可惜很少

吃到了       范学德

非常开心，一到萨斯卡通，我就遇到了一个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它是树，五六米高，树冠如伞，长在张老师家门。底部的老枝被修剪过，又抽出了许多细嫩的新条，一片片嫩叶如翡翠玉坠般，在落日中发出微光。

我第一眼看去，竟觉得十分眼熟，是你们吗？榆树叶？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像。但毕竟四五十年没见了，我也不敢确定。于是掐下一片，轻轻放进嘴里。一嚼，那熟悉的味道立刻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五六岁，家在辽宁。正逢大饥荒，天天挨饿，漫长的冬季几乎吃不到任何新鲜蔬菜。到了五月，天刚转暖，门口的老榆树便冒出新芽，我们这些孩子就蜂拥而上，争着摘来当菜吃。若能抢到多一些带回家，母亲就会和着大酱炸一盘榆树叶酱，那简直是人间至味。

对了，这些新叶大一点。

心想：要是现在有鸡蛋和大酱，该多好啊。榆树叶酱，蘸什么菜都好吃。

风微微，远天湛蓝，大光斜射。我第一次注意到叶子的美丽，椭圆形，翠绿欲滴，边缘生着整齐的锯齿，叶背和叶柄上覆着细软的绒毛，短小的叶柄竟是鲜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动人。

以前贫瘠的岁月，让我只记得它能充饥，却从未留意过它如此清秀。

回到夏洛特家里后，我立刻在X上向Grok求证。答案却出乎意料：不是榆树。

它是萨斯卡通浆果灌木（Saskatoon berry / Serviceberry），学名 Amelanchier alnifolia，也叫 六月莓（Juneberry ），或者西部唐棣（ Western Serviceberry）。这是加拿大草原地区标志性灌木，早春开大量白色星状花，夏季结出甜美的蓝紫色浆果。

我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很快释然——它与中国的榆树，竟像是远方的兄弟。两者的幼叶都鲜嫩温和，带着相似的青草与坚果香气，都可以食用。加拿大人甚至把它们拌进沙拉，优雅地品尝。

与我小时候为了充饥而吃不同，如今它们已是春天的馈赠与当地文化的骄傲。

可惜我等不到它们开花结果了。不过来萨斯卡通之前，在里贾那的一家餐厅，刘长老饭后特意为我点了一份甜点，名字就叫“萨斯卡通派”。那紫色的浆果馅料酸甜适口，派的面皮酥脆，一入口便让人心生欢喜。他说，这是我们萨斯喀彻温省的特色甜点。我由衷点赞：这样的地方特色，真好。

完成于2026.5.26